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总爱删我》老狗比

3、酒吧 我以前，是

　　C城是一个充满活力和压力的城市，街上少有缓慢行走的人，大多数都是夹着公文包埋头奔走，恨不得双腿转成风火轮的上班党。

　　林立的高楼大厦俯瞰着城市间的车水马龙，来往行人踩着寸土寸金的地想象着会有属于自己的天地，朝五晚九的生活带给城市沉重的疲惫。但即便如此，仍有许多抱有梦想的年轻人来到这里，他们住在狭窄的合租房里，厕所浴室是一层楼共用，墙壁并不隔音，经常实况播放战斗画面，桌上摆得最多的是外卖泡面，地上总是一堆烟屁股。

　　这是内里的生活，在走出这个狭窄破旧的合租房房门时，他们便像换了个人般。女士们手腕间喷有讲究的香水，精致的妆容发型显得年轻活力，十厘米的高跟叮叮当当响在楼道间。男士们穿上一丝不苟的西装，用啫喱水为头发定型，最后再把皮鞋擦亮，满面的风光十足。

　　每个人都带着一副新的面孔出现在这个城市，谁都不肯服输。

　　而周五的酒吧，永远是年轻人卸下防备放纵的天地。

　　昏暗迷离的灯光下，调酒师调出一杯杯色彩鲜艳的鸡尾酒。混杂的空气中满是各种烟草味儿，闪烁急促的霓虹灯抚慰着一个个孤独的灵魂。音乐大得震耳欲聋，更能让舞池里的人们恣意放纵。

　　“今晚别再他妈跑了啊，不醉不归。”

　　宋希文一拳打在闷着喝酒的周缙阳后背上，然后拿过好几个酒杯倒上酒，堆得酒桌满满的。
　　“这难得你有空跟我一起出来鬼混。”

　　“是啊，周总怎么来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又过来送酒的服务员附和着玩笑说道。

　　“估计被甩了吧。”

　　周缙阳黑着脸喝下了一杯酒，靠沙发上闭上眼睛思考了一会儿后开口说道，“我记得，我经常跟你鬼混。”

　　“是经常，不过……”

　　“不过？”周缙阳停下喝酒的动作，看着故意把话说了一半又吞下去的宋希文。

　　“你有挺长段时间周五都老实呆家里，跟我说你媳妇儿不乐意。”

　　“……哪段时间？”

　　“怎么可能记得住，反正找你都没人。说起有一回，我给你来个连环夺命催，你他妈直接把我号码拉黑了。”

　　周缙阳陷入了记忆风暴，他的记忆里没有这段时间，更别提有这么听话，他只记得每周五经常出来跟宋希文鬼混，喝得烂醉然后在外开房。

　　“什么名字，模样？”

　　宋希文无语得翻了个白眼，嘴角一瘪满是嫌弃。

　　“周总你别告诉我你失忆了啊，你这既没撞到脑袋又没受到重大挫折的，还能记不住一个大活人？你别是又因为爱工作去了，把人忘了吧。”

　　“我跟你讲过他么？”

　　“岂止讲过，天天挂嘴边上，以前都是工作，后来全是媳妇儿长媳妇儿短。说你老婆不爱你抽烟喝酒不爱你晚归，一闹点儿别扭你就跟我们说你看破红尘想出家了。那段时间我最大的乐趣就是调侃你，好端端一个人谈个恋爱魔怔了样，退化到小毛孩儿了。”

　　“哦对，你还这样说了句，宋希文，你知道吗，他床上真他妈和我胃口。”

　　周缙阳越听脸越黑，说了句怎么可能，又被宋希文怼说当时自己听的时候的反应和周缙阳现在的反应一模一样。

　　周缙阳清楚他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平时生活还是工作都挺严谨正经，所以他根本不信宋希文的话，毕竟以前他给他们介绍谁的时候，宋希文都会故意挑点儿事。有回，周缙阳带了个暧昧对象去跟他们喝酒，宋希文开口就来一句，嫂子好久不见啊。对方正疑惑宋希文认识自己的时候，宋希文又一脸懊恼的拍了下自己后脑勺，愧疚地说道，哎瞧我这记性，记混人了，我自罚三杯。

　　“我去你还不信我了。”好不容易说回真话的宋希文不乐意了。

　　“我只信我自己。”

　　为防止宋希文夸夸其谈，周缙阳拿过一杯酒就给他灌了下去。

　　周缙阳仔细回想了一下他的所有恋爱经历后，很确定不会有这种事。他是名副其实的工作狂，不会把爱情什么的当作饭吃，现在他听到的这些让他觉得，他那时已把这份爱情当饭吃了，还吃得挺香。

　　“得，谁叫我整天没句真话。记不住了那就别想了。”宋希文又让服务员开了瓶酒，倒上三杯后开玩笑道，“可能，他给你灌了孟婆汤。”

