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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不要打扰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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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见到陆小凤,是在二月下旬。
他依旧披着件大红色的披风,胡须整齐漂亮,和眉毛一样。这次他上门没有被王昭君攻击,她只是瞧了他一眼,仍然专注于手下的琴上。
弹琴须有始有终,哪能半途而废。
等她停下,陆小凤眯着眼道:“虽然早就收到花满楼的传信,可真的见到你回来,还是有点不可思议。”
王昭君现在对他很有好感:“陆小凤,谢谢你之前辛苦寻我,给你添麻烦了。”
陆小凤摆摆手。
为了表示自己的谢意,王昭君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菜。今日的酒是十年的花雕,陆小凤很满意。
闲话间,他问花满楼:“我刚刚来,怎么觉得你楼前摊贩少了很多?连叫嚷声都没之前热闹了。”
花满楼顿了顿,说:“或许是因为先前那事吧?”
陆小凤好奇:“那事?”
王昭君回答他:“不知哪里来了帮地痞闹事,咄咄逼人,打砸不说,还想进百花楼闹腾一番。”
陆小凤听了直摇头:“蠢货蠢货。”
王昭君跟着点头,很是同意他的总结:“我稍微动了下手,他们就伤得动不了。不过我没伤了所有人,还留了几个健全的,令他们带着人离开了。”
知道这里大多数人不像王者峡谷的英雄们那般能抗伤害,和小兵似的,挨几下技能攻击就不行了,再加上花满楼不喜滥杀无辜,所以王昭君很少出手伤人。
实在是那些人太过分,她才动手的。
陆小凤不像花满楼那样觉得她手无缚鸡之力。他一直都认为,王昭君看着柔弱毫无功力,但绝非等闲之辈。
所以听她这么说,他竟没有一丝惊讶。
他问:“有什么缘故吗?”
王昭君自然不知晓。对她来说,无缘无故的战斗实在正常,王者峡谷的英雄们,见了面就要打起来的。素不相干的人找上门来,打出去就是,何必问原因呢。
花满楼迟疑片刻,说:“我倒是有些想法。”
这下陆小凤和王昭君都看着他了。尤其是王昭君,她从未听花满楼说过,一点都不知道他还琢磨过这事。
“我猜想,应该是陈公子有关。”
陆小凤没说话,因为他不知道陈公子是谁。王昭君也没说话,她想了想,才说:“陈公子?陈远贺陈公子?”
花满楼点头:“那伙人走后,李嫂打扫时捡到一块腰牌,拿给我看,正是陈家的。况且那日我留心注意,动手的几个人虽是痞气十足,但说话最多的两个人却不大有动作。我想,这两个多半是陈家的下人吧。”
陆小凤:“你既然知道,怎么不上门讨个说法?”
花满楼淡然道:“我知道其中大概原因,他不过出口气罢了。之后他再无动静,我也不想计较太多。”
陆小凤咂舌:“这个人总是这样好,也不知道他能否对得起你这份宽容。”
王昭君一直安静地听着,再度认可陆小凤的话:“自然,花满楼是顶好的善人。”她又冷着脸,说道:“那个陈远贺,真是不可理喻。之前那般热情待客,又立马翻脸不认人,实在反复无常,令人生气。”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周围的空气仿佛都是冰冷的,陆小凤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花满楼忍俊不禁:“他这样子,总是有理由的。”
被人找上门来闹事,他却替人说话,陆小凤笑道:“这理由必定得比天还大,不然哪里能说得过去。”
花满楼不语,又转向王昭君:“先前给陈公子的回帖,你是怎么写的?”
他见不着,陆小凤却看得一清二楚,王昭君听过之后表情空了一下,然后就微蹙着眉回想着。
都将近一个月前的事,又是不相干的人,谁能记得那么清楚呢?
她说:“先谢了他的好意,然后说有事要做,不方便出门。”直到这里都还算平常,她又说:“他总是无缘无故送东西请吃饭,所以最后我告诉他,叫他不要再打扰我,实在麻烦。”
陆小凤闻言,扶额叹息,问花满楼:“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花满楼微笑。
陆小凤便叹气道:“可怜,可怜。看上这么个不通人事的冰美人,真是可惜了那一腔纯情。”说着说着,他自己却毫无遗憾之意,抚掌大笑,乐不可支。
谁知道他们俩又悟出了什么。
李嫂上来收拾桌子,王昭君便和她一起,将碗筷碟勺一众器皿都拾掇好,一同下了楼。陆小凤听她们脚步声消失,才大笑道:“她竟这样迟钝,丝毫不给面子,怪不得那陈公子恼羞成怒。”
花满楼想起先前他们在食肆遇到陈远贺,一起用的那气氛古怪的一餐。他当时觉得陈远贺态度有异,怕王昭君多想,没想到却被她误会自己的意思。想到王昭君给他夹过菜后,陈远贺更是一句话不说,花满楼就忍不住摇头叹气。
“真是辛苦你了,花满楼。”陆小凤道,“我看,你最近还是小心点吧。”
花满楼笑问:“小心?小心什么?”
