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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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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刻。”
到家门口的时候陈声突然把周刻叫住,周刻还没回头,陈声就往周刻脑袋上呼了一巴掌不轻不重。
“你他妈刚刚那么危险让我一个人先跑,我跑了你一个人怎么办,你能不能少让我操点心。”
陈声一边掏钥匙一边叨叨。周刻懵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他轻笑了一声,把手放在陈声的脖颈处说了句
“我知道了。”
周刻伤的比较重,替陈声还挨了几下,手臂上全是淤青和红肿。手背上还有几条狗哥挣扎的时候抓出的血痕。陈声一把撸起周刻的袖子给他药酒。
“看你明天的手还抬得起来吗。”说着下手得力度又重了几分。周刻也不吭声,就是盯着他笑。笑得陈声心里发毛。
周刻擦完药酒拉下袖子然后一把拽住陈声得后领口。
“过来。”
“干嘛?”
“看看背。”
周刻把陈声得衣服撩起来白皙的背部一棍的青紫有的地方还聚了血。周刻拿过药酒往手上倒两只手来回搓着,一直到掌心有热度了才往陈声背部贴。然后来回揉搓。
“嘶,轻点轻点。疼。”
“知道疼还往上冲。”
"我兄弟被打我也不可能不管啊,那一棍子下去你不得半残啊。"
周刻手下的动作顿了一下,没由来鼻头发酸,很多年来都没有人帮过他,他要自己对付凶神恶煞的混混,要在棍棒底下讨生活。现在突然出现一个人,替他受这挨那的。
周刻说"没事,我扛得住。"
陈声不说话了,他也明白,在他没出现的前十几年里,周刻都是这样扛过来的。
一沉默,两个人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陈声注意到周刻已经没有动作了就拉下衣服,从沙发起来,然后饶过周刻回了房间。
"早点休息吧,明天我还有比赛呢。"
周刻扭头看了他一眼嗯了声。
周刻临睡前往窗外看了一眼,雪花簌簌的从上头飘下来,落在铁皮板上,落在路灯罩上,落在行人的帽沿上。
有人在小声的惊呼:"下雪了下雪了。"
初雪还是到了。
周刻拉上了窗帘。
周刻睁眼的时候房间里还很暗他摸黑的开了灯,天还没亮,但是隐约可以看到路面上的积雪,雪还没停。周刻套着外套点了一支烟猛的吸了一口,那点零星的睡意就褪得一干二净。
靠着窗台坐着的周刻突然觉得生活很没有盼头,那种心里和脑子都空白一片的感觉又来了,莫名奇妙的无力感裹挟着他。
他点上了第二根烟。
客厅传来脚步声的时候周刻在抽第三根烟,是陈声一贯的没睡醒时的拖沓脚步声,接着周刻就听到马桶抽水的声音。
陈声的面孔慢慢的浮现在周刻的脑海里,干净的大男孩,眼睛很亮。
周刻从小就不大喜欢那些扭扭捏捏的小姑娘,长大以后之前一起混过的小混混们都会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怂恿周刻跟他们一起。去照顾照顾花柳巷的生意。
周刻去过一次,连蒙带骗的带过去的看到那些女人穿着短裙和高跟鞋靠在门上抽烟。到处散发劣质香水的气味,不同香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浓郁的吓人。黑色眼线一直画到眼尾然后上提,千篇一律的大红唇。
周刻走进去不过三分钟,连借口都没找就自己出来了。
对于他们说的乐子,他觉得还不如在浴室洗两个小时热水澡来得痛快。
天渐渐亮了,世界好像在一瞬间恢复了生气。现在可以非常清晰的看到初雪的痕迹。电线杆,屋顶,路面,门口忘了收的小板凳,停在屋外的自行车都落了一层雪。
整个世界都白了。已经能听到楼下住户出门遛弯互相打招呼的声音。
周刻洗了漱一层一层把自己裹好然后下楼买早饭遇到了卖豆腐脑的。
"老板,两份豆腐脑。"
喇叭里吆喝着豆腐脑,豆腐脑。老板问周刻要甜的咸的,周刻没听到。
他看到他妈牵着她的孩子一脸笑意的走在雪里。在周刻十岁出头的年纪,他也是那样,蹲在一边看别人家的孩子牵着妈妈的手一深一浅的走在雪里。
"小伙子,豆腐脑要咸的甜的?"
