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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执子之手 ...

  •   “那个…”

      我竟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直觉被这般折腾,他许会心有不悦。

      但是没办法啊,我虽不喜被他掌控,但也将将意识到,我更不喜被他冷漠以待。

      本来也确实有个难题,此时甩给他,他也就不得不理我了…

      当然,前提是张良不愿彻底与我翻脸。

      可如若他决心与我绝断…

      那我再作何挣扎也无用,便就此死心吧!

      我不能留个念想回去内耗折磨自己。

      “Emmm~是…关于我爹…的…”

      “嗯…也关于扶苏…”

      偷偷抬眼悄咪咪观察了下,某人好像…在听完第二句话之后,面色…更僵硬了些…

      “到底何事。”语气淡然间透着些许严正和不耐。

      心下登时欢实,他果然追问,那便有戏。

      “扶苏公子说…要择日拜访…我那位父亲。”像是烫到嘴一样我快速吐出,生怕迟疑片刻便没有勇气说出口。

      许是心虚自己身上的麻烦一件又一件,抑或许是顾及此刻某人本就不开心,还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

      总之是有那么些顾虑。

      “所以…方才撒娇耍赖,是想让我帮你办这件事?”

      ……

      我好不容易毫无保留的倾诉在他看来只是实现目的的手段么?

      此刻只得强压下心间那股不合时宜却切切实实的酸涩感。

      “那个…先生不也希望渌继续留在桑海么?这不止是帮我,也是在帮您自己嘛。”讲道理就是这样的嘛!

      语罢心间登时有种吃定某人的爽感是怎么回事~

      “拜访而已,你紧张什么?”不知是不是言辞神情间让某人感受到了一丝得意,语气一改方才的严正不耐,转扬些许轻快探究。

      便也如实以答,“张先生知道的嘛,我那位父上乃商贾之人,最是看重利益,若这会儿结识个帝国长公子这等人物,难保不会把我打包一起带去咸阳…”

      回应我的,却是良久的沉默…

      埋着脑袋哪里能读懂这弥漫着微妙氛围的空气,只得试探性地抬眸暗中观察。

      这小动作也自然被某人看在眼里。

      “说来,我倒记起,子清入庄伊始曾说过,令尊送你入庄,是看中小圣贤庄乃金池宝地,可相得金龟婿。”

      ……

      声色淡淡,不急不徐,教人读不出话中之意。

      所以,是想说,在我那父亲眼里扶苏该是24K纯金打造的金龟婿?

      现下身份被揭穿,他不已然了然当初那个金龟婿只是谎言说辞,为何还要拿这事来揶揄我?

      什么真情流露撒娇耍赖以利相逼十八般武艺我都用遍了,哪怕决绝都好,这种时候还提这事,是想以此来讽刺我?

      不想好好说话那就都别好好说了!

      “对呀,哪知这号称天下儒宗的小圣贤庄也不过如此…”

      我抬头瞵视,挑衅而笑,“没一个让我满意的!”

      四目相视间,许是软风拂着烛火明媚也温柔,本该是对峙的目光,却在凝定的注视下显得灼热也暧昧。

      偏他还迫近向我,方才那挑衅的抬头逼视此刻却躲闪不得。

      唇角眉眼虽转扬些许笑意,可语气却是浓烈的质询,“这么说,那句‘乱我心曲’果真只是权宜之计?!”

      呃…

      瞬时失了底气般,我愣了须臾忙收回眼。

      我只是想说…这小圣贤庄没找到合适的…适婚的…同…学啊…

      他怎么…把自己带进去了还借机质问起了我…

      虽然但是…话说回来了…他也确实是小圣贤庄的一份子…

      我…我该怎么答啊…

      虽然方才的真情流露是真,但这“乱我心曲”也确实动机不纯。

      所以我要怎么解释?

      是真心吗?当然是。

      可诉说的动机呢?确实不纯。

      他的诘问也正在此,既怀疑我的真心,也质疑我动机不纯。

      他还真是有够在意这件事啊…

      许是…确实有那么点美人计的意思,骄傲如意气风发的张子房哪能接受自己中这种计嘛~

      遂退了小半个身位拉开距离,言辞恳切,

      “先生如若怀疑彼时的剖白,渌无言以对…”

      “渌确曾对先生心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只知会欣喜于您的温柔相待,黯然于您的冷漠疏离,恼然于您的质询诘责。”