　　孟婆汤……

　　周缙阳端起一杯酒轻轻摇晃，看着杯壁上留下的酒迹思索着，这个孟婆汤的料可真良心。

　　几支酒瓶空了之后，周缙阳有些酒意了，又喝了一杯酒问道，“你相信这个世界有人能消除记忆吗？”

　　“这个世界都有人能测试我说没说谎，你觉得我能不相信有其他神奇的玩意儿吗。”宋希文因为周缙阳这句话想到了一些事。

　　“你说谎的时候太假。”

　　“放屁。那怎么我的一句不喜欢，他听不出是假话？”

　　周缙阳沉默着拍拍自己好兄弟的肩膀，两个情场失意的男人在喧闹的酒吧靠着一杯杯呛喉的酒互相慰藉取暖。

　　段弘不爱去酒吧，可能是因为之前是医生，多多少少会有洁癖。他今天来这里，完全是故意的。自从上一次遇到后，段弘经常想起周缙阳，看电视翻到财经节目会下意识停下来，手机里下了他最爱的游戏看他在不在线。

　　他一边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想了，一边又控制不住。

　　尤其是今晚，他特别想知道，他周五是不是还出现在这个老地方。

　　不出所料，远远见到了人。

　　还是和以前一样，他安静的坐在那里喝酒，烟头已经快铺满整个烟灰缸了。

　　以前，段弘找不到周缙阳的时候就来这里，他会坐在离周缙阳远远的地方，抽他喜欢抽的烟，陪他一起喝酒。

　　周缙阳从不会跟段弘抱怨诉说他的不顺心的事情，只会把开心高兴的事拿出来逗段弘笑，而只有这样，段弘才觉得能靠近点儿他。

　　即便这样，段弘仍觉得太远了，彼此的两颗心太远，就像现在他们所处的位置一般，周缙阳在那边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酒，而他只能在远远的地方看着。
　　永远无法靠近。

　　“先生您好，这是后面那位女士送给您的酒。”

　　段弘缓过神来，回头冲他打招呼的女士颔首微笑，回赠了一杯酒后起身去了洗手间。

　　他打开水龙头接了把冷水浇在脸上，任由水珠顺着脸颊滚动，闭眼深吸了好几口气。
　　满脑子都是以前的故事。

　　爱情这东西真不是好玩意儿。段弘自嘲地想着。

　　“段先生竟然会来这种地方？”

　　冷不丁的一个声音进入了他的耳里。

　　段弘刚睁开双眼，就看到周缙阳拿着纸巾轻轻为他擦去脸上的水珠。

　　就在刚刚，周缙阳瞥到了段弘离去的身影，迷离绚烂的灯光让他看不清是谁，但他却有一种感觉，一种强烈的想要追上去的感觉。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冲动，就感觉冥冥之中有一个箭头，一直在告诉周缙阳该往哪儿走。

　　“你能在这，我不能在？”

　　段弘侧身避开这种暧昧，微蹙眉头。

　　“可以，只是段先生长得不像来这里的人。”

　　“意思你长得挺像？”

　　周缙阳低低笑了几声。

　　“不知道为什么，我挺喜欢你怼我的模样。”

　　“跟我妈特像。”

　　段弘听到这句话又好笑又好气，以前他就寻思周缙阳为什么这么喜欢自己怼他，感情跟他妈有得一拼。

　　“我有事，先走一步。”

　　段弘从他身边绕过，在他开门那一刻，却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手腕并抵到门边，紧接着那人另只手把门锁上，一套动作下来流畅连贯。

　　“你干什么？！”段弘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怒气。

　　“为什么来这里？”

　　周缙阳认真地看着段弘，直勾勾的眼神仿佛要把段弘的脸灼出一个洞。

　　“这是我的自由。”

　　段弘也不挣扎了，倒是周缙阳看见被他禁锢住泛红的手腕主动松了手。

　　“来找我？”

　　“你脸皮能再厚点么。”

　　周缙阳微叹口气缩小彼此间的间隔。两人的距离，只要一动就能碰到。咫尺远近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心跳似乎也正在加快速度的撞击胸膛，好似要迸出来般。两年来，段弘第一次这么近的看这张脸，这张脸上没有岁月流逝的痕迹，五官依旧英挺，只是增添了成熟慵懒的韵味。

　　或许是隔得太近，段弘没有注意到现在他俩的动作是多么的暧昧——周缙阳把他堵在怀里，他微抬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

　　慢慢的，周缙阳靠近他的耳廓，温暖的气息喷在敏感的耳垂上，令段弘不禁缩了缩脖子。尽管已有一米八几的身高，但周缙阳比他还高一些，靠近他时，有一种强烈的压迫感，直压得段弘喘不过气。

　　任由段弘的眼神怎么躲避，周缙阳还是那样专注地看着他，一双幽邃的黑眸像是在段弘眼里搜寻着什么，良久才终于开口。

　　“段弘。”

　　“我以前，是不是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