周刻缓过神了,却不知道怎么回答。陈声喜欢那个?他不知道。
"咸甜各一份吧。"周刻想反正自己不挑,让陈声挑吧。
周刻拎着早饭回去,鞋子踩在雪里嘎吱作响,出门忘了带帽子,耳朵和脸颊迎着风冻得没知觉。呼出的气全都变成了白雾。回去的时候陈声顶着鸡窝头在龇牙咧嘴。
"怎么了?还很疼吗?"周刻的声音闷闷的许是刚刚受了凉还没缓过来。
"你这么早啊。"
刚从被窝里起来的陈声手脚还是热的,但是他还是往手上哈了一口热气,捂上了周刻的耳朵。
被冻得麻木的耳朵传来一阵暖意,周刻盯着陈声突然放大的脸一时间不知道做和反应。
"下次直接一起去校门口吃就行,不用一大早起来。怪冷的。"
周刻说"买了豆腐脑,你吃甜的还是咸的。"
陈声歉意的朝周刻笑了笑
"我不大爱吃那个玩意。"
周刻没说话,他把早饭从塑料袋里一样一样拿出来,看着那两碗豆腐脑突然没了食欲。他重新将装豆腐脑的袋子系上转身扔进了垃圾桶。
他连陈声爱吃什么都不知道。
陈声打着哈欠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周刻坐在沙发上抽烟,早饭摆好了没人动。陈声走过去让周刻给他来跟烟,周刻看了他一眼把桌子上的热水端给了他。
"吃吧,吃完走了。"
陈声端着水杯喝了一口然后两支手握着圆柱形的玻璃杯,烫烫的杯壁握在手里舒服的不行。陈声用膝盖碰了碰周刻,他实在懒得伸手,他让周刻往他嘴里塞根油条。
周刻吐了口烟雾妥协的把油条塞陈声嘴里
"你怎么不吃啊"陈声一边嚼着油条一边含糊不清的说话。
"不饿。”
上学的路上不知道路面上哪里来的一摊水冻成了冰。周刻一个没注意踩了上去,然后脚底打滑晃了几下才堪堪稳住,再回头看陈声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
周刻好不容易从那摊冰里走出来,被陈声笑得觉得有点丢人。
"你他妈是要笑死老子吧哈哈哈哈哈哈哈"陈声还在他耳边笑,笑得周刻觉得自己的气势淡然无存。
"老子拉着你。"下一秒陈声就抓上了周刻的手。
周刻看向陈声,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只看得到冻得通红的鼻尖和脸颊。
周刻的手紧了紧,回握了陈声。他把头扭到另一边去说。
"你手真凉。"
陈声一到班级就被英语老师叫走,周刻坐在座位上转笔,转着转着就想到陈声拉他的手,不久前手上还有陈声的掌心的温度。
"周刻,我下午要到隔壁职高比赛。据说那边学校大所以比赛场地设在了那边,你下午就一个人先回吧我可能没那么早结束。"
"我去看你比赛。"
"不用了下午还有课。你好好上课。"
周刻还想再说什么陈声已经把注意力放到了黑板上。周刻只好作罢,然后整理了一下桌子,往上一趴,又是一节课。
"周刻,我走了。你回去注意安全。"
"嗯走吧。"
陈声收拾好东西出班门的时候,停了的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
雪花落在陈声的针织帽上,棉服肩头还有围巾上,想到周刻今天出门好像没带帽子陈声又折了回去,正好碰到周刻拎着书包下楼。
"忘了什么了吗?"
周刻看到陈声停下了下楼的脚步。
"没有没有,你下来。"
"怎么了?"
周刻走到陈声面前,陈声缩着脖子,围巾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留下两只好看的眼睛。陈声一把摘下自己头上的针织帽给周刻戴上,两边还扯了扯把周刻的耳朵也藏了大半进去。陈声的头发软因为静电的缘故有的炸了起来,他伸手扒拉了两下自己的头发强行整理了一番,盖到眉毛以下的刘海被陈声撅着嘴吹了口气,开了一个叉。
"我不冷。"
"戴着。我走了。"
看着陈声在雪水里小心翼翼的身影周刻跟了上去,拉住了陈声长出来的袖子。
"一起走。"
"你手缩回去啊,不冻得慌啊?"
"不冷。"
“好像可以吃个午饭再走。”
"吃什么?"
“随便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