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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坦然剖陈 ...

  •   作为反秦积极份子,他本就有自己的关系脉络,现又有子晞投诚,应该已经知晓我们都是受命于罗网?

      且刚刚提问的方式,似带着一种警示,即——

      我已经什么都知道了,现在要的就是你的一个态度!(脑中有什么审讯现场乱入…)

      更甚者,还拿“谋圣的指点”当诱饵…

      更甚更甚者,还使了些美人计…

      这简直是…威逼,利诱,加魅惑!

      坦白说…很诱人!

      但…也很触反骨,毕竟,凡事跳至旁观者视角,就变得清晰起来。

      可当下不能再撒谎了吧,似乎除了满足一下逆反心,没什么具体收益?

      不知子晞是否知晓那位爹受命何人,也不知他与张良透露多少。

      虽种种迹象和事件关联都表明,背后极大可能是罗网。但…我从未验证过,也无从验证不是?

      未验证过的,就不是既定事实!

      不是既定事实,就不是谎言!

      心下思忖着,抬眼间的四目相接,那凝视着的目光未动分毫,显然在等我作答。

      “也许…那本阴阳家典籍不是失窃了吗?罗网四处搜罗神兵异器,那典籍丢失前又经过我手…兴许以为是我偷走了吧…”所以…他们追我是为了向我索要典籍!

      唇畔噙着的笑意僵了一瞬,似略带讶异。随即唇角渐落,垂眸间光彩敛去。抬手执杯,停顿后似又有所犹豫地轻捻着,而后——

      扬头。

      饮尽。

      似下了什么决心。

      那一瞬,心间莫名升起一丝慌乱。

      而后起身,步至我身侧,“良安排人送姑娘下山。”

      整个过程他未再看过我一眼。

      再度向前迈进越过身侧之时,我忙起身拦至他身前…

      未加思索的行动,在两相无言的静默之下更令人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我拦下他目的为何?

      此刻自是无暇探究。

      低垂着脑袋自也无从知晓他此时是何神情,只从周身凝结的空气中感受到,他已无心再与我。

      落针可闻的静默间,他平稳的呼吸频率彰显着一种无所在意,又好似不期然的等待。

      我在做什么?

      不是一直都抗拒着么?眼下他显然放弃了,不正合我意么。

      他所说的秘密会是什么?

      值得我迈进了去探寻么?

      如若止步于此,便是结局吧?

      也了结了这异世唯一的羁绊。

      繁复着的心绪拥堵于肺腑间,呼吸都是零碎的——

      “那…”裏携着深埋心间细软的倒刺,深深浅浅地刺着…

      深吸过一口气,将喉头间的鼓噪尽数吞咽,尽管心意已决,却似乎无法直面,只垂首依旧。

      “那便有劳先生。”声音比我预想得清晰,也平稳。

      又是良久的静默。

      然如以往数次的坚定向我并未到来,他转过身去,无声得连喟叹也吝啬。

      拂开拱门纱帘;

      穿过木制案几;

      行至大门外负手等待着。

      心下一阵沉闷。

      这是我从未见过的一面。

      以往即便不怀好意,也从未冷漠如斯。

      他是生气了吗?

      还是讨厌我了…

      提灯晕黄的灯火在浓浓夜色中以提灯人为圆心,将周身晕染得一片暖黄。

      我将自己隐没于黑暗中,免得惹眼。

      那光亮只在咫尺之距,却未作丝毫停留。

      黑暗裹携着一种孤寂感,将我一点点吞噬。

      烛光随着他沉稳的步伐摇曳着,

      忽远;

      忽近。

      尽管刻意保持距离。

      终是熏灼了我的眼。

      那火光在眸中从清晰到模糊,又从模糊到清晰。

      “当下还有何难题?”他声色泠然,语罢驻足原地,回身向我。

      猝不及防的转身,我忙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珠。

      抬眸轻瞥,烛光晕染之下,本该柔和的面颊,凛冽淡漠依旧。

      繁复心绪骤然溃散,取而代之的是讶异,也欢欣。

      讶异的是,原以为他已然决绝,再也不会理睬我了,未想他竟还惦念着我可能面临的困境。

      欢欣的是…

      我也不知究竟是难题即将得到解决还是…他主动打了破冰点并且,依然心怀关切。

      “我…子清不敢再麻烦三师公。”过往的故作强硬已失了底气,竟又嘟囔着主动领回了辈分…

      卖乖般的示好,却未迎来预想中的或揶揄或调侃的哂笑,心下竟是一阵失落。

      提灯晕黄的光伴随着枯叶的吱呀声向我晕染而来,直至光源中心的抵达,低垂着脑袋埋入阴影中的我已无可遁逃。

      “最后一次。”声色淡淡,无所情绪。

      心下莫名一阵慌乱。

      “往后,良不会再逼迫于你。”

      猛然抬头,那双凛然幽眸缀着无尘星夜,天地只有泠然星芒与无尽幽暗。

      他淡漠神色如荒凉古寺中枯竭的井,晦暗死寂。

      某种或刻意掩埋的情愫陡然清晰。

      伴随之的,是一阵无法言明的苦楚。

      却也无立场再控诉,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神情,没有任何情绪,如严冬般肃杀凛冽。

      他是对我失望了?

      方才问我是否知晓转魂灭魄缘何追捕我,也就是说,我给出的答案令他不满?

      试探是么?

      又是试探。

      拿不到令他满意的答案,便如此相待是么?

