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眼》菊生菌

8、贝齿大学 贝齿大学作

　　居语通抬起头，一座造型简朴的牌楼赫然矗立在眼前，四根立柱支撑着楼身，牌楼上，雕饰着云纹花纹，点缀着琉璃蓝瓦，在牌楼的中间，刻着几个红体大字：贝齿大学。

　　走进贝齿大学，迎面相对的是一座动像彩色雕塑。

　　这是一位穿着一袭黑裙的妇女，她哀伤地蹲在地上，右手拿着按着一朵鲜花，左手擦拭着眼角流下的泪水，神色哀伤。居语通和便一走到雕塑的面前，那妇女转头看着他们，尽管她只是一座雕塑，但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溢出的泪水，让路人也会心疼三分。

　　便一望着这位高贵典雅的妇女,表情严肃起来：“这位就是贝齿夫人，是这所大学的最主要的筹建人。”

　　居语通疑惑地问：“一般大学的筹建人雕塑都是衣冠楚楚，庄严肃穆，这样才能体现筹建人的伟大功绩，可贝齿夫人的雕塑为什么是一幅伤心欲绝的表情。”

　　“贝齿夫人曾经是文纪市云锦纺织厂厂长都严的夫人，40年前，云锦纺织厂不仅是文纪市，乃至是魔法国最大的纺织加工厂，控制着魔法国一半以上的丝绸生产，而都严曾经是丝绸纺织行业的标志人物。那个时候我尚未出生，但是我曾听一些叔父说过，云锦纺织厂生产的丝绸光泽亮丽，柔软顺滑，却坚韧耐磨，以至于利剑锋刀都难以划破。当时的都严可谓是风光一时，事业有成，家庭美满，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位常能人。”

　　“常能人？”居语通看着那尊落泪的雕塑，有些怀疑：“常能人能和你们魔法人结婚，还能在你们这儿成就事业？”

　　便一用一种鄙夷而又无语的表情对着他，弄得居语通觉得自己刚刚提出的是一个蠢货会问的问题。

　　“当然，魔法国在百年之前就明法规定，魔法国公民可以与常能人组建家庭，只是但凡知道魔法国存在的常能人必须签署一份金边契约，契约里会明文规定，知道魔法国存在的常能人不得对外人透露魔法国的存在，否则亡咒将会夺取他们的生命。所谓的外人，就是指不知道魔法国存在的常能人。都严自然也签署这份协议，只是谁会想到，一个不会任何魔法的常能人，会在这个国家成为不可一世的人物。”

　　居语通不解：“那后来呢，按道理来说嫁给他的贝齿夫人应该很幸福啊，为何她本人的雕塑要这样的伤心？”

　　“在一次不小心的仓库起火导致了上百条机器连锁爆炸，整个工厂在浓烟滚滚的大火里将近烧毁。当时文纪市动用了全市的消防队，才把这场大火给消灭。可这场火灾夺去了厂里187人的生命，上百人的受伤，当时这187位遇难者的家属拿着他们的遗像，在云锦纺织厂门口声泪俱下地示威，想要声讨出一个说法。这也就是当时在魔法国轰动一时的‘云锦事件’。”

　　说到这里，便一停顿一会儿，她看着面前高辉典雅的雕塑，不敢有任何的不敬：“之后，都严被判了终身监禁，最终在监狱自杀，而他的夫人，也就是这位贝齿夫人，为了帮助自己的丈夫赎罪，将所有的财产捐赠出来，除了赔偿遇难者的家属，其余的拿来创建了这座大学，然后使用了‘藏形匿影’的魔法，抹除了关于自己的一切资料，在魔法国销声匿迹了。后来人们为了纪念她对于魔法国的贡献，便想用她的名字命名这所大学，但是因为不知道她的真正姓名，只是相传她有一口洁白整齐的像贝壳一样的牙齿，所以后来人们就叫她贝齿夫人，这所大学也就理所当然叫‘贝齿大学’了。而这座雕塑应该是她在丈夫墓碑前的样子。”