      我抬眸向他,坦然以视,“所以那句‘乱我心曲’,自然发于真心。可渌了然,明面您为师我为徒,暗里您为…叛逆我为…细作。我不可任由这份情愫野蛮生长。更不可能诉诸于您。”

      所以…你懂的…喜欢确实是真的,但说出来不纯,也确实是真的。

      “而东窗事发后,先生的决绝之态也…”也得适当甩甩锅嘛~

      我抿了抿唇,“渌便再无心于先生。”

      许是见我目光诚实,言辞恳切,态度坦然。

      他垂眸沉吟了半晌,“我明白了。”

      那一瞬的黯然似乎牵动了心间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却只是一瞬——

      他又倏然抬眸向我,“所以,方才拦路陈情,也是为了让我帮你解决扶苏拜访一事?”

      ……

      怎么又聊回去了啊我的天!

      他非得问个明白是吗?

      我要怎么回答?

      若否认,那怎么解释我方才的那番行为…

      若承认,岂非告诉他我只是想利用他?

      也罢,谁说有问必有答了!

      我不是教训过公孙玲珑么,这世上可不是所有的问题有能有答案的。

      便坦然回视,“先生若觉棘手,渌再另想它法。”

      是吧,同理可得,也不是所有的问题谋圣大人都能解决,我先给他找个台阶然后遁了~

      却在迈步的瞬间,臂弯处一股掣力,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声色沉润,却满含诘难。

      “你可曾问过乔木?”他将我拽至身前,唇畔漾着笑,却不达眼底。

      什…什么意思…山巅的傍晚,明明是他拒绝的我…

      “不是先生自己说的么,无法背负得起另一个人的人生…”

      他冲我阵眨了眨眼,笑意触达眼底,“你都没有问我能不能办到,怎么就替我回答过于棘手?”

      !

      我又被算计了!

      这种你说城门楼他说胯骨轴的一语双关套路,已经用了好几次了!

      真是次次都上当,当当都一样!

      许是见我面色红一阵白一阵,他便再度迫近,“还是…你的不可休思,是求而不得的……”

      “嗔怨?”倾身向我,沉润声色和着温热气息拂至耳畔。

      心间登时漏跳一拍接着鼓噪不宁。

      摸不清他到底意欲何为,是想让我知难而退或是被否定心有不悦还是觉着被利用还是……

      所以才这般调侃?

      在我心乱如麻不知如何应对之时,某人不知是心满意足还是良心发现,一息浅笑后便起身,拂袖负于身后,径自而行,

      “为何扶苏会提起拜访你的父亲?”

      倏然转变的态度让我愣了须臾,回过神来才意识到,他好像…在开始梳理…

      这是准备帮我解决问题了?

      便忙跟上,“我也不知道…”君心难测…储君的心…也难测。

      可想到某人在积极帮我解决问题呢,得给点有用的信息,遂补充道,

      “就是…他问起我的家人,我便说我随父亲,他于桑海置业,我便就近求学。”

      “然后…他就提起择日前去拜访。”

      “嗯,我明白了。”

      一路上便又是两相无言。他只是微收下颔,目视前方,无甚神情地迈步向前。

      一时间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判断有误了他会不会压根就没想过帮我解决…

      静默着的本应平和的气氛因着两人的各怀心思而令人感到凝重。

      “子清如此会揣摩人心,不如猜测一下,扶苏想去拜访令尊,目的为何?”侧目向我,惯常的笑意微微透着些许莫名意味。

      这番话引起了我的思考,我似乎从未想过扶苏为何要去拜访我那位爹。

      “这…我倒是没有想过…”倒也不能说没想过,而是实在想不出。

      “只想过不能让我爹与扶苏公子结识,否则依着他的性子知晓扶苏公子的身份之后定然百般殷勤,届时,事情必将复杂化。”

      依他那商贾重利的性子肯定会各种讨好,用现世的话说,就是跪舔。万一说什么愿为公子效劳,举家搬至咸阳…

      想想就得窒息。

      “那么,你与扶苏公子日常会面,都会聊些什么?”声色沉润不乏严肃。

      “起初…都是与政事相关,乔装一事穿帮后便少了些,多与我个人相关了。”我只当是谋圣大大为人出谋划策当知己知彼的谋士素养。

      遂补充了句:“毕竟女身男装,多少会引人起疑。”

      “身份识破前后,他于你态度有何转变?”

      啊不愧是谋圣大人,有条有理地分析。态度决定了心中的定性——

      若亲,则表明信任;若疏,则恐有质疑。

      学到了!

