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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驯兽棒 岩石、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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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石、树桩上铺满了松软潮湿的青苔,黝黑的土地上落着一些干脆的黄叶。黄昏下的微醺森林里,有些阴暗寒冷,脚步踩在落叶上的窸窣声,更是徒增了幽静。
居语通被便三群抓着手臂,走到了森林的最深处。
当着便一的面,他没办法对老人不敬,只是,莫名其妙被人抓着,像个押送的犯人,居语通心里很是不爽,况且这地方清幽静冷,四周除了遮天的树木,就是大小不一的青石,天空只能在树枝的缝隙间被窥探到。居语通实在不明白,便一的爷爷为什么把他抓到这儿来。
便三群拿过驯兽棒,扔到居语通手里,“接着。居先生,在魔法国,想要拥有任何一件武器,都需要让那件武器认可你,这根驯兽棒原本是给一一驯服百兽用的,但它也可以处斩人兽,施法护咒。”
居语通:“……”
便三群从怀里掏出一把黑体木柄的转轮型手枪,对着居语通,“居先生,往后你在魔法国生活,这根驯兽棒就是你的武器。现在你需要得到它的认可,这样它才能彻底归你所有。”
居语通不敢置信:“我,以后,在魔法国生活?”这句话几乎是一字一句停顿着念出来的。
“爷爷,你这在干什么?!”便一想要制裁,却被在一旁的古轮夫一把拉住。
“砰!”一颗带着火星的黑子弹脱枪而出,惊起一片鸟儿飞起枝头。
居语通还未来得及反应,就看到一颗尖头子弹静止在自己的左眼之前,几乎贴近自己的眼球。
子弹没有射入居语通的左眼,而是“咕噜咕噜”地不规则地扩大自己的体积。一颗尖头子弹,刹那间膨胀成了一团岩浆质感的金水,在空中化成一道道流水形状,从居语通的腋下,腿的内侧穿过,流动着,膨胀着。这团翻滚的金水,从居语通的四肢开始覆盖,有点像浓稠的糖浆,在滚动着变成一个巨大的罩子,一点一滴吞噬着居语通。
“居语通,快用驯兽棒吸了金水!”便一在一旁几近疯狂地叫着。
她刚要掏出骨鞭,却被在一旁的古轮夫摁住手臂,“便一,你放心,你爷爷不会伤害他的。”
“可是……”便一望着爷爷黑衣裹体的背影,冷酷的不近人情,她只能对着快要被金水吞噬的居语通大声叫着:“居语通,快念咒‘吸采精灵’,用驯兽棒将那金水吸食进去!”
居语通最后的裸露在外的头顶,已经被金水覆盖,外面看起来像是一只巨大的粘稠的,像盖浇上糖浆水一样的罩子,居语通在流金水包裹住的空间里,恍如在一个被切断被隔绝的单独小宇宙里,四周伸手不见五指,脚下踩着的是润软的东西,有点像一团泡沫,居语通在黑暗中努力平衡自己的身体。
“速速点燃。”
驯兽棒的一头燃起一颗跳动的火苗。这是近几天才学会的魔法,此刻恰到好处地派上用场。
光线向四周散发,却又纷乱的折射回去。
居语通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鎏金光彩的世界,触手可及的黑金面壁,光滑的墙面映照着自己扭曲的身像,居语通觉得自己在一个热水瓶的内胆里,只是脚下的黑金却在“咕噜咕噜”冒着泡,融化着,不停地,一点一点地,像煮沸的黑咖啡,从脚下向上翻滚。
“居先生。”外面的一句沙哑声音,透过金属的面壁,带着一些“嗡嗡”的闷声杂音,是便三群。
便三群在外面呼喊着:“居先生,你现在在我的子弹里面,请原谅我粗鲁的行为,将你困在这棵子弹里。”
这优雅的道歉让居语通更加恼火,他看着脚下不停上涨的融化的金水,他对便一的好感,完全抵挡住对他爷爷的厌恶,现在困在子弹里的他,更像一块俎上鱼肉,不知如何反抗。
“居先生,如果你想出来,必须用你手中的驯兽棒将困住你的流金水吸食进去,唯一的方法就是念咒,‘吸采精灵’,至于怎么念,对着哪儿念,居先生,这全靠你自己的悟性。我不得不提醒你,你脚下的流金水会不断在这枚子弹里上升,如果你出不来,最终结果就是,居先生,你将会成为一个人体模子,你的容貌,你的体型都会印刻在里面。祝你好运。”
一段带着戏谑的话结束后,四周便是死一样的安静,居语通觉得自己在一只怪物的胃里,胃酸正在从下面渗出,只不过,这只怪兽的胃是黑金制造,流光溢彩,一点光线就可以被反复折射。
“西踩精林?西采经玲?到底哪个词语?”居语通的脑子里现在是连这个咒语怎么写都不知道,更何况是凭着意念咒语来使用驯兽棒。
寂静的四周,孤立无援。
“随便试一试。”居语通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治,“洗净彩铃。”
驯兽棒点燃的火光瞬间熄灭,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唯一的光线黯淡下去。只有不停上涨的流金水带着厚重感,一点一滴漫过居语通的脚踝。
居语通觉得自己陷在了一片泥沼这当中,脚步沉的难以挪动。
一只白色的光球,发着温和的光,向漂浮的一个LED灯,黑暗中,其实还是有些温暖。
它像在寻找着居语通,很自觉的停在居语通面前,透亮微弱的白光照在居语通有些狼狈的散发上。
居语通忍不住用食指点击一下那只透亮的白球,指尖刚一触碰,白球弹开,发出了一个焦虑的熟悉的声音。
“居语通,居语通,听得到我讲话吗?”
