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沉醉的夜晚》慕村

18、何事入罗帏

　　老谭几天没洗的刘海软趴趴地垂在额前，浓密乌黑的粗眉下是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一笑眼角的鱼尾纹就会荡漾开来。

　　“我吃完了，去洗碗吧。”老谭把碗筷往茶几上一落。

　　“你去洗吗？”顾鹏飞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

　　“宝宝去洗嘛，宝宝洗的碗最干净了。”老谭试图拆开顾鹏飞交叠的双臂。

　　“屁嘞，你就是懒，明明有洗碗机，你端碗进去不就完了。”顾鹏飞不为所动。

　　“你看我出差这么辛苦，连胡子都没人帮我刮了。”老谭把毛茸茸的下巴凑近顾鹏飞的手背摩挲。

　　“劳资1799元买的博朗电动剃须刀是被你吃了么？”顾鹏飞横眉冷对糙下巴。

　　“不敢不敢，啃不动。”老谭皱着毛毛虫一般的浓眉。

　　“算了，我收拾罢，堆在茶几上影响电视的观感。”顾鹏飞手脚麻利地把餐具拣好，用水冲刷掉表面的食物残渣，垒在水槽边上，等今晚吃完饭后的餐具一起放进洗碗机里清洗。

　　“宝宝，我要吃樱桃。”老谭在客厅里用播音腔吼道。

　　“哪儿有樱桃？！”顾鹏飞倚靠在厨房门边，手指还在滴水。

　　“我出差带回来的，在冰箱里。”老谭一字一顿地继续播报。

　　“你离冰箱近，还是我离冰箱近？”顾鹏飞指指沙发旁边的冰箱，再指指隔着一张餐桌的自己。

　　“那我拿给你，你来洗好不好？我不会洗。”老谭边说边打开冰箱门。

　　“洗个樱桃都不会洗吗？用水泡一泡，搓一搓，把水倒掉，再重复几遍。”顾鹏飞接过老谭递过来的一小件樱桃。

　　“你洗的比较好吃嘛。”老谭浑厚的播音腔响起。

　　“就是懒。”顾鹏飞甩了个白眼，无奈地端进厨房洗樱桃。

　　这些樱桃的个头十分娇小，颜色是晶莹剔透的淡粉色、淡橘色，不是那种深紫红色的美国大樱桃。顾鹏飞没有把整件樱桃都洗完，他将烂了的挑出来，把好的分几个保鲜袋装好后塞进冰箱里。他只洗了一袋，约莫一个面碗大小的量。

　　冲洗三遍后，顾鹏飞端果到沙发上，递到老谭的怀里。

　　“你也吃呀。”老谭拈起一颗小水珠般灵动的红樱桃味道顾鹏飞的唇边。

　　顾鹏飞天生唇色偏红，与这樱桃的颜色融为一体。

　　“古人所说的樱桃小口，诚不欺我也。”老谭抚掌大笑。

　　“又掉书袋。”顾鹏飞不等老谭投喂，自己自动自觉地吃了起来。

　　“味道还可以吧？”老谭边吃边吧唧嘴。

　　“好吃呀。但人家说樱桃通便，我不敢多吃。”顾鹏飞渐渐放缓手上的速度。

　　“也是，你下午要上班的，少吃点咯。”老谭轻轻握住顾鹏飞的指尖。

　　“不去了。”顾鹏飞从老谭粗糙的手掌中抽离。

　　“你移情别恋了是吗？”老谭捏紧顾鹏飞的手。

　　“什么鬼啊，吃就吃，哪儿那么多废话。”顾鹏飞一言不合就甩开手。

　　“宝宝你脾气咋那么大呢？”老谭一手揽过顾鹏飞的肩头，另一只手搭在顾鹏飞的膝盖上，形成半包围结构。

　　“你污蔑我！”顾鹏飞扬起下巴，用鼻孔抗议。

　　“那我不是关心你下午上不上班吗？不上班很好啊，在家休息休息，帮我捏捏肩膀，捶捶腿什么的。”老谭嬉皮笑脸地说道。

　　“捏你妹，捶你妹，起开，我要午休了。”顾鹏飞习惯性地揉了揉额头。

　　老谭本想抱着顾鹏飞不撒手，但裤兜里强烈的手机震动提示有新的来电。

　　“接呀！”顾鹏飞推推老谭的手。

　　“不想接。”老谭一脸苦笑。

　　“你移情别恋了是吗？”顾鹏飞的脸色登时冷了下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妈。”老谭耸了耸肩，表示无奈。

　　“她又怎么了？阴魂不散的。”顾鹏飞软绵绵地陷在沙发里。

　　“还不是那些话，车轱辘地来回说。不管她就行。”老谭没有接电话，也没有摁掉来电，就让它一直震动。

　　“没事，你接吧，我进房间睡觉了。”顾鹏飞用力回握了一下老谭放在自己膝盖上的手，起身离开沙发。

　　等顾鹏飞进了房间，关上房间门，老谭才走出阳台，接起电话。

　　顾鹏飞没有贴在房间门上偷听，他知道老谭不让他听，一定有他的理由。

　　顾鹏飞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鹅黄色的蚊帐穹顶，思绪像草原上翱翔的雄鹰，扑棱扑棱翅膀便睡着了，手机还握在手上。

　　老谭打完电话，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间门，就看到顾鹏飞一只手抓着手机，另一只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呈人字形摆在大床的正中间，肚脐眼没盖被子，窗帘也不拉，任由一室的阳光倾洒在身上。

　　老谭先把遮光窗帘严丝合缝地拉起来，然后把三面开的蚊帐从挂钩上解下，小心翼翼地用空调被把顾鹏飞从脚到胸地盖好，取下他的手机，把他裸露在外的双手都掖进被子里。

　　“嗯，打完电话了？”顾鹏飞没有睁开双眼，嘴里迷迷糊糊地说道。

　　“打完了，你睡吧，我也睡会儿。”老谭在床边挤了个位置躺下。

　　午后的时光总是分外悠长，没有夏日的蝉鸣，没有秋叶的飘零，没有冬风的呼啸，春意的困倦像一朵棉花糖，沉浸在甜美的梦中，不愿醒来。

　　“天黑了？”顾鹏飞睡饱后开眼，房间里漆黑一片，推了推身边的人。

　　“我拉窗帘了。”老谭也被他推醒了。

　　“你看看几点了？我手机去哪儿了？”顾鹏飞挠了挠头发，枕头底下也摸不到手机。

　　“在桌子上，我看手表。天，七点了，真的天黑了。”老谭吓得一激灵。

　　“怎么睡这么久？怎么不调闹钟？今晚哪儿还睡得着？！”顾鹏飞的起床气爆发了，连珠炮地发文。

　　“我五点去赶飞机，七点起飞，太累了，睡过了。”老谭都被他怼懵圈了。

　　“待会儿煮晚饭八点了，吃完饭九点了。”顾鹏飞埋怨道。

　　“那也得吃啊。”老谭接了一句。

　　“那你煮好了。”顾鹏飞的小性子一下就上来了，生气地转过身背对着老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