陆小凤打趣他:“我看你好像是交了桃花运。男人若是交上桃花运,麻烦就跟着来了。”
花满楼闻言,却是有些怔忡,片刻之后才说:“不是桃花运,也算不上什么麻烦。”
陆小凤看着花满楼,嘴角带着微笑:“怎么不是?我看王姑娘与你相处甚好,言语间对你更是倾慕推崇,难道这些你都感受不到?”
花满楼这次沉默了许久,才慢慢摇摇头,说:“她心里只当我是个助她良多的朋友,算不上其他。”
陆小凤知道自己的好朋友从不为眼盲而怨天尤人,对别人的怜悯同情总是一笑了之。他以前从未表现过类似的情绪,可是现在他却觉得,若是花满楼没有因为那场病伤了眼睛,那就好了。
有些东西,只有眼睛能看得到。
陆小凤是个浪子,这个浪子已经见过自己的朋友,现在又要走了。
他说他得到了些情报,现在要去找朱停。
“朱停是谁?”王昭君问。
花满楼告诉她:“有人说,朱停是万能的,这世上没有朱停做不到的事。能升空飞翔的铁皮鸟,内外两面穿的衣服,甚至是能自动洗碗筷的柜子……这些对朱停来说,根本都不算什么,他有一双这世上最精妙的手。”
“他是个顶级的聪明人。”
于是王昭君就笑了:“那这个人,定然也是陆小凤的朋友了?”
花满楼也笑,边笑边点头。
“用陆小凤的话说,他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王昭君说,“以后我若是能见到这个朋友,定要请教一下能自动洗碗筷的柜子是什么。”
她后来又和李嫂说到了这件事,李嫂当然是不信的。花家家底丰厚,李嫂见识过的好东西不知有多少,但也从未见过这等稀奇古怪之物。不过她倒是很有兴趣,说若是真有,买一个在厨房摆着,不知要省下多少气力。
三月初的时候,王昭君收到了赵婉如的来信。她之前去信告诉赵婉如,自己暂时会常在苏州城居住,若是寄信,就让人送到百花楼即可。
送东西上门的是赵家商行的伙计,随信而来的还有一个偌大的木头箱子,被两个伙计搬进来,沉甸甸的。李嫂留他们喝茶歇息,这边王昭君忙看了信。
赵婉如唠唠叨叨写了许多内容,足有三张纸,不过说她整日无聊,又被二哥拘在家里读书做女红,心烦意燥。后来她收到王昭君的信,听她说自己在学习做菜,也跟着来了兴趣,缠着家里厨娘教她,只是她厌烦烟熏火燎,最后便专心研究起糕饼点心的做法来。
她又写上次王昭君寄给她的东西,着实新奇有趣,果然江南地区的工艺与她们长安那边的风格不大一样,王昭君一看便知道这丫头在捧着她说客气话。要知道她当时挑了时下最盛行的胭脂香粉给她,只是些许心意罢了。虽然不错,但赵家生意做得不小,赵婉如怎么可能连这点东西都没见识过?
信中剩余便是一些小事,什么一条喜爱的裙子被小侄子点的炮竹烧了一个洞,大雪之后大哥给她堆了个雪人,她母亲有意为李舒与她二哥定下亲事,但被赵青琤推掉了……最后一件事她着墨最多,兴奋之意跃然纸上。王昭君知道她与李舒不和,如此孩子气让人哭笑不得。
在信纸最后,她问王昭君以后是否还会再回长安看她,又问她以后真的就定居在苏州了吗?
王昭君提起笔来,不知如何回答。
她没想那么长远,只是觉得想回来看看,于是便回来了。在百花楼住的时间越长,她就越感觉安心。
花满楼很好,待人温和体贴;李嫂很好,像长辈一样和蔼;百花楼很好,精致又舒适;苏州也很好,风景秀丽,生活安逸。她已经渐渐习惯这里的环境,回想起王者世界的那些杀伤斗争,仿佛像是一场梦。
但她终究只是个来做客的朋友,这样住在别人家里,确实不太好。
王昭君心不在焉地看着赵婉如的信,目光落在“定下亲事”“侄子”的字眼上。
若是花满楼定了亲……若是他有了妻子孩子……
她更是不能在百花楼住下去了。
王昭君一个晃神,笔尖上的墨汁便滴落在雪白的纸上,晕开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