这声音来得很亲切,对居语通来说就像是一只有力的手,拖住他有些慌乱的心,哪怕就一点点的安全感,在这漆黑中,也是光亮的。
“便一,便一你在哪里?”
便一坐在一棵杉树上,背对着两个权威的长辈,偷偷用着“传声达意”的魔法,着急地寻找着居语通。
“居语通,这是爷爷专门制作的子弹,当年他就是用这着样的魔法打败法王。”便一回头望了一眼爷爷,老人依旧是在前面威严不动地观察着那颗巨型子弹,今天爷爷反常的行为,让便一很是不理解,“居语通,你得用‘吸采精灵’来打破子弹。”
“这是什么魔法,以我的功力能使出它吗,这名字名字听起来就很邪门很厉害。”
“确实不能,居语通,但你得是试一试。”
“好,我该怎么做?”
“居语通,魔法国,每件武器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拥有他们的主人,常常只会看到自己武器的强大,却忽视它们的弱项。强大的武器会让主人自己蒙蔽双眼,。吸采精灵的意义无非就是看到自己武器的弱点,吸收互补的东西,扬长避短。居语通,现在驯兽棒说穿了只是一根木棍,脆弱易断,能力有限,倘若能和着黑金混合在一起,就会更加坚硬。”
居语通听得很清楚,但是他依旧不知道怎么做。
“便一,这个魔法怎么使用。”
“‘吸采精灵’既吸收他物精华灵力,在自身内化,强己超己。这个魔法光念咒语没有用,需要用意念去贯彻,意念。”
居语通明显感觉金水困住了他的小腿,那冰凉的金属液体还在一点一点上涨,但毫无头绪的他云里雾里。这种只可意不可言传的魔法,对于居语通这种学习魔法还没入门的人来说,和玄学有什么区别。
“居语通,你是驯兽棒的主人,一根没有任何护体的驯兽棒威力有限,它一定有弱处,一定有,你一定要找到!啊……”
最后一声惨叫,结束了清晰的对话,光球还在黑暗里闪烁白光,球体却是断断续续的迷糊的字眼。
“便一!便一!”
“居……居语通,别管我,我没事,你要抓紧时间!”
光球熄灭,消失在空洞的黑暗里,黑洞一般的空间吞噬了唯一的光源。
居语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一样,悬在半空中,便一最后的话根本就是皮筋绷紧了他的神经。金水越来越高,一股有点像生铁的味道刺入鼻腔,空着的空间正在一点一滴被挤压。
“吸采精灵!”四周一片寂静,这寂静反倒像无声的嘲笑。
居语通拼命地让自己冷静,他紧握着光滑的驯兽棒,回想着自己这几天学到的魔法,“闪电四射!”他想试一试,用学的魔法击穿面壁。
一道斯拉作响的电弧,割破黑暗,射向光滑的面壁,却在碰触面壁的一刹那,“呲溜”一声,消失得无影无踪,多像一朵瘦弱的火苗,在寒风凛冽中,最终没能逃过熄灭的结局。
“闪电四射!闪电四射!”连续的两道电弧射过去,都被无情地吞噬掉。面壁依旧光滑洁净,连一丝缝都没有,保持着最初的原样,倒是居语通的内心是被揪得皱巴巴的。
他不知道外面的便一怎么样了,这份原始的焦灼有些刺痛居语通的神经,不知为什么,他的脑海中是那片纸,那片残缺的纸划入便一胳膊的画面,他在一旁的飞机里,只能无助地看着,可是现在,他连看都做不到。他不敢想象,若是再发生类似的事情,那岂不是……
他拼命在沉重的金水中,迈开双腿,一股刺鼻的金属发锈味道呛入鼻腔。在这个空洞的漆黑的“怪兽”的胃里,只有死亡的吞噬是流动的。
居语通触碰到光滑的铁壁,双手拿着驯兽棒一顿乱戳,戳击的声音、摩擦的声音还有人的沉重的呼吸声,相互交织在在这个狭小密封的空间里。居语通知道这是以卵击石,这样不自量力,大概只是为了发泄内心的焦虑和恐惧。
在乎下的伪装,只需要一点溶剂,立马就可以分崩瓦解。
居语通一遍一遍戳着墙壁,金属与木头之间发出的刺耳的摩擦声,像一种尖锐的笑声,刺激着他有些偏激的神经。便一最后慌乱的声音,不停地在居语通耳畔回响。
