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尘》陌泊森

3、第二章 曾经拼尽全

　　顾轻尘是在午夜醒来的，才后知后觉自己又在椅子上睡着了，脸上已然爬满了泪水，又是那个梦，一想起来就浑身汗毛直竖，再热的天气都能感觉有一股寒意从骨头深处爬满整个身体，然后让他失去对尘世的留恋，最后一头扎进寒潭中，再也醒不过来。
　　他自从那次醒来就失去了记忆，但是全身犹如断骨重塑一般的疼痛让他几乎昏厥，怕醒来后乱动再次伤到筋骨，他被人绑了起来，连动动手指都是奢侈，救他的那人说，医好他可是费了自己一番功夫，差点儿就被拖去半条命，好歹救了你，就当作给我个面子，努力活着吧。
　　之后还要经过近一个月的错骨复原，把快长好的参差不齐的骨头引回正确的生长方向，那仿佛抽筋离骨的痛苦绕是普通人早就想办法寻死了，可能会崩溃着求自己杀了他，但是看到那人不服输的倔强样子，一向号称看淡世间人生百态的当世鬼医乐无忧都受不了了。本来想着这人撑死就活不过几日，多是为了更适合做药人的体质才考虑救下他，没想到这个人竟然……
　　我给你用点麻沸散吧。他深深地叹气，像是过了很久，顾轻尘轻轻的笑了起来，我是你费尽心力救下来的，我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不求回报愿意用半条命救我的人，当然要好好活着，恢复身体，你也知道那麻沸散的能力，是会让人上瘾的。他笑着，却是疼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说到后面声音小了下去。乐无忧闻言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可不是什么都不求的，他只是想着等那人上瘾后威胁他做他的药人的。等他回过神来，顾轻尘已经昏过去了。
　　早知道怎么也不和师父打赌救他了，无忧一脸的失落，自己还号称江湖上最蔑视生命却又医术精湛的鬼医呢，当初就想着这人看样子了活不长，想着拖回去拿来做药人的，怎么这人还就是跟他作对似的，竟然还醒了过来，看着他那因痛苦皱起来那好看的眉眼，乐无忧竟然意外的心软了，况且治疗时需要破坏已经结痂的伤口和正在愈合的组织，鲜血将他身体染红，已经尽量避免触碰除伤口以外的其他地方了，但是有些地方还是需要大动，痛苦中的他汗如雨下，神情涣散，每次都像是去了一趟鬼门关，可是他却又在一次次濒死的昏迷中醒来，眼中的神情更加坚定了。像是离开沙漠的金子，慢慢露出了被尘封的光。
　　顾轻尘走到床前，看向床上沉睡的身影，这个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已经做过处理，但看起来还是一副濒死的样子，气息若有若无，偏偏这时无忧不在，他这半斤八两的医术对于身受重伤的封情来说实在是不够看。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大了，像是在冲刷这尘世间的污秽不堪，屋顶漏下来的雨水顺着地面上的凹处慢慢流了出去，可是这地上的水渍却让顾轻尘更加不安起来。传信的信鸽放不出去，无法和山外的无忧取得联系，如果这人中毒了，恐怕无忧还没回来他就已经撑不住了。
　　膝盖上的疼痛越来越重，顾轻尘有些站不稳了，腿抖得厉害，果然将人拖回来牵动了旧伤，这身体还没有完全复原，并不适合做这种事。他自嘲的笑了笑，转头就对上了一双戒备的眼睛，不知道是何时醒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