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记忆 如果有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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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C城比以往冷许多，细细密密的雪花从昏暗的天空中飘落。昏黄的灯光，匆匆的行人，小贩们带着食物香气的吆喝。
火锅店里沸腾的牛油卷来一股浓郁的香，烫了七秒的牛肚，刚变色的嫩肥牛，卷曲的脆鸭肠，沾满水珠的青菜，刚爆开的脆皮肠……筷子一伸就夹上一片肥牛，沾上蘸料，一口塞进嘴里。
“真能吃。”
段弘放下筷子，抽了张餐巾纸擦嘴，略带笑意的看着对面大快朵颐的女生。
女生摇摇头，嘴里塞着满满的食物让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见她慢慢将嘴里的食物吞下，
又开了一瓶啤酒灌入喉咙，然后满足的挂起一个笑容回应段弘。
“这是我俩在一起的时候，最爱吃的一家店。”
女生的眼睛笑得弯成了一个月牙。
段弘颔首微笑，余光瞥了一眼手表。
“因为我不会做饭，都是他下厨呢，有时候他不想做饭的时候我们就来这里。”
“他啊，最喜欢吃火锅里的鹌鹑蛋呢，还心急，老是被烫到冲我傻笑。”
女生一边唠叨着常事，一边夸赞这个火锅真好吃。
段弘扫了眼桌子上丰富的配菜，唯独没见到被女生念叨的鹌鹑蛋。
这家火锅店很热闹，不仅座无虚席，连门外排号的也排到了二三十桌。复古的装修，锅碗瓢盆都是用的50年代的配置，明晃晃的暖光照在火锅上亮得刺眼，每桌都很热闹，朋友情侣结伴而来，坐在火锅面前，温暖那颗被寒冷冻僵的心。
话题有很多，吐槽学业工作上的事，聊前不久遇上的女生男生，谈论娱乐圈哪个明星的绯闻八卦，火锅似乎有巨大的魅力，能让人放松，能让人尽情的抒发情感，这是寒冷冬天的慰藉。
“啊，为什么我煮的土豆片不在了。”
隔壁桌的高中女孩撅着嘴一脸不满的拿漏勺漏着锅里的东西，而后失望的放下漏勺冲对面的男孩发脾气，怪他没注意时间。男孩笑得一脸憨态可掬，连忙赔几个不是后去菜台拿了份土豆片。
女生的眼神定格在了隔壁桌前，不是羡慕，而是好似自己早已经历过的了然。
“吃火锅时，煮化了的土豆片，怎么夹都夹不起来。人生路上，消失了的记忆，怎么找都找不回来。”
冒出这样一句话后，女生捞起一块煮得略微融化土豆片放进蘸碟里，蘸上辣椒香菜，一口吃进嘴里。
隔壁桌的小情侣似乎已经吃完了，火锅开关调到了最小，锅里只偶尔翻个小油泡。男孩不知去哪里了，只剩女孩一个人坐在那里玩着手机，说是玩手机，女孩却时不时抬头搜索男孩身影，然后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小。
“我猜啊，今天是那个小女孩的生日。”
“怎么说？”
“我来的时候听到男生在打电话订蛋糕。”
话音刚落，男孩就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推着装了一个插满十八根蜡烛的蛋糕推台走到了女孩面前，女孩从惊讶中迟迟回不过神，直到听到男孩喊她名字，才一下站起来抱住了男孩，然后害羞的责怪着他怎么消失了这么久，害她担心。
男孩给女孩戴上生日蛋糕中附赠的生日帽，温暖的烛光照在两人脸上，男孩害羞地唱了一首走调的生日歌，女孩闭眼许了个愿望然后吹熄了蜡烛。
接着男孩拿出了一份礼物，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想问你喜欢什么又担心被你发现，所以就去翻了你微博上点赞的东西。口红色号什么的我真的不了解，你说这口红为啥叫999，我还以为是感冒灵呢。”
女孩笑得甜甜的看着男孩，眼睛里闪着好看的星星，耐心的听着男孩讲述买这只口红的曲折经历，最后笑骂了一句傻子。
再然后，走出火锅店的两人便不知道了。
冬季的夜晚更加寒冷，刺骨的风刮得脸皮直疼，纷纷扬扬的雪花挂在发丝上，衣领上。女生穿的挺少，她说那是男生最喜欢的一身装扮，她说过了今天，她可能再也不会穿这身衣服了，因为这不是她喜欢的风格。
段弘将大衣脱下披在女生肩上，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还有一个小时。”
女生紧了紧自己身上的大衣，将冻得发红的双手放在嘴边哈了一口暖气。
