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祸》清风一梦

23、第二十三章 身世

　　鸡鸣三遍，天边朝霞渐渐褪去暗色，变得明丽，云层之下的金色朝阳，似是按捺不住，随时都会跳起来。

　　“尘儿，你又是一夜未眠吧？”
　　步莲尘闻声猛然惊醒，回头看时，却是一个仪表堂堂，身形魁伟的中年男人，那人正俯身看向坐在椅子上快要掉下去的他，满脸温和。
　　“义父，言重了。”步莲尘起身来，望向窗外伸了个懒腰。
　　“我见你这几日一直心不在焉，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不妨说出来。”步玉书褪去那身佝偻的黑袍形象，完全变了个人一般，唯一不变的，就是对待步莲尘的态度。
　　步莲尘侧首道：“小妹恢复得怎样了？”
　　“嗯~你不打算亲自去看看她吗？”步玉书伸手拈过桌上的一张信笺，认真看起来。
　　“义父，我……”步莲尘有些为难地开口。
　　“当初我们说好，拿到解药救香寻，之后就不问世事，你忘了？”步玉书挑眉，似乎有些不悦。
　　“可是为了换取解药，我似乎……犯下大错了。”步莲尘道。
　　步玉书把手中信笺放回桌子上，开口道：“你想怎么做？再次把自己卷入那个血腥的漩涡中吗？”
　　步莲尘未回答他背过手走向门口，走了几步顿住身子：“你仔细想想，你初入江湖不久，就有人视你为眼中钉，暗中布局逼害你，你走投无路进入白家，勤勉做人，还是免不了被人陷害。”
　　“结果呢？白遇安亲手废了你苦心修得的功体，你一路逃到归云峰，月临还带人想要将你赶尽杀绝……”
　　“正是因为这样，孩儿心里总有一个解不开的结，且这个结，让孩儿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坐卧难安。”步莲尘攥紧拳头，盯着步玉书的后背，似乎要把他看穿。
　　他隐隐觉得这一切的背后，是有人刻意推动的。
　　“你要找出那个人吗？”步玉书依旧背对着他。
　　“是！”步莲尘忽然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然后呢？继续这永无休止的报复？”步玉书轻笑道。
　　步莲尘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劝你不要去趟这趟浑水，虽然你天赋极高，本领也不算差，但说到谋算，你还不够成熟，心思还是不够狠绝。”
　　“归云峰风波已平，你再现身势必引起新一波的潮浪，你可是想好了怎么收场？”
　　“孩儿并不想让义父为难。”步莲尘躬身行了一礼。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僵持。
　　步玉书心内明白，从一开始他对步莲尘的种种保护终究是错了。
　　自己纵容他，袒护他，帮他习得高深武学，却并没有让他真正涉足过江湖中的风浪。
　　“你知道你亲生父亲是怎么死的吗？”步玉书叹了一口气，回身望向步莲尘。
　　“您说过他是暴病而亡。”步莲尘猛然抬头，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其他的隐情不成。
　　“其实他是自己害了自己。”步玉书摇头叹息。
　　“这秘密，我藏在心底十几年没有敢告诉你，就是怕你涉世未深，又招祸端啊。”
　　“自己……害了自己！这又从何说起！”步莲尘一时间难以接受，虽然记忆很短暂，他父亲只在他记忆里留下一个模糊的影子，但是他知道，他的父亲是一个温柔慈祥，顶天立地的人。
　　步玉书似是后悔说了这番话，又转过身去：“先去看看香寻吧，你走的这些日子，她一直为你担忧。”
　　步莲尘压下心头的困惑，跟了出去。
　　步玉书曾有一妻一子一女，一家四口其乐融融，不问世事纷争。
　　不知何人从何处得知步家有一本家传剑谱，便想法子找到了他们的隐匿之处，设计夺得剑谱。
　　纵然是再高明的人也逃不过重重陷阱和追杀，终于有一天，他们一家四口被大批人马逼到绝路，奋力反杀中，他的妻子和儿子都遭到杀害，小女儿步香寻也重伤不醒，他更是被那些贼人折磨得死去活来。
　　幸而这时，步莲尘父亲路过，只身一人闯入包围圈，救他和他的女儿虎口脱险……
　　“义父。”
　　“义父。”
　　已至步香寻所住的房间，步莲尘却见他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便开口叫住。
　　“噢，这么快就到了，你先进去吧，我去附近转转。”步玉书知道，自己女儿一定想跟她的义兄独处一会儿。
　　步莲尘自是了解他的一番苦心，推门而入。
　　步香寻自打十多年前经历过那样惊心动魄的惨象，身体状况一落千丈，她那时也不过四岁，刚开始时整日担惊受怕，丝毫不敢离开步玉书半步，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把她吓得魂飞魄散。
　　后来步玉书到处带她看病，终于寻得一剂良方，这才使她的病情平稳下来，可体弱多病却一直伴随她到了现在。
　　“哥哥，是你吗？”
　　娇弱怯懦的声音从床榻之上传来，步莲尘竟然萌生了退出去的想法。
　　“我听到是你，你回来这么久为什么不肯来看我？”
　　步莲尘轻咳一声：“义父交待……”
　　“哼，你骗我！”
　　香风一动，一个低他半头的葱绿身影已经站到了他的眼前，步莲尘自然倒退两步。
　　“哎呀呀，小妹你这是抹了多少香粉啊？”步莲尘挥挥衣袖，掩住半张脸。
　　“哼！熏死你！”步香寻叉着腰又往前迈了两步。
　　步莲尘退无可退开口求饶：“好妹妹，是哥哥说错话了，你快去坐下，别动了肝火。”
　　步香寻眼波一转，按着他坐到了椅子上。
　　“你明知我天生就带了这香气，还要拿我开心，我岂能饶你？”
　　步莲尘天不怕地不怕，也不敢在这个动不动就吐血的病美人儿前放肆，真要气出个好歹来可就了不得了。
　　“这不是怕你闷得慌……”
　　“少找借口！说，为什么回来这么久都不来看我？是不是你在外头有相好的了？”步香寻说着，一双水眸竟然泛起了雾气来，当下就咳嗽不止。
　　“哎呀，什么相好的，你可别胡说。”步莲尘连忙起身又是帮她拍背又是帮她顺气。
　　他不来见她，就是怕这样的场景，还有……
　　步香寻气得跺跺脚，捂着脸顺势倒进了步莲尘怀里。
　　“你可别得寸进尺，我也是有脾气的人。”步莲尘脸色渐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