　　“原来如此”居语通听得有些出神，准确地说他也被这样严肃的便一给感染了。

　　“什么叫‘藏形匿影魔法’”

　　“是一种暗黑魔法，也是最高等的魔法术之一，在魔法国，不超过五个人会着这种法术。使用它之后，自己在魔法国的所有资料档案都会统统消失，所以这种暗黑魔法是被禁止使用的。贝齿夫人会使用这种魔法，表明她并不是个普通的魔法国公民，可她到底是什么来头，却无从查起。只能从他丈夫都严那里研究得出，是一位高知女性，在暗黑魔法领域颇有研究。”
　　“咕、咕……”居语通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又响了起来，

　　便一“噗嗤”一声，带着歉意说道：“不好意思哈，我忘记了，带你出来是为了吃饭的。”
　　说完，两个人走进了精英荟萃的校园深处。

　　贝齿大学作为魔法国的最高学府，从学校的环境就充分体现了本国对于教育的重视程度。居语通置身于贝齿大学的教学区，看不到人工的绿化，教学区所有的建筑座落一片广阔的寸草原地，井井有条的黑色路面，三三两两的人群或人兽在上面穿越而过。

　　教学区最具特色的还是那些形状各异的大楼，每一幢教学楼属于不一样的学系，都有都是不一样的建筑风格。尖角拱门，琉璃花窗的哥特式大楼属于艺术系；曲面圆柱的巴洛克式高楼属于医学系；线条前卫的现代式大楼属于机械系；轻巧质朴的木条式大楼属于自然系，这四座大楼风格鲜明，让人一目了然就能看出建筑的流派，其他大楼都风格混搭。这些建筑或古朴、或华丽、或简约、或繁缛……宛如一座座服饰各异的巨人，镇守在这片辽阔神圣的学习圣地。

　　便一在一旁熟悉而又准确地介绍着这块她从小就烂熟于心的地方，在居语通眼里，这里或许只是《一千零一夜》的真实存在，可对于便一来讲，这里是她的童年，是她的精神启蒙，更是她最后的守护园。

　　“真是了不起，40年内，就建起了这么多瑰丽的艺术大楼。”居语通的啧啧称奇引起了便一的共鸣。

　　不过，便一有些不耐烦居语通龟速的步伐了。

　　尽管，面对居语通贪婪地想把这些绮丽建筑尽收眼底的想法，她是理解的，但是这场贝齿大学的参观之旅的进程掌握在她手里，而她掌握的原则就是她的心情。没有征兆，便一一把拉起居语通的手腕。

　　“你不是饿了吗，可以吃饭的地方不在这边的教学区，走我带你去吃全魔法国最实惠的美食。”

　　她头也不回地加快了前进的步伐，完全不顾后面那位毫无准备的人。

　　与教学区广阔明亮不同，打开大门，榆林相隔的生活区映入眼帘的先是曲径通幽、古木遮天。

　　面前的榆树林里好几条幽静的道路都是笔直地延伸向阳光照耀的前方吗，每条道路单独成型，没有交错，路之间是成排的参天的榆树林间隔着。除了几只穿着环卫工人服装的人马正在清扫着路上的树叶，几乎看不见其他人影，居语通指着前面问：“前面就是我们的目的地吗？”

　　便一点点头：“是的，学校的生活区被一片百年榆树林环形隔着，一共有18条路穿过这片树林，顺着这些小路走过去就到了。”

　　路上的树叶被踩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青葱的榆树用粗壮的枝叶遮住了头顶的天空，只有树叶间的罅隙，头手下斑驳的阳光，突然一阵雄壮混合的声音从两人身边传来。

　　“便一，这不是本校的学生，他是谁？”一棵老榆树露出枯槁而凶狠的树脸，张开布满尖牙的嘴巴，伸下一只树干，挡住两人的去路，气势汹汹地质问。

　　便一下意识地快步冲到作为常能人的居语通前面，将他护在身后，然后不慌不忙地回答：“榆树门卫，这是我带进来的人，今天是贝齿大学开放日，是允许外人进入本校参观的呀。”

