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河浮世录》包庐州

10、下堂妻遭难产，新夫人耍泼皮

　　袁清欢进洞房后一眼就瞧见了摆在案几上墨绿色的主簿官服，看来是预备给他明早起床穿的，王茹坐在床边，盖着红盖头，床的两边点着两只大花烛，明亮的火光照着红床单红被罩红枕巾红床帘的床铺，袁清欢和郑芸结婚时没有布置一新红彤彤喜庆的婚房，但是袁清欢那晚很快乐，可是现在心情却很沉重。
　　他迟迟不揭盖头，因为他不想面对盖头下女人的面孔，他反反复复做了好几次心理准备，但是就是没有揭盖头的勇气，倒是王茹沉不住气了，她明明感觉到袁清欢进了门，却迟迟听不见他的声音，干脆把盖头掀起来看看好了，结果被站在她跟前却一声不吭的袁清欢吓了一跳，站起身来，
　　你怎么不吭声啊
　　袁清欢不回应，而是做出摇摇晃晃一副酒醉的样子，趁着王茹站起床沿上没人，跌跌撞撞地爬上床，然后整个人倒了下去，
　　你怎么醉成这个样子啊
　　王如帮袁清欢脱掉靴子，把他摆正，给他盖上辈子，就让他这样和衣而卧，本以为和袁清欢的洞房会有多欢喜，结果就这样草草歇下了，袁清欢就这样躲过一劫。婚后王茹粘着他，白天他还能逢场作戏应付一下，可是到了晚上动真格的时候，他只能找各种借口推拒，可是这样过个三五日还行，但日子一长王茹觉得自己被冷落了，自然是要找他问个明白的，
　　官人，这话本不该由我一个妇道人家说出口的，但我们成亲两个月有余都还没有圆房，这是什么缘故
　　袁清欢知道有一天她会忍不住问这个问题，所以早早地就想好了应对之策，只见他微微皱眉，面带忧愁，
　　阿茹，你有所不知，我——
　　你什么呀官人，我们是夫妻呀，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尽管同我说就是了。
　　我——
　　袁清欢一副欲说还休之态，神色羞赧，
　　我有隐疾。
　　什么隐疾
　　王茹追问道，
　　我不能行人事。
　　这怎么可能，你都让郑芸怀孕了，你怎么会不能行人事
　　还不是上次去郑家，被郑芸的弟弟殴打，却不慎被踢到了□□，就此落下的病根儿。
　　王茹闻言犹如轰雷，这岂不是要让她以后日日守活寡袁清欢见状知她已信了自己的说辞，心里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郑芸要生的时候，阿泰来找少爷，袁清欢自然很想去陪郑芸，但是现在他是衙门里的主簿，事无巨细都要他先处理，他若溜走很快就会被人发现，如果再被王家知道他是回去看望郑芸，那他就完了，所以他狠了狠心，没有跟阿泰回去，而是让阿泰去找郑大娘。
　　结果郑芸难产，大夫说是最近几个月心气郁结所致，从白天到黑夜，孩子还是没能生下来，中间郑芸疼得晕过去好几次，幸好郑大娘陪在她身边，尽管郑老爹极力阻止她来，但是想到女儿即将临盆，丈夫又不在身边，她实在是放心不下，还是偷偷跑来了。
　　约摸到了深夜，才听见一声婴孩的啼哭，是个男孩。产婆给孩子包扎好脐带、清洗干净、裹上襁褓，这才放到郑芸枕边，郑芸虽然身体虚弱，但是依然迫不及待地要看看孩子，结果看到孩子的一刹那，她就无声地呜咽起来，几个月来的辛酸委屈全都化作了她的两行清泪，郑大娘见状也抱着女儿痛哭起来，只道女儿命苦。
　　阿泰第二天一大早就向少爷汇报了郑芸母子的情况，听到母子平安，他悬了一夜的心终于放了回去，他很想去看看郑芸，还有他刚刚出世的儿子，但是，他不能，这让他越发憎恨身后县衙里的王家人，不知何时王茹出现在他身后，
　　呦，这不是曾管家吗？怎么来了也不进去坐坐。
　　阿泰略微拱一拱手，说还有事，就急匆匆地离开了。王茹昨日就听丫鬟说了郑芸要生的消息，她悄咪咪地监视了丈夫一整日，就想看看他会不会回去，而袁清欢昨日一直呆在府衙，这让她很满意，但是阿泰老跑来跟他汇报那边的情况，这点让她很不爽。
　　郑大娘见芸儿临盆袁清欢都不回来，儿子出生还不回来，破口大骂起来，骂袁清欢负心薄幸，抛妻弃子，不是个东西，可郑大娘不知道的是，她的咒骂没能帮女儿出气，反而一句一句刺痛着郑芸的心，郑芸心想，不来看自己也就算了，总该来看一眼刚出世的儿子呀。
　　实际上袁清欢负心汉的名声已经传遍三河镇了，见过他的人说他看起来文质彬彬知书识礼，实际上心黑得很，为了自己的前程，为了攀上县令的千金，连糟糠之妻和儿子都可以不要，简直就是陈世美再世。