“啪”清脆的一声,那根光秃的驯兽棒折成两段,掉落在不断上涨的金水上。
棒心中红色的岩浆一般的液体,连着丝,像残喘着最后一口气,不肯断尽自己的身躯。
居语通的动作僵至,他双手不知所措地向后捋了两把头发,额头前的碎发杂乱翘起。所有的情绪都静止在那一声的断裂,几乎就要放弃的他弯下腰,发红的手掌拾起那粘着浑浊金水的驯兽棒,这一声的折断,大概不仅是驯兽棒。
他呆滞地望着折断的驯兽棒,红色的液体顺着棒心缓缓低下,滴答滴答,落在金水中,却没有溶解,就像不溶于水的油滴,漂浮在表面。
闪烁,滴落在金水中的红色液体发出微弱的光芒,好像一颗颗红色的夜明珠,红光羸弱,在浑浊的金水上,带着哭泣的感觉。渐渐地,血水一般的液体周围,金水煮沸了一般翻滚冒泡,红光越发光亮,而断成两截的驯兽棒的棒心流出更多的芯水,黏腻着,垂条一样流入翻滚的金水中。
居语通心头豁然一明,他把驯兽棒浸泡在金水当中,浑浊的厚重之中,他伸进去的手可以不感觉到棒的断裂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生长、在连接。他拿出来却看到,裂口处的毛刺已经没有,原本是两截的棒子,在中空的棒心处,被一种膏状的黑色的半液半固的物体连接着。
“闪电四射。”居语通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试探一句。
驯兽棒闪射处一个微弱的电火花,还没有碰触到面壁,就消失在空气中。
居语通握住驯兽棒的断截处,黑色的膏状体像牙膏,从指缝间挤出来,沾满了整只手。他的胸口剧烈地一起一伏,红着眼睛,头发有些凌乱,样子有些狼狈,“试一试!试一试!”内心涌出的声音越来越大,他的耳朵里、脑袋里都是拼命呼唤自己背水一战的一试。
“吸采精灵!”
金水掀浪,面壁开裂,一处刺眼的阳光伸进来,逼得居语通闭上了双眼。
面壁像融化的巧克力,由上至下慢慢化成一滩液体,流入金水,与之融合。
金水翻滚的最厉害处,竟然化作一席飘零的彩带一样的流水,被棕黑的棒头吮吸着。
折断的木棒在居语通的掌心开始连接,皮肉之间,是一股宁折不弯的力量从两头靠近。居语通手臂颤抖,尽力稳住平衡。
不知什么时候,臂膀的颤抖静止,居语通睁开眼睛,四周都是花草茂盛,林木高耸。
而在他手中的已经不是一根折断的光秃的木棒,它不仅完好无损连接在一起,外表更是裹上一层发黑的金属,鱼鳞一样的花纹雕刻在上面,棒子长了将近一倍,棒头更是变成了尖锐的尖角刺。
“居语通!”不远处的熟悉的叫声,带着惊喜,使得居语通转过头。
居语通这才回过神,跑到便一面前,上下检查一番,“便一,你还好吧?你没事吧?”
便一看着居语通着急的模样,糊涂了,“我很好啊,语通,该是我问你好不好吧?”
“很好?我在里面的时候听到你叫了,告诉我发生什么了?”
“啊?你指的是这个?”便一难为情地指了指头上的杉树,“我当时是坐在树上,不小心掉下来了。”
沉默,居语通一阵无语之后,开始气不打一处来,“你肩膀上的伤还没好,怎么就坐在这么高的地方!便一,你是不是忘了伤痛了。”
便一皱着眉头,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发火的居语通,刚出牢笼,明明该关心的是他自己,他反倒将自己的一个不经意的小乌龙,看得这般重要。
“居先生”苍老浑厚的声音稳定了居语通的火气,便三群和古轮夫站在那一对小年轻后面,古轮夫一脸慈父般的微笑看着他们,而便三群则是一脸严肃,他板着面孔,眼神明显有内容,似乎就要脱口而出时,却眨巴了一下眼睛,只留下轻描淡写的一句:“恭喜你,这根驯兽棒属于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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