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祸》清风一梦

7、第七章 夜难安

　　白蛟意识回神，发觉自己眼前多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她一时不敢动弹，只觉得周围都是冷飕飕的，浑身被寒意包裹住了。
　　她才动弹一下，那个黑影也跟着动了。
　　它慢慢转过身来，一双在暗夜中散发着血光的大眼睛直直盯着因惊恐说不出话来的白蛟。
　　它靠近了一些，似乎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白蛟却听到它喉咙里传来的蠕动声。
　　它……该不会是想吃掉自己吧！
　　她想张嘴呼救，喉咙里却像卡住了。
　　四周一片死寂，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她和它。

　　“放肆！我是归云峰的守泉者！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现形！”

　　白蛟猛地攥紧拳头，大喝一声。

　　说也奇怪，那东西听了她的话，竟然化成一股青烟顺着门缝飘散去了，这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白蛟绷紧神经，直到身上的压力消失，她才确信那东西真的走了。

　　怪！太怪了！

　　她真是孤陋寡闻，白活这么久，竟然不识得这是什么怪物。

　　还未及完全回神，房门“嘭”地一下被撞开，一个人影直直向她这边快步走来，带着一阵凉意。

　　她闭着眼都能听出这烂熟于心的脚步声是属于谁的。

　　“你怎么来了？”

　　她猜测一定跟刚才的事有关。

　　步莲尘听她语气冷静，脚步止在屋子中央，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刚才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他回步坐在一旁的木椅上，问道。

　　白蛟坐起身来把刚才的事详加描述一遍，末了又道：“它的形体似虚非实，并没有伤我的意图，似乎……只是想吓唬我。”

　　“我也见了这东西。”步莲尘掌了灯，在房间四处查看一番，没有发现任何痕迹。

　　“难道，是我们的幻觉？”

　　步莲尘说着又摇摇头，幻觉怎么可能一模一样。

　　白蛟凝眉思索，忽然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今日你在山洞里遇到了什么样的阻碍。”

　　步莲尘脚步一滞，讪笑道：“不足道也。”

　　“你来归云峰那日，灵泉翻涌，异象频频，那时我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可我的职责只是顾守灵泉，也就没有留意过归云峰下到底藏着什么秘密，现在想来……”
　　白蛟慢慢走到窗前，想到了上一个守泉者的告诫。
　　“你是守泉者，灵泉既毁，你又当如何？”步莲尘道。
　　“我的下场你也见了，这大概就是上天对我护泉不利的惩罚吧。”白蛟无奈摊手。
　　步莲尘从身上摸出一件物什，问道：“不如说说它。”
　　白蛟回头看去，正是那片龙鳞，光泽与当初相比，已经黯淡了许多。
　　“我的问题你还未曾回答。”白蛟伸手取过，紧紧攥在手心里，龙鳞上还残留着淡淡的体温。
　　烛影摇动，窗子下两只人影对坐，与这静谧的夜分外融洽。
　　而此时，作为武林中虽避世安居，却又举足轻重的白家家院内，却是一片喧腾。
　　白念生才走进大门，偌大的院落便被四下涌出来的的白家弟子团团围住，他们个个手持棍棒，面容肃穆，严阵以待。
　　大门随即关闭。
　　白念生自然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除了他爹，谁会这么兴师动众来迎接他？
　　“家主到！”有人高呼一声。
　　白遇安知道不肖子今夜回家，心中积压已久的怒火终于有了出口。听说不肖子已经进门，他才起身出了房门，却远远听到这一番话。
　　“众位师兄弟客气了，念生不过出门一段时日，就劳动你们大张旗鼓迎接于此，实在愧不敢当。夜已深了，你们快回去休息吧。”
　　白念生立在人群中，手中把玩着一只轻盈透绿的玉骨白扇，面不改色。
　　他的话自然没有人听。
　　“师弟，这是师父的意思，我们只能得罪了！”一声铿锵有力的回答，正是白遇安的首徒丁不寻。
　　白念生顺着声音望去，他的大师兄几个月不见，越发英俊潇洒了。

　　此人性情坚毅，忠义两全，天分极高，又肯刻苦修习，是白遇安最得意的弟子。
　　在他面前，没有情理二字，师父的话就是他的行事宗旨。
　　“大师兄……”白念生知道他老子到了，想跟他求个情。
　　“师弟，有什么话还是跟师父说吧。”丁不寻截了他的话，随后退到一旁，人群自动开出一条小道，白遇安背着胳膊入了圈中。
　　“爹。”白念生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嗯。”白遇安漫不经心应道，随后眼眸中迸出一丝厉色，不待白念生反应，便朝他攻了过去，出手便是绝招。
　　“爹——”白念生后退几步，勉强接住他的攻势，满眼诧异。
　　“不肖子你还回来干什么！怎么不死在外面！”白遇安鹰眼一眯，抬腿攻向白念生下盘。
　　白念生虽然忤逆，还不至于敢打老子，只能守而不攻，勉强不让自己太落下风。
　　周围的人这时才反应过来，他们的师父竟然亲自出手发落自己的爱子。知道劝阻无用，他们纷纷后退，焦灼的等待这场打斗结束。
　　天边鱼肚渐白，断裂的归云峰再次起了异动，这次动静前所未有地强烈，就连步莲尘亲手搭建的木屋也摇摇欲坠。
　　“看来，这里要出大事。”步莲尘跟白蛟谈了半夜，腰也酸了，口也干了。
　　白蛟揉着眉心道：“依照现有的情形来看，当初毁掉灵泉确是个错误，可错已铸成，我现在……也是无能为力。”
　　她的言语中包含着几分无奈和酸楚。

　　说了这么久，她心理上的包袱总算减了一些重量。
　　“话不能这么说，如果当初我是你，我也会这么选择，过去的事，想也没用。”步莲尘起身望向窗外，那里沙石乱飞，地动山摇，惊起一众飞禽走兽。
　　震动并未像他们想象那样停止，反而越加猛烈。
　　“这里不能待了，你快走吧。”他说着回身望去，房中哪里还有白蛟的身影。
　　糟了，她该不会做什么傻事去了吧，就凭她那无用之身？
　　步莲尘不及多想追了出去。

　　入眼处，一道白色人影正奔向远处——归云峰裂缝的中心。

　　他马上猜到了她的目的。
　　龙鳞既是白蛟洗练出来的，自然只有她最懂这东西的用处。

　　只是此番博弈，凶险万分，自己若袖手旁观，只怕良心也说不过去了。
　　“蛟儿——你快回来——”步莲尘运足功力，一阵风似的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