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一朵警花》涯之

46、第 46 章 凌晨三点，

　　凌晨三点，深夜的医科大附属医院，就像一只钢筋水泥的怪兽，匍匐在城市的一角，将夜晚来访的急诊患者吞入腹中，至于他们能不能活，那得看死神的心情。
　　去医科大的路，乔米雪熟悉，坐在驾驶室里开车的人，变成了她，路灯清冷的光，点缀在医院四角，照亮了冷清的大院。
　　院内私家车不多，警车可以轻松挑个好位置停好。
　　停好车后，乔米雪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即下车，车内昏暗光线照耀下，她抬起眼眸，望向了前方高楼的第十八层，那里是苏定辰工作的地方，他曾在那里无微不至的照顾过受伤的她。
　　现在，那里没人，窗户是一片漆黑，没有一点儿光亮。
　　“小乔下车了。”陆聪扒在车门口，望向车内发呆的乔米雪，笑着催促。
　　“嗯，好。”乔米雪答应着拔了车钥匙，稍稍整理了一下胸口佩戴的执法记录仪，就迈出腿来下了车。
　　三人衣装整齐，直奔医院大厅，大厅里是白日里没有的冷清，有人坐在前台值班，护士姑娘身体前倾，趴在平整洁白的台面上，一只手托着腮帮，眼睛紧闭已经睡着。
　　老刘没有打扰小姑娘休息，径直奔向一楼的电梯，按下记忆中廖大姐提过的楼层数字，等待电梯缓缓降落。
　　走进电梯，镜子一般的四壁上，映出三人脸上的疲惫，乔米雪看着对面削瘦的自己，不由的想起了先前卖力减肥的日子，以前是拼命减肥瘦不了，现在是随便吃都长不胖，派出所的工作实在是太锻炼人了。
　　乔米雪发呆的空当，电梯抖了一下，停在了按下的楼层。
　　门徐徐打开，乔米雪看到眼前的楼层，医生护士走得飞快，神色紧张，忙碌不已，目光稍稍远移，乔米雪看到了远处紧闭的房门上书有“重症监护室”的字样。
　　重症监护室门口，有两个平常衣着的人，黄佩佩手捂着脸，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发出一声声令人心惊的抽泣声。
　　听到脚步声传来，黄佩佩身形微僵，缓缓抬起头，一双肿成核桃的眼睛打量着，向自己走来的警察。
　　狄宏海在一边抽烟，在黄佩佩抬头的瞬间，也朝电梯的方向看去，他看到警察走来，紧缩的眉头显现出一种木然之色，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狄宏海木头一般僵硬的走上前去，摸出口袋里的烟，指尖颤抖的打开烟盒，拿出两根烟递上。
　　老刘没接，微微挑眉，看着眼前算不上高大英俊的三十多岁男人，稍作打量，问：“你就是狄宏海？”
　　狄宏海连忙点头求救：“警察同志你好，你帮帮我们吧，浩浩不知道被谁下毒，我婆娘又瞎怀疑……”
　　黄佩佩听到此话，当即挺着胸脯上前打断：“谁瞎怀疑了，除了你妈谁会给浩浩乱吃东西！”
　　“好了，好了。”老刘插在两人中间，眼神严厉，制止黄佩佩聒噪的说下去。
　　黄佩佩饶是脾气大，也不敢和老警察叫板，原地旋转背过身去，留下一个生气的背影。
　　老刘见惯了家庭琐事口角纷争，目光淡然的来回扫视两人，语调略带命令：“冷静点，具体情况，跟我详细说说。”
　　老刘在他们夫妻俩开口之前，给乔米雪递了个眼色，支开她，让她去医生那边了解情况。
　　乔米雪愣了一下，听话的走开，拉住一个刚从重症监护室里出来的护士，问她浩浩的主治医生是谁。
　　女护士看她身穿警服，但是肩膀上却没有带星带杠的警衔，心中摇摆了一会，瞅了眼衣着正规的老刘，忆起两人一块来的医院，才说病情紧急，是专家会诊，苏医生怀疑是急性中毒九十点钟那会给孩子洗了胃。
　　乔米雪从女护士口中听到了“苏医生”三个字，指尖不由的颤动了一下，随即强作镇定的移开视线，看着眼前洁白如纸的墙壁。
　　忽然，乔米雪听到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一群人向重症监护室赶来，没有说话，听脚步声响，大约来了三五个，杂乱的脚步声中有一个人的脚步声，节奏特别熟悉。
　　乔米雪知道，是他来了。
　　医生们神色沉重，思考着病患的事情，见到门口警察询问患者家属，也没有分神观望，匆匆越过他们，走向病房，与乔米雪擦肩而过。