      “这倒确实是有…”心间思索着该如何形容,却觉怎么形容都不对。

      “嗯?”许是见我欲言又止,他轻声示意追问。

      “就是…我会觉着他比过往要温柔了些。”贵族公子不都挺有绅士风度的么,可我哪能用这个词。

      只好用了“温柔”这么个烂词。

      灯烛晦黯下,浅蹙的眉宇不甚真切,“具体都体现在哪些方面?”

      我想了想,前期以门客身份事于左右之时,只相当礼遇。而身份暴露后当生出些许嫌隙,可他倒未有过强势追究或试探。

      “乔装一事暴露后,他从未逼迫我坦白自己的身份。”

      垂首思索间,于视线之外,某人的眼神如风拂的烛火般明明灭灭。

      而我只听到一阵深提的气息,轻而舒缓后,他侧头向我,扬唇淡笑,“哦?所以是子清主动坦白的?”

      “不…不是…”我忽觉哪里不太对劲…

      “是…就是…”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描述。

      在我吞吞吐吐间,某人顿足侧身,一双旷蓝眸凝定向我,烛火燃至眸底,灼灼如炬。

      我泄了一口气抬头向他,“渌渌没有内涵先生的意思…”

      急得我连现代话都蹦出来了。

      一方面说扶苏从不逼我,在他看来是不是在内涵他老是逼我?一方面我不愿向他坦白,他现在以为是我主动向扶苏坦白,岂不说明区别对待?

      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了…

      这将将哄好的狐狸,万一又生气了我就真没辙了。

      索性直接把当时的场景向他复现一遍吧!

      复又深吸一口气,

      “在我乔装一事败露后的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一直在等待扶苏来问我这件事。可他从来没有提过…反倒比从来待我要亲切许多…”

      心间登时苦涩一瞬,这不应该是好事么。可过往经历在前,越是不被质问,倒越难以心安。

      垂着脑袋,即便没有回应,也知他在静静听我讲述。

      “可越是如此,我心间越是不安。在一次赏花的时候,我便主动问起…”

      “他说,待我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他…”

      良久。

      “于是,你便在想说的时候,自然地告诉了他?”他竟然加重了其中俩词。

      ……

      这是什么越描越黑。

      “不是不是…”

      直觉我得讲得详细些…

      “当时,他手抚着一朵杏花,我便不自觉念了句诗。嗯也是我家乡的诗。接着,他便把花折了,插在我耳边…”

      “我当时不知如何是好,只道我此刻是男子啊,意在表明此举不妥,于是他便借坡下驴让我把我的故事说给他,接着就约定了时间…”

      而直到解释完我方才察觉,在自证的道路上已越走越远,离起初的主题偏了十万八千里。

      最最最重要的是…我解释得实在太烂了…

      “所以…他以这般温和的方式提醒我,反映出他在我身份败露后待我并无恶意。”嗯,你不是想了解细节以作判断么。所以我及时将话题拉了回来。

      “你当时念了什么诗?”却未料他深究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细节。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念了什么诗与扶苏待我的态度有啥关系?

      难道是谋圣发觉了什么我发现不了的华点?

      “是——‘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我兀自解释道,“在我的家乡,这是一首劝人珍惜时光…当时只是……”

      歪着脑袋思索着如何措词表达当时缘何引用这首诗,全然未留意到某人灼灼如炬的眸底从何时开始渐趋晦黯不明——

      许是执于掌间的灯箱掷落于地;许是向我倾身的角度阻隔了光线。

      错愕不及间,手腕被攥握至身后的一瞬,力道化于腰间,整个人便被带至他身前。不带半点迟疑,下颔间只一指之力便被迫抬头向他。清冷月色于他眉眼间描摩得如含烟远山般迷蒙。晕黄灯烛自下勾勒着他的下颌线如清辉朗月般明润。

      只消一瞬的天旋地转,山月倾刻间隐没,自唇间传来的濡润柔韧吞噬了一切。

      本能走在思考前列。条件反射的,尚且自由的另只手欲予推拒,却在抬起的一瞬好似被预判般反剪至了身后,力道于腰身处完成交接。还来不及恼于男性力量的绝对压制使他只需一只手便能轻易扣住我的双腕。侧脸的躲闪也在瞬间被他腾出的手掌托于后脑而不得动弹。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不容半点反应时间;

      所有力道不轻不重,不留一丝拒绝余地。

      紧绷的身体叠加几番挣扎,消逝的气力在连呼吸也被攫取之下更难得到补充,大脑只剩一片混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执子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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