　　县衙内院。
　　你想厚待老管家我能理解，你可以让他来家里住嘛，他再老也是男的，和郑芸总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被外人瞧去这算怎么回事。
　　袁清欢听到这话有扇王茹耳光的冲动，但他还是忍了下来，现在万事于他忍字当头，否则他做出的那些牺牲、芸儿吃过的那些苦就全都白费了。
　　管家伯伯年纪大了，县衙毕竟是公府，他耳聋眼花的，到了县衙若是不小心做错了什么事，就不好了。而且他在那矮屋里住习惯了，老人家都念旧，搬来搬去的反而不好。至于男女问题，哎，我都休了郑芸了，我还管她做甚！
　　袁清欢决绝的语气和态度让王茹很满意，所以她就没再坚持。
　　袁清欢目前的计划是搜刮县令受贿的证据然后交给来三河镇政审的按察使，一举扳倒县令，而要获取证据就要先得到县令的信任，让自己接触到他那些私人账务。

　　三河镇西街。
　　袁清欢路过豆花摊时，看见郑芸已经做完月子出来摆摊了，她把儿子用布条固定在背上，这样可以一边招待客人一边照顾儿子。望着消瘦了许多的郑芸和她背上白胖的娃娃，袁清欢心里五味杂陈。
　　郑芸给客人端上豆花后有了片刻休息的时间，一抬头正好和袁清欢四目相对，她发现袁清欢瘦了好多，他那崭新的官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望望前夫又不自觉地回头看看背上的儿子，这是父子俩第一次相见吧，也不知他能不能看清儿子的脸。可是袁清欢不敢多做逗留，脚步匆匆地离开了摊子。
　　但第二天还是出事了，王茹带着两个衙役来到郑芸的摊前，说城西正在搞规划，不可以再在大街上摆小摊，要郑芸去城东摆去，但郑芸没有低头的意思，
　　这种事是衙门里的府吏负责的，王小姐虽是县令的千金，但无官无职，没有权力管这事。
　　王茹听了火冒三丈，命两个衙役把郑芸赶走，幸亏袁清欢及时赶到，制止了两个衙役，却惹恼了王茹，
　　你是我相公，你竟然向着她！
　　夫人，你看他们孤儿寡母也蛮不容易的，就放人家一马吧。
　　我又不是不给她摆，我只是要她去城东摆而已。
　　可是她家在城西，去城东太远了些。
　　那她以前住在城东娘家的时候，还不是跑来城西摆摊，现在就是颠倒一下，怎么就远了。
　　可是众所周知，城西是全城的富庶所在，她若去了城东，生意肯定要差很多，况且她现在还有个孩子要养活，你就发发慈悲，体谅体谅人家呗。
　　我体谅她，她会体谅我吗？就怕她在这儿，有人会心痒难耐，三天两头往这儿跑。
　　怎么会呢，娘子美若天仙，又是大家闺秀，能屈尊下嫁给袁某，那是袁某几世修来的福分，自当格外珍惜，又怎会还贪念那寒门小户的女儿……
　　就这样袁清欢在周围街坊的注视下，对王茹低三下四地说尽溢美之词，才哄得王茹愿意和他回家。
　　郑芸望着袁清欢搂着王茹一起回府的背影，寒了心，他真的变了，变得她都不认识了，官位、祖宅，亦或只是因为单纯厌倦了自己吧，总之他确确实实给了她一纸休书，又另娶了她人。
　　王茹后来在袁清欢的甜言蜜语攻势下，答应放过郑芸，不过阿泰要到县衙来住，不能再留在郑芸那里，袁清欢只得答应。
　　阿泰临走前嘱咐郑芸每月初一，早起出摊路过青云桥时，去右边第三个石狮子下面摸一摸。后来郑芸按照阿泰的交代，摸出了一个钱袋，里面是袁清欢每月俸禄的大半，她知道这钱是袁清欢让阿泰放的，而且为了不被别人拿走，应该是阿泰起得很早放在这里的，而不是前夜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