　　乔米雪感觉到身边带起了一阵风，紧接着她看到了苏定辰，神色清冷，削薄的唇角克制的抿着，就像一个出尘的仙人，可以随时斩断旧情。
　　可是，很快乔米雪发现自己错了，苏定辰，步伐慢了下来，长睫之下稍稍侧目，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他的目光带着忧伤的温度，其中似有难以诉说的千言万语。
　　匆匆回眸，一闪即逝，乔米雪失神的站在原地，胸腔之中好似有什么东西上下起伏，搅乱了她的心。
　　每次看到他，每次都会勾起旧情，乔米雪这才惊觉，她断不了他的情，一年断不了，两年断不了，历经八年的光阴还是断不了……
　　乔米雪微张唇口，强烈的想要叫住他，却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突然失去勇气。
　　门外有一个年轻的医生，刚才跟他们一块来了，此刻没有进去，戴着黑框眼镜，镜片很厚，度数似乎很深。
　　乔米雪记得老刘交代自己，要向医生询问浩浩可能中了什么毒，眼前的眼镜男似乎是一个很好的询问对象。
　　乔米雪礼貌的笑着，上前询问：“你好，你现在忙吗？”
　　男医生一双高度近视的眼睛，透过镜片看着乔米雪清晰而明艳的五官，英姿飒爽的警察制服，目光几乎滞住，过了一会都没有答话。
　　乔米雪触及他奇怪的眼神，脸上的笑容有一瞬的僵硬，很快她就看到，男医生抬手推了推眼镜换上了一副对待病人的专家神情。
　　医生礼貌的淡笑，稍稍后退半步，拉开了一点儿距离：“你好我姓卢，警察同志，你有什么事找我吗？”
　　乔米雪察觉到卢医生故作镇定的外表下，隐藏着一丝焦虑，一种常人面对警察时常有的畏惧和恐慌，她理解的弯了弯唇角，让笑容看上去更柔和：“找你了解一下情况，我们听说病人中了毒。”
　　卢医生终于缓过劲来，他眉头舒展看着乔米雪，声音爽朗：“病人的情况啊……我有时间，你问吧。”
　　乔米雪直接问：“到底是什么中毒？”
　　第一个问题似乎就把他给问住了，卢医生眉头再次皱起，沉默了一会才向乔米雪坦白：“查不出来，至少暂时是查不出来了。”
　　“为什么？”乔米雪有些惊讶。
　　卢医生两手一摊：“毒物几千种呢，查起来得一个一个查，总不会一试就准吧，谁知道凶手下了什么毒。”
　　卢医生说浩浩中毒查不出来的时候，刻意压低了声音，警惕的看了患者父母两眼，才将治不好的实情，和盘托出。
　　谁知道自己宝贝儿子，多半救不活，那可不得把医院砸了……
　　乔米雪见他顾忌多多，也压低了声音，小声问卢医生：“你们都认为是下毒？”
　　卢医生向乔米雪打包票：“一个小孩子，出现中毒症状一定是中毒，不会是别的。苏医生眼光很好，一开始就认定小孩中毒了，给小孩催吐之后，病情缓和了一些。”
　　苏定辰是个厉害的医生。
　　乔米雪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优秀的人，到哪里都会发光。
　　乔米雪转瞬之间，又得出一个结论，她转念一想，我是不是能够变得优秀一点，追赶上他呢……
　　这样想着，只见神游物外的卢医生，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知道中毒是什么原因了，一定是这样！”
　　乔米雪不明就里：“什么原因？”
　　“会不会是水果农药喷多了！”卢医生两手一拍，眼睛里闪动着兴奋的光，“我记得刚才催吐的时候，小孩吐出来一堆食物残渣，里面有不少樱桃。我们北方人在家里种过樱桃树，每年树上结了一堆樱桃，剩不下来了多少，虫吃鸟啄损耗太大了。”
　　“有可能，这年头的瓜果蔬菜，嗯……”乔米雪想起了，隔三差五在电视上亮相的食品安全新闻，认同的点了点头，觉得眼前的农村硕士说得似乎没错，很有乡村生活的智慧。
　　如果是贪便宜，买了有毒的水果，浩浩中毒病危，他奶奶廖大姐绝对脱不了干系。
　　乔米雪想到廖大姐的家庭状况，几乎可以预见，未来几天将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鸡飞狗跳，永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