两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看到了许多独属于夜晚的景象。结束饭局的上班党坐在电线杆旁吐得不省人事，一对情侣在公园出口相拥亲吻，背着限量背包的摩登女性在24h便利店里买了一份速食，关东煮的老板给了流浪汉一件旧衣和一杯热气腾腾的关东煮。
每个人都属于夜晚，却又不愿属于夜晚。
每个人都希望能有一个归宿，能在结束忙碌的一天后回到温暖的家，吃一顿热气腾腾的饭菜，打开电视和家人坐在沙发上聊着最近的事情，最后睡一个好觉。
只是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苦，是带不会家的苦。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回了段弘的事务所。
与其说是事务所，不如说是一个小屋。里面只有一个办公桌，接待厅和一张床。
需要消除记忆的人只用在那张床睡着，然后段弘会通过冥想方式，进入那个人的梦里，像电脑删除一个文件那样简单，将属于那个人的那一份记忆丢进垃圾桶，这个人想删除的记忆就会清除。
再醒来，记忆已经被消除了，但那个人却知道自己消除了一段记忆，只是不知这段记忆关于什么，并且周围的人也会遗忘掉那个人所删除的人的部分记忆，比如长相名字。
简单来说，A删除了关于B的记忆，A的朋友也会对这段记忆模糊。
“决定好了吗，还有十分钟时间。”段弘看了眼指向五十的分针。
女生坐在床上沉默不语，倒好像是在回忆着什么，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其实每个坐在这张床上的人都会有这样的举动，在记忆消失之前，把关于那个人的记忆全部回忆一遍，就像是人去世之前，会有那么一段时间，将自己生平的事像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放映一遍，而感情的坟墓也是这样。
最后一分钟，女生深吸了一口气，笑得满足的躺上了床，俏皮地冲着段弘眨眨眼。
“段先生，我真羡慕你。”
“拥有能忘记疼痛记忆的能力。”
女生终于做下了决定，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忘记。
段弘点燃了催眠香，坐在沙发上等待女生睡着。
再一次睁眼的时候，不过十分钟的时间。
和所有来过的人反应一样，再醒来的女生说，觉得什么东西丢了一样，有些失落但又觉得轻松，像是把身上的石头移开了，却又不太习惯这种感觉。
段弘打算送女生回去，女生摇头坚决表示要自己走走。
已是深夜，路上的行人更为稀疏，只剩偶尔一个醉鬼摇摇晃晃的走在路上。
泡了杯咖啡提神，段弘将这段感情记载于自己的电脑上。
今天的主人公经历了十年的爱情长跑，就在快修成正果的时候发现对方早已精神出轨，而出轨的对象是对方大学时期的学妹，具体出轨了多久，主人公也不知道，只知道从很早以前，她男朋友的手机里住了一个人。
直到在筹备婚礼时被主人公发现，也终给这段感情落下了句点。
做这个工作已经两年了，从起初的被质疑到现在门庭若市。
段弘一个星期只接一个单，从接下了这个单开始，他会给想忘记的人三天的时间来决定是否忘记这段记忆，会陪着客人去那些拥有珍贵回忆的地方，会让他们认真思考是否忘记，并签署合约。
如果经过三天，客人不想删去，段弘就不会收取任何费用。且段弘也会在陪伴中考察客人是否是真的愿意忘记这段感情，如果发现客人只是一时冲动，那么他也会拒绝删除。而像今天这位，陪伴了三天，一天比一天下定决心的人，很少。大部分的人都是慢慢沉浸于回忆中，最后无奈的说了句，对不起，我还是舍不得忘记。
忘记……
段弘倚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街道，随后无奈的笑了笑。
有人曾问过段弘忘记了什么，段弘回答说如果我能回答你这个问题就说明我没忘记，但我不能。
他把玩着食指上的戒指，来回转动。而就在他略有困意之时，窗外一辆呼啸而过的汽车将他吵醒，他抬眼一看，是一辆路虎。
再然后，就是一阵脚步声，旋即门铃声响起。
客人？
要么酒鬼要么失心疯，他果断选择装作不在。
在门铃响了几声未见屋内反应后，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段先生，你屋子里的灯还亮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