　　作为常能人的居语通还没有习惯魔法界的一惊一乍，那个长发齐肩的背影不由地让他多几分安全感。

　　“原来是到了开放日。”榆树收起了嘴里的尖牙，恐怖的瞪眼转变为慈祥的微笑：“欢迎来到贝齿大学。”挡在路上的枝干迅速挪开，恢复原样，扫除前路的一大片树叶。

　　穿过那一片有些不见天日的榆树林，四棵巨型的水瓶树两两一排，像四根擎天柱直插云霄，繁茂的枝丫就像一朵巨大的绿色蘑菇，巨型的树干光滑健壮，围绕着树干的是一层层的玻璃窗和晒着衣裤的阳台，一共约20层，每一层都是15个房间，透过玻璃窗，还能隐约看到室内人的活动。一条螺旋形楼梯缠绕着树干，从树干的顶部绕到地面，楼梯上来去自如的人有的拿着书本，有的拿着饭盒。水瓶树的周围车水马龙，聚集着咖啡馆、饭馆、店铺、健身房等设施……

　　“这四棵水瓶树，象征着四个年级，是贝齿大学的学生宿舍。”便一说话的声音明显弱了，穿过了几条街的她，在闻到各式各样的饭馆里食物飘香那一刻，自己也忍不住摸摸空空的肚子，她咽了口因为嗅觉刺激而产生的口水，转头看向居语通：“我说全魔法国最实惠的美食，就在这里。”

　　便一又毫无征兆地拉着居语通，走向一家名叫田楚饺子的餐馆。

　　走到餐馆的门口，便一突然停住脚步，转身后，警觉地看了看身后。居语通也情不自禁地跟着向同一个方向看了看，不过肉眼凡胎的他并没看出什么奇怪的东西。

　　“怎么了，你在看什么？”

　　便一恢复了以往放松的样子：“没什么，走吧，进去吃饭吧。”

　　一进馆子，就有四个盛着饺子的盘子从居语通的头顶擦皮飞过，落在各自客人的面前，吓得居语通缩了下脑袋，随后，馆子的厨房部，一个带着厨师帽的中年大汉探出头，满头大汗地对着居语通说：“那个，不好意思呀，帅哥，今天服务员不在，是我飞出那四个盘子，没有烫到你吧。”

　　还没等到居语通回答，那厨子有些诧异地对着便一说：“便一，是你来了啊，好久没看到你了。”

　　“周叔，是我，我之前出差，就一直想着你做的饺子，今天特地过来吃的。”

　　“没问题，还是三鲜的吧，口味没变吧？”

　　“那当然，我一直都是这个口味。”

　　“好嘞，等一会儿就好，先找个地方坐下吧，待会儿我叫孙婶给你端过去。”那胖头大汉把脑袋收了回去，接着厨房里就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

　　便一和居语通两个人找个贴近墙根的位置坐下，居语通点了份素饺，看了看周围四周，馆子不大，灯光还算明亮，装修简单，一看就是私人的饭馆，落地的玻璃窗正对着那四棵水瓶树，而便一此刻正不苟言笑地盯着窗外，在洞察什么似的。

　　“便一，喂，喂！”居语通把手放在面前摇了摇。便一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切换个愉快的表情。

　　“便一，看样子你是很喜欢吃饺子。”

　　“你怎么知道？”

　　“第一次见你吃东西，你吃的是速冻饺子。那只信鹊尾巴上写的也是你爷爷为你包好了饺子。现在你带我吃的第一顿魔法国午饭，还是饺子。这么明显的特征，我知道了也不奇怪啊。”

　　便一心想：“不愧是个猎场老手，对异性真是观察入微。”她点头称赞：“是的，我是很喜欢吃饺子，不过带你来吃饺子，不是因为我喜欢，而是因为我……穷。”便一叹了一口气，耸了耸肩。她没有说谎，缉兽刑警队里，她的辈分是最小的，入职时间也是最短的，尽管这份工作的收入比大部分魔法国刚入职的年轻人的薪水要高，可是节俭的她舍不得毫无顾忌地为自己大吃一顿，更何况还带着一个人。

