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眼》菊生菌

20、神秘墨镜人 那个男人站

　　贝齿大学的图书馆几乎和贝齿大学的年纪是一样的。

　　这是一所四层楼高的普通大楼，从里到外，四四方方，没有任何的特色。每一层楼都有四五个阅览室，除了排列整齐的书架和书，平日里到处可以看到席地而坐的人阅读。馆外，一年四季，轮番更替，馆内却是始终如一的安静祥和，学生们沐浴在这片集结知识与学问的地方，常常忘记时间的流逝，若不是在晚上，馆内九点半的闭馆铃声响起，阅览室的认真学习的孩子们一点也不会知道夜幕已经悄然降临。

　　这里白天到黑夜都是悄然无声，只是闭馆前，最后一批学生走出图书馆后，偌大的图书馆就有些阴森冷密了。

　　居语通在下班之前，挨个关着每一个阅览室的灯。当他走进二楼的一个阅览室时，发现一位穿着黑袍男子坐在室内，正在阅读一本书。

　　“不好意思，先生，现在是图书馆的下班时间，马上就要闭馆了。”

　　那黑袍男子纹丝不动，似乎没有听到居语通的提醒，他的后背瘦削单薄，那件有些破烂的黑袍套在他身上显得肥硕滑稽，男子的头发又长又乱，看样子好久都没有修理过，几处还打着结。那名男子面前摊放着一本书，他静静地坐着，两只手放在书的两旁，头却没有低下去，像是在直视着前方。

　　这个姿势让在他身后的居语通心里怀疑：“这人到底在不在看书？”他一边走向那个奇怪的男子，一边说：“先生，现在已经到了闭馆时间。”

　　这名男子大约40左右，他的十根手指均长着细长的指甲，指甲里还带着隐约可见的黑泥，一张瘦长的脸被凌乱的头发遮盖了大半，胡子拉渣，脸上还有几处伤疤，看起来是陈年旧伤，鹰钩鼻上架着一副墨镜，因此看不清他的眼睛。这位戴着墨镜的男自始至终保持着一个姿势，直到居语通走到他面前，他才伸出枯瘦的手示意居语通坐下。

　　居语通并没有坐下，他耐心地提醒着戴墨镜的男子：“先生，现在已经到了闭馆……”

　　“我一直在等你，居先生。”男子没有等居语通说完，就开口讲话，他的喉咙仿佛被烟熏过，发出的声音沙哑暗沉，飘荡在图书馆静谧的气氛下，让人联想到巫师的诅咒。

　　被打断说话的居语通沉默了一下，他坐在了男子的对面，头略微倾斜地看着面前这位奇怪的男子，“我？先生，请问您需要帮什么忙？”

　　男子缓缓地将书本推到居语通的面前，居语通这才看清男子的双手也布满了陈旧的疤痕。

　　“先生，请您看一下这本书的翻好的这一页，请问上面讲述了什么。”

　　这本书书名是《魔法国医学史上的重要事件》，顾名思义，这本书记载的是魔法国医学发展史上的伟大成就，翻开的那一页，上面记载的事件都发生在22年前。

　　这莫名其妙的请求不禁让居语通怀疑，面前这位“不修边幅”的男子是个瞎子。居语通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手，在男子面前轻轻摇了摇，那男子依旧静止地坐着，宛如一个真人雕塑，可他在居语通放下手的那一刻，又发出沙哑的声音：“22年前，在魔法国的医学上，只有一件事值得被载入史册，葛琳达团队成功完成了人类眼球的移植。这一页我想记载地就是这件事。”

　　居语通粗略地浏览了一下，他刚低下头看书时，觉得书本里迸发出一缕金色的光芒，像无数根尖锐的细小的银针，摄入他的左眼，左眼一下子就失去了焦点，右眼正常，可是左眼看着书本上的每个字，都像细小的圆点，在光芒的背景下密密麻麻地跳动，看着这些跳动的圆点，随之袭来的是一阵的头晕。

　　居语通立刻闭上了左眼，用手揉了几下，睁开后发现一切正常，那些原本变成圆点的字也变得清晰可见，四周一切如初，唯独墨镜男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诡异的笑容。

　　“先生，请问您怎么了？”墨镜男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没事，左眼刚才有些不舒服，现在没事了。”

　　“左眼？只是左眼不舒服？”

　　墨镜男的这句话问得很奇怪，居语通狐疑得看着他，“是的，大概是好久没有看书了吧，一下子纸质阅读，左眼还真不习惯”随后他快速浏览了一下书页，敷衍地回答道：“是的，这一页的确讲的是葛琳达成功完成人类史上第一例眼球移植手术，因为这个手术，葛琳达也成为了魔法国最权威的眼科专家。”

　　居语通瞥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表，将近10点，他必须下“逐客令”了：“这位先生，如果您需要这本书的话，您可以在这里登记一下借阅记录，拿回去读，但是现在，抱歉，我必须闭馆了。”

　　“居语通？你在哪里呢？”阅读室外响起了便一的声音。

　　居语通立马起身走到门外，“便一，我在这儿。”

　　便一穿着和白天一样的牛仔卫衣，只是头上的鸭舌帽不见了，头发也扎成一个马尾，她走到居语通面前，“你怎么还不下班，闭馆时间不都是九点半吗？”

　　“还有一个人在阅览室？”居语通无奈地指着阅览室说。

　　便一走进那间阅览室，环顾四周，“哪有人？”

　　居语通听到后立刻跟了进来，空荡荡的阅览室里，除了居语通和便一站在门外，只有那本书像原先那样摊放在桌上，书页被窗外的风吹乱，一扇窗户吱嘎作响地开着，而那个墨镜男不知踪影。

　　居语通关上窗户，四周巡视了一番，“先生？您还在吗？”

　　“居语通，那个人，他应该是从窗外走了。”便一站在那本书旁，神情严肃，不苟言笑，她若有所思地合上书本。

　　“窗外？”

　　“是的，这不奇怪，”便一突然切换了一个表情，神采飞扬地开起玩笑：“大概是因为警察来了，那个人不敢赖在图书馆了。”

　　“切”居语通嫌弃地发出一个鄙夷的字音。

　　“快走啦，居语通，晚上你住哪儿？我是特意今天带你去你住的地方。”

　　居语通和便一把图书馆所有的电都关闭后，走了出去。

　　一路上树影婆娑，两个人边走边看着皎洁的月光，说说笑笑。却没有发现图书馆的楼顶上，有一席黑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那个男人站立在楼顶看着下面快乐的两个人，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嘴角依旧是那一抹诡异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