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沉醉的夜晚》慕村

21、泥融飞燕子

　　顾鹏飞在急诊病房的折叠床上睡了一晚，惨白的灯光，吵闹的人声，他迷迷糊糊地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起来的时候周身的关节疼痛。

　　顾鹏飞按照方泽的指导，一大早就找护士安排了老谭的住院，换了个安静的病房。

　　“宝宝，我感觉今天好多了，要不我们回家吧？”老谭站在病床边，身体不再如昨晚一般摇摇欲坠。

　　“来都来了，全身检查还是做一个吧。”顾鹏飞稍微收拾了一下东西，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太匆忙，啥日用品都没带，还好医院门口有24小时便利店，买了牙膏牙刷毛巾纸巾脸盆。

　　“好吧，那我待会儿跟领导请个假。”老谭接过顾鹏飞拧好的热毛巾，洗了把脸。

　　“难道你今天还想上班啊，劳模？”顾鹏飞把牙膏挤在两只牙刷上。

　　“本来是今天才飞回来的，不去上班也可以的。”老谭把毛巾递回给顾鹏飞，同时接过他手中的牙刷。

　　顾鹏飞把毛巾洗干净，和老谭一起在窗台刷牙。

　　窗台的卫生间内有一面镜子，卫生间门对面的墙上也有一面镜子，两面镜子里都倒映着两位身长玉立的帅哥刷牙的身影，镜中人来回投射，层层叠叠，无穷尽也。

　　早春的天空仍有几分灰蒙蒙的，郁郁葱葱的树叶挂着冰凉的露珠，几只鸟儿在树枝间高声啼鸣。

　　二人洗漱完毕，就去做全身体检。

　　才早上七点半，医院里就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护士你好，请问我们要先去做哪样？”顾鹏飞拿着体检指引单询问咨询台的护士。

　　“空腹的项目有采血、B超，你先去B超排个队，再去采血。”护士解答道。

　　“谢谢！”顾鹏飞带着老谭快步走去排队。

　　“幸好宝宝你陪我来，不然我肯定晕头转向的。”人高马大的老谭在顾鹏飞身后拉着他的胳膊，像是一只温驯的大金毛。

　　“你一工会干事不是经常跑医院慰问病人嘛，医院对你来说应该是熟门熟路啊。”顾鹏飞边抬头找B超室的指示牌边说道。

　　“也就是去医保科和住院部，问问好政策，递递慰问金，也不认识什么熟人，不像你同学还能帮找到床位。”老谭的醋意经过一晚上的酝酿发酵，忍不住泛出来了。

　　“好啦好啦。”顾鹏飞没分出心来安慰老谭，他找到B超室去登记排队，前面早早就已经排了二十几个人了。

　　“生病的人这么多啊。”老谭咋舌。

　　“春天是这样的，昨晚急诊来了多少小孩子，哭得嗡嗡嗡的脑仁疼，不过你可能睡着了没听见。”顾鹏飞拿到排队号后，又拖着老谭的手去找采血窗口。

　　“我也不懂昨晚怎么了，好像五感都被封闭了一样。”老谭摇摇头。

　　“我们今天检查就是为了知道昨晚晕倒的原因。”顾鹏飞一想到昨晚老谭突如其来的流鼻血不止和晕倒叫不醒就十分后怕。

　　手牵手的二人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穿行，并没有引来异样的目光，因为每个人都在为自己或亲友的疾病发愁，无暇顾及其他。

　　八个采血窗口排了八条长龙，有抱着啼哭不止的孩童，有被护工推着轮椅的老人，有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有依偎在一起耳语的情侣。

　　“宝宝你去旁边坐着吧，我自己排队就好。”老谭判断队首到队尾的长度，预计要十几分钟才能轮到自己。

　　“旁边哪儿有位置坐啊，我还是跟你站一起好了。”顾鹏飞环顾四周，人都快站不下了，遑论空的椅子。

　　“这里太挤了，要不你找个稍微空一点的地方，玩手机等我呗。”老谭看着顾鹏飞因为自己而大半夜送急诊、睡折叠床、一大早起来排队，比自己晕倒更加难受，他的宝宝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委屈。

　　“行吧，我去买早餐，待会儿你采血和B超完了就能吃了。”顾鹏飞将体检指引单交给老谭。

　　“你买完早餐回来可能都没轮到我。”老谭笑着说。

　　顾鹏飞从拥挤的人群中挤出去，身上都出汗了。

　　医院门口有很多快餐店和便利店，顾鹏飞买了两杯皮蛋瘦肉粥，老谭爱吃的叉烧包，自己爱吃的流沙包，一瓶鲜橙多，一瓶营养快线。

　　采血的人虽然多，但护士的手速也很快，顾鹏飞挤到老谭身边的时候，前面还有一个人就到他了。

　　“把外套脱了，我帮你拿着。”顾鹏飞说。

　　“嗯。”老谭眼睛注视着护士把又细又尖的针扎进前面男士的胳膊里，心底一阵发毛。

　　“快点，到你了。”顾鹏飞催促道，上手帮他脱。

　　“好。”老谭的眼睛没有离开针尖，脑海里掀起了波浪，呆愣地由着顾鹏飞脱衣服。

　　顾鹏飞见老谭有点发懵，就一把拉着老谭坐下，帮他递体检指引单给护士。

　　“吃早餐了吗？”护士程序性地发问。

　　“没吃。”顾鹏飞在旁边帮忙答到，他拍了拍傻在一边的老谭，难道老谭晕血了？

　　“把袖子挽起来。”护士将体检指引单的二维码扫了扫，打印条形码，贴到几个采血试管上。

　　“老谭，你没事吧？”顾鹏飞帮老谭把左手的袖子捋到肱二头肌处。

　　“嗯。”老谭嘴唇有点发白，视线盯着护士拆开一次性注射器的包装袋，尖尖的针管喷出水线。

　　“虚握一下拳头。”护士用棉棒蘸取冰凉的液体擦拭老谭的肘窝。

　　老谭的太阳穴在剧烈地跳动，心脏的扑通扑通声愈来愈大。

　　“没事的，老谭，不要看护士的针，看其他地方。”顾鹏飞站在老谭身后，感觉到老谭的身子颤动。

　　老谭的目光随着针尖刺入肌肤，而开始涣散。

　　采血不到一分钟就结束了，顾鹏飞一手摁着老谭胳膊上的棉签，另一只手搀扶老谭站起来。

　　老谭的脚都是软的，眼前一片黑，沉重的身躯完全搭在顾鹏飞身上。

　　“老谭，坚持住，我给你找个地方坐下，不要倒啊。”顾鹏飞咬碎银牙，支撑起老谭全部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