　　居语通被她的耿直逗乐了。眼前这个22岁的女孩说话直来直去，和那些公司的刚毕业的应届生有着同款的活力。居语通有些发愣地看着便一，他想到其实四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喜怒言于表情，跌跌撞撞地来到一家公司上班。四年里，除了业务能力和收入的提高，一路摸爬滚打的居语通更是掌握了人情世故的技巧，那种礼貌的优雅气质也一种相处之道。

　　只是，对这个社会，他懂得更多了，对自己，他却笑得少了。

　　“嗖”便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接住了飞来的醋碟，稳稳当当地放在桌上，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妇女端着两盘饺子，分别放在了居语通和便一面前。

　　“好久不见你了，便一，你爷爷来我们这儿也常常说想你。”

　　“是啊，我这不回来了吗，孙婶，你们家饺子还是老样子，闻着就香的不得了。”

　　“哈哈哈，一年没见，便一你嘴巴还是比我家饺子，你喜欢吃醋，你男朋友喜欢吃醋吗，要不我在带一碟醋来。”那个叫孙婶的妇女八卦地看着居语通，居语通只能尴尬地回答：“美女，我不是便一的男朋友，谢谢你，我也不需要醋。”

　　“现在不是，以后会是的。”说完，孙婶坏笑着退下了。

　　便一一边拿起筷子，一边无奈地看着居语通说：“年长人总是喜欢用自己的经验来给年轻人下定论，习惯就好了。”

　　居语通吃了一只素饺，刚咬下去，饺子馅就从薄皮里流了出来，嘴里芳香四溢，这让居语通习惯了快餐的味觉，瞬间苏醒过来。

　　“嗯~，味道不错啊”居语通鼓着一边的腮帮子赞赏道。

　　“那当然，这个饺子馆，我吃了十几年了，贝齿大学里的餐馆，我都尝过，这一家馆子排是我的最爱。”

　　“你从小就在贝齿大学生活？”

　　便一边嚼边点头：“我爷爷是这所大学的教授，专业是魔法机械学。小时候，他常常抱着我在贝齿大学里散步，所以对于贝齿大学我熟悉得很。你见过我变小的样子，我之所以学“缩身术”这个魔法，是因为爷爷制造的好多大型机器有时候运行不正常，我变小了就可以走进机器内部，帮爷爷查看故障的原因，有时候顺便再机器内部就可以修理一下，省的爷爷再去拆卸机器。”

　　便一讲起自己的故事时，尤其是提到自己的爷爷，明显兴奋了起来，居语通看的出来，这丫头和自己爷爷的关系很好。

　　“原来你是出生在知识分子家庭。那你怎么没有子承祖业，去研究魔法机械，为什么去当了缉兽刑警，我感觉刑警这个工作危险性很高，你家里人放心吗？”

　　便一的脸上突然停顿了笑容，神色微妙，原本看着居语通的眼光扫到其他地方，毕竟是年轻，一眼就被居语通看出了她有意回避的心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吧。”说完，她低头闷声地吃起了饺子。

　　居语通看出她的不想回答的样子，识趣地收起了话题，也一言不发吃起自己面前的素饺。

　　脖子后面，那被蝎子蛰的伤口突然传来一阵疼痛，疼痛带来的麻木让居语通的脖子无法低下来，居语通放下筷子，用手揉了揉那酸疼的地方。

　　“你伤口上的毒还未完全清除，需要在达钟医院在治疗几天，这几天的换洗衣服放在我家，吃完饺子后，我带你去拿。”

　　说完便一站了起来，走到居语通身后，把手按住居语通的伤口，念了句：“停止疼痛”。居语通感觉脖子轻松了很多，他运动了一下脖子，感激地说道：“谢谢哎，你刚刚是使了什么魔法？怎么疼痛一下子就不见了？”

　　“这是止痛咒，可以短暂缓解伤口的疼痛，不过时间和效果很有限，不如止痛药那么有效，快吃饺子吧，我早早带你去拿换洗衣服，免得止痛咒消失，你又疼痛起来。”

　　便一又低头吃了起来，这次她闪躲的是自己碰触到肌肤后的害羞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