      呵。

      不同往日的是,拿出一个指点我的幌子。

      “张先生若真想指点在下,何须明知故问,如此说来,指点是假,试探是真。”抬头凝视向他,瞋目诘问。

      微风拂了,笼间烛火轻曳,深杳幽眸略过一瞬光彩,随即便被敛去,声色清冽,“冥顽不灵!”

      随着阔袖拂过,那明亮烛火再度向我远去。

      愣了一瞬,却莫名升起一股轴劲。

      “不许走!”阔步拦至他身前,我梗了梗脖子抬眸瞵视道,“请神容易送神难,张先生没听说过么!”

      凭什么?

      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迫我的是他,毅然转身不遗余地的也是他?

      我从来就只能被迫接受是吗?

      深杳眸间略过一丝讶异,像是石子落入湖面激起的清渟水花,随即下落漾开的一道道涟漪如他此刻绽开的笑意。

      一时间呆愣着的,换成了我。

      他挑了挑眉,迈步向我迫近了,“我若是你,便见好就收。”

      许是因着身高差,四目相视间,令人只觉那目光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还来不及细细探究,那目光便从视线间消失了。

      他微微侧身,枯草窸窣了几声,随即冷冽声色自身后传来,“这,便是良的提点。”

      一时间,脑子一阵信息量爆炸的感觉。

      明明只是寥寥数语,却含有无数信息量的感觉。

      所以,他这算让步,真真切切提点我?

      或是敷衍,让我点到为止?

      还是在劝诫,不要太执拗因小失大?

      还是警诫我,不要太过份了?

      可即便算他在让步,仍是一种隔靴搔痒,无法令人爽快的感觉,更不提其他了。

      脑子太过混沌,可始作俑者却没事人一般继续昂首阔步,情急之下,我便神经抽抽地来了句警匪片中最没用的台词——

      “站住!”

      果不其然。

      眼看着他越走越远,而我的周身越来越黑…

      便三步并作两步地…

      及近的一瞬有那么些不知如何是好,视线间他随着步伐曳向身后的阔袖一角是目测离我直线距离最短的…

      我想也未想便一把拽住。

      我觉得古代的小偷一定不会穿这种广袖样什的衣服…

      顿步,侧头,视线落在被拽住的袖子上,又顺着袖子上的我的胡来的手一路上移。

      这场景,那么地似曾相识。

      只是,那目光投向我之时,已不再如山巅间的风那般温柔。

      静默下的良久相视,是无声的较劲。

      显然,他在等我开口。

      “张先生,您这样待我,公平吗?”

      他依旧不语,无甚神情,不知是在等我继续,还是不以为然。

      “从头到尾,先生有尊重过子清的选择吗?”

      一时间,委屈上涌,已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情绪,索性竹筒倒豆,尽数吐来。

      “起初,先生对我处处设防,屡屡试探。我念及先生大业未竟,心间虽万般委屈却从未责怪先生。”

      “再见亦非我之愿,可先生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直至借扶苏之名逼我归庄,渌也无从拒绝。”

      “继又以坦然之名行试探之实,先生此举又是否以诚心待我?”

      “直至先生主观定了渌的‘不实’之罪,便如此冷漠以待。”

      末了,我垂首,将神情隐没于黑暗,“自始至终,先生所做一切,渌都只能被动接受。”

      声色渐低,气势益弱,“我知道,与先生较劲,是渌自不量力…”

      “可是…好像只有如此,渌渌才能…才能保留一丝自我……”

      在这个异世,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无法接受连这一丝自我都被剥夺。

      我抬手拭了拭,咽过喉间的哽噎,“还有…转魂灭魄之事,先生之意渌渌岂能不明。可话到嘴边,…我无法直面,先生如山间霁月林间朗风,而我……”

      我从来都没有勇气承认,于他跟前,我有这样一层不堪的身份。

      深吸一口气,咬了咬唇,“若先生执意以此为……”

      “够了。”声色淡而轻,不着情绪,“无需再言。”

      汹涌情绪好似奔腾的水势被瞬间冰封,堵于肺腑间只令人觉着闷得胸口生疼。

      静默对峙之下,鼓躁着的只有我的情绪。却也在这泠然气氛之下,逐渐回归了理智。

      张良到底是张良,不论外在表现得多么温润和雅,底色到底是凉薄的是吗?

      释然地笑了笑,玩政治的官宦世家,这不是很正常么。

      那便以利相逼!

      “想不到饱读圣贤之书的张子房,竟是个知行不一的人。”我收敛起情绪,抬眸看向他讥讽道。

      眼睑微敛一瞬,仍旧不显山,不露水。

      “方才先生告诫我当见好就收…”挑了挑眉,满是挑衅,“此时此刻,先生这般与我相持,岂非言行不一?”

      虽是有些狡黠地偷换概念,但见他眉宇轻颦,眸间微动似有讶异。我便知他想看我继续“表演”。

      却在我昂首侧头,轻蔑讥笑的挑衅之下——

      “也好过你口是心非。”竟是略显笨拙得毫无杀伤力的回击。

      我噗嗤一笑,忽然间竟能理解张不良那喜好掌控他人的恶趣味,因为…真的有点爽!

      但见他面色不善,便收敛了些嚣张,正色道,“渌渌所说的知行不一,是指先生说助我留于桑海一事,可事情还未解决,先生便要与我绝交,岂非…”

      “后续无需相商,良自有决断。”

      我瞥了瞥眼,“先生足智多谋,渌自不必担心,可除了这件事之外,还有别的事呢。”

      不知说完之后,张不良会是何种反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坦然剖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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