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眼》菊生菌

21、顾静 夜

　　夜，就像晕染不开的墨。

　　便一的房间里，依旧站着那口不分昼夜，滴答作响的落地钟。这里所有的一切和10年前一模一样，薰衣草色的窗套被单整齐覆盖在柔软的床垫上，两只粉色的拖鞋歪七斜八地摆在床底，米色的衣橱上贴着几张歌手的海报和签名照，便一打开衣橱，选了几件随身的衣服整理，便三群站在窗户旁边，静静地看着准备出发的孙女，他一言不发，心里却不是波澜不惊。

　　“爷爷，我想他已经知道居语通的存在了。”便一放下了手头的衣服，她终究还是忍不住担忧，告诉了爷爷。

　　“这不奇怪，不过当前，他还不会杀掉居语通，起码，会在找到另外一只之前，留着居语通的性命。”便三群看着放心不下的孙女，内心的一股不舍油然而生，在他眼中，便一依旧还是那个有些刁蛮任性，心肠却不坏的傻丫头，但她开始逞强地要保护自己在意的人，便三群真希望那个隐藏在她身上22年的秘密永远不要让她知道。

　　“爷爷，我不在的时候，请务必保护好居语通的人身安全。”

　　“一一，你放心，现在不仅是我，葛琳达教授和你的华队长都会暗中保护居语通的安全。倒是你，这次的调查千万仔细，不能被人发现。”

　　“好的，我会的。不过，爷爷，天冷了，你当心身子，学校那边的事你能不管就不管。”

　　便三群慈祥地笑了。孙女不经意的一句嘱咐，字字都是带着温度，从耳朵灌入，在心底温暖开来，年纪越大，大概是越经不起煽情，哪怕只是孙女轻轻的一句关心，便三群都要忍住老泪。长辈总是压抑着自己对孩子的情感需求，才会让孩子的关心显得那么稀罕。

　　便一收拾完衣物，走出房门之前，便三群在后面像是提醒地说道：“一一，你最好在贝齿大学建校纪念日那一天回来。”

　　“好的，我尽量。”

　　空荡荡的房间再次留下了便三群一人，他看着窗外孙女渐行渐远的背影，有清晰到模糊，再到与黑夜融为一体而消失。便三群关上窗户，呆呆地坐在那口钟面前，他的背有些佝偻，自从便一当上缉兽刑警，他已经习惯独自消化这夜的冷清。

　　便三群习惯了便一的离开，但另一个男人就需要一点时间过度。

　　居语通这几天身边缺少一个蹦跶的身影，耳边也不会响起欢快的音符，独自上下班的他多少都感到一些落寞，他甚至有些想念那些带刺的嘲笑。以前，每次他做好吃饭的时候，便一总会突然在他身旁冒出一双筷子，厚着脸皮蹭两口，居语通虽然表面嫌弃，长期以往，不知不觉中也就养成了烧两人份的习惯。现在居语通每天都很惆怅自己的伙食，他缺的不是厨艺，而是享受厨艺的动力。

　　好在乎，便一那天领着他回宿舍的那个晚上，留下了一本《魔法自学手册》。

　　“本打算亲自教你这本书上的魔法，谁知道任务来的这么突然。居语通，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不能偷懒哟，一定要好好看这本书，知道吗？”站在门口的便一双手捧着这本厚厚的书，塞给了居语通，夜风作响，路灯下，便一和她的影子同步地在路口拐弯，离开了视线，那是便一离开前最后的画面。

　　这几天，居语通总是带着这本《魔法自学手册》来到图书馆上班，闲暇之时，拿来学习里面的新魔法。

　　一天，居语通正低头看着书上的“修补术”，这种魔法主要用于修复破损的东西，小到私人衣物，大到战机武器都可以通过这种魔法修复损伤。居语通现在的水平自然是不能操刀那些大型机械的修补，他坐在前台，将一张白纸一撕两半，然后像原来的一张纸一样放在桌上，双手放在纸张的两旁。

　　“恢复如初。”

　　桌上依旧是两张撕开的白纸。

　　“恢复如初。”

　　“这样光念咒语是不行的，把纸拿起来试试。”

　　头顶突然出现了女声，居语通抬起头，一个右手撑着下巴，左手边搁着两本书籍的长发女生正看着他。

　　这个女生看起来比便一大一些，她修着当下女大学生最流行的一字眉，眉下一双双眼皮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居语通，她的脸上画着淡淡的彩妆，皮肤在粉底的修饰显得白皙光滑，薄唇上涂着淡红的唇彩，整个妆容清新自然，没有一点妖艳之感。

　　“请问美女，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居语通的脸上没有显出任何的情绪，只是出于礼貌地微笑着指着女生手边的两本书，“还是您需要带出去借阅这两本书，如果是的话，麻烦请在这边登记。”

　　美女并没有直接回答居语通的问题，她突兀地伸出手拿起居语通撕开的两张纸，将它们撕边贴着撕边放在一起，然后左手拿住纸张的一角，右手的食指与拇指捏住撕边的上面，“试试这样念咒语。”随后她的右手在咒语中，在“恢复如初”四字之间，有节奏地顺着撕边轻轻下滑。当她再次打开纸张，原本是两张撕开的纸张变成了一张，中间的撕下的边缘也变成了一处折痕。

　　美女看着居语通，把纸张平放在他面前，说道：“像我刚刚示范的那样试试看。”

　　“谢谢你的示范。”居语通心里已经明白，这位美女大概是醉温之意不在酒，以借书之名来前台搭讪，这样的招数，对于年近30的居语通来说，见怪不怪了。

　　“只是我是否可以知道，我是否可以为你服务些什么。”

　　“你好，先生，我想您是才来这所图书馆不久上班的，请问您怎么称呼？”

　　美女还是没有直接回答居语通的问题，她就像活在自己的世界，用自己的逻辑去和别人对话。可居语通并没有生气，这样的偶遇本就是不可多得的情趣，滋润着无聊的生活。

　　“是的，我是居语通，是这边新来的图书管理员，请问美女，怎么称呼你？”

　　“我叫顾静，是这所大学魔法历史系的研究生。”这位叫顾静的美女终于正式回答居语通的问题，她说话不紧不慢，吐字清晰，透露着女知识分子特有的知性优雅。她把手边的两本书推到居语通面前，“其实我是来还书的，请您登记一下。”

　　“好的，稍等。”居语通在电脑前查阅了一下结借书记录，“顾小姐，您的书还在借书期限之内，没有逾期，现在我已经帮您做好了归还记录。”

　　“谢谢。”说完，顾静迈着自信的步子离开了前台。

　　居语通看着她落落大方的离开的身影，内心升起的兴趣也就随之落幕。

　　这样的眨眼间就消失的桃花，并不能带给居语通任何的回忆，充其量也只是在平静的心湖上，投下一颗石子，激起几圈波澜，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