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祸》清风一梦

19、第十九章 错手

　　丁不寻，不愧为白家首徒，除了将白遇安所传授的剑法融会贯通，更结合多次演练延伸出了另一种剑路，挑，刺，旋，无不带着雷霆之势挥向对手，乍看下，与白遇安所教相去甚远，细看下，却有相辅相成之理。
　　步莲尘虽然身负数道伤口，舞起剑来却不急不缓，以刚柔并济之法将对手绵密不断的剑招一一化解，颇有白遇安的风骨。
　　剑来剑往，一击一挡，剑花飞舞之间，已时近正午，无论是步莲尘还是丁不寻，皆是大汗淋漓，二人神色凝重，观战之人却越发紧张起来。
　　两人战得越久，越像是进入了一个怪圈，分不出胜负的怪圈。
　　众人臆测，这两人究竟是在打什么太极，这么久也分不出高下。还有那步莲尘，明明胸前伤口流了那么多血，依旧面色红润，意气风发，真是让人看不过眼，看得咬牙切齿。
　　旁边有人想要进入战局助丁不寻一臂之力，却被白家弟子拦了下来。
　　“大师兄不喜欢有人打扰。”
　　再次的冰刃交接，步莲尘在丁不寻耳边低声道：“到此为止了。”
　　说话间，他握剑的右手猛然暗送内劲，丁不寻只觉得从剑梢传来一阵颤动，右手顿觉麻痹不堪，“咣”地一声，长剑落地。
　　“我输了。”丁不寻虽早已发现端倪，但他拖延到现在，已是尽力了。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
　　丁不寻闭上双眼引颈待戮，步莲尘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回过神来的他看着满地残肢断臂，鼻尖尽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一时有些愣怔。
　　放在丁不寻肩上的剑缓缓离开，凝重的氛围似乎轻松不少，众人见状也都暗自松了一口气，想不到嗜杀的步莲尘也有这样情义的一面。
　　突然——
　　那把即将离开丁不寻的剑忽然转了方向，向他的脖间划去……
　　血雾飞散，久久不曾停歇，一片血色中，步莲尘眼睁睁看着丁不寻倒了下去，他垂死之际看向步莲尘的那一眼，既怜悯又无奈。他试图说些什么，却因喉咙被切断只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寻儿——”
　　“大师兄——”
　　在场所有人都还没有回过神来，不远处的白遇安悲愤一声，腾空而起，决绝一掌推向还在呆滞中的步莲尘。
　　白念生只觉得这简直是一场噩梦，步莲尘太糊涂了！他怎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步莲尘感觉到杀气，下意识抵挡，却因精神涣散致使掌力大大减弱，双掌相接之处，地陷三丈，他被震飞数丈之外，落入远处树丛之中。
　　同一时间，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离开了此处，向着远处去了。
　　“白家弟子听令！抓住步莲尘！我要把他碎尸万段！为寻儿报仇！”白遇安跪在地上，抱着丁不寻的身体，恨意翻涌。
　　“我们也去帮忙！”那些来找步莲尘寻仇的人见机也都争先恐后应声。
　　“寻儿，为师来晚了！是为师的错！”白遇安一手抱着丁不寻，一手颤抖着捂住丁不寻脖间不断涌出的鲜血，悲号不已。
　　“师父……不……不怪……步……”丁不寻已经飞散的意识被强行唤回，堂堂七尺男儿，此时也禁不住洒下了热泪。
　　白念生悲愤交加之际，忽然想到了灵泉。
　　“爹，大师兄……”
　　“闭嘴！要不是你妇人之仁，处处维护他，寻儿……”白遇安打断白念生的话，禁不住热泪盈眶。
　　“灵泉，灵泉一定可以救大师兄！”白念生道。
　　白遇安猛地清醒过来，他来这里目的之一，就是把灵泉中的人带回去。
　　“寻儿你要坚持住！生儿快带路！”白遇安当即抱起丁不寻，跟着白念生走向另一处。
　　步莲尘被打飞数丈之外，摔到了一处山石上，他的意识却还停留在刚才那一幕。
　　是谁？不是他！是他！到底是谁？
　　他静静躺着，目光呆滞望向天空，刺目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眼睛。
　　右手手肘处隐隐作痛，却不是摔的。
　　方才他决定放过丁不寻时，有什么东西打到他手肘的穴位，使他的力道失控，这才错手杀了丁不寻。
　　又是陷害！他本以为离了白家，就会远离这些是非，到头来还是逃不掉，这下，他倒真想一观这人的真实面目了。
　　过往的一幕幕浮现，他只觉得浑身发冷。
　　“伤的不轻，白遇安这次可真是下了死手了。”一声沙哑的叹息，触动着步莲尘脆弱的神经。
　　一个佝偻的黑袍身影半蹲在步莲尘身边，检查他的伤势。
　　步莲尘第一反应伸手摸向背后，察觉那把剑还在，又收了手。
　　“义父，是你？”
　　“好孩子，让你受委屈了。”黑袍缓缓运功，向步莲尘输送内力。
　　“我无恙。”步莲尘身心一暖，不再抗拒内力的输入。
　　“速战速决可以解决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拖延？”黑袍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步莲尘摇摇头，没有回答。
　　远处人声嘈杂，正向此处蔓延过来。
　　“唉，你有你的不得已，我明白。”黑袍收了掌，扶他起来，又开口：“我先带你走。”
　　步莲尘一时茫然了，他是想走，却是清清白白地走，而不是如今这样，背负骂名如丧家之犬般逃走。
　　“我想……”
　　“这种情况下，你的解释终究是没有意义的，怎样？还要坚持吗？”黑袍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
　　“算了……”步莲尘摇摇头。

　　步莲尘望了一眼远处，刚才他也看到了白念生。

　　虽然他还在明尘山庄时就跟白念生臭味相投，共同嫌弃个性顽固不化又公正无私的丁不寻，但从心底始终对他保留着一丝敬仰之情。
　　事情发展到如今，是谁都想不到的。
　　白念生，一定恨死他了。

　　“当初安排你进入白家，可不是为了让你和他们联络感情的。”黑袍淡淡道。

　　“我……我知道。”步莲尘挪出几步，双腿止不住打颤。
　　“如今既然取了剑，也不枉费你这一身伤痕。”
　　黑袍干脆一把背起步莲尘来。
　　“义父，刚才，是你吗？害我失手的那个人……可是你？”步莲尘终究问了出来。
　　“你怀疑我？这样做对我有什么好处？”黑袍依旧淡淡然，听不出任何不快。
　　“不是你，就好。”步莲尘喃喃道。
　　“累了，就睡一觉。”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