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一朵警花》涯之

41、第 41 章 梁女士这才

　　佛像前面人多拥挤，地上有人鞠躬，有人跪拜，余澄园不得不从后面绕过来，从背后呼唤：“梁阿姨，梁阿姨……”
　　老阿姨听着声音有些熟悉，眉头微动，慢慢转过头去，看到余澄园站在自己身后，脖子上还挂着一个硕大的佳能单反相机。
　　梁阿姨张了张嘴，还没说几句寒暄的话，就见余澄园关切的问道：“您今天怎么来这拜佛了？”
　　梁阿姨手撑着地，慢慢伸直了膝盖，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站起，转身看着余澄园，缓缓解释：“我求如来佛祖显灵，让凶手早日落网，不要让他再杀人了。”
　　余澄园看着莲座上宝相庄严的佛像，片刻的敬畏之后，心中却渐渐升起一股凉意。
　　她想起曾经梁阿姨一直虔诚拜佛，儿子却惨遭毒手死无全尸，不禁叹了口气，眼梢的余光凉凉的落在佛像的金身上，咕囔了一句：“多久没破案了，佛祖未必保佑吧。”
　　“不要这样说。”梁女士连忙阻止她，不让她在佛前妄语。
　　“可是您儿子……”余澄园想说，你求神拜佛一辈子，到头来儿子不还是死了，可是话说一半，余澄园停住了，她不想提及梁女士的伤心事。
　　“我没教好儿子，他……他，唉……”梁女士默默的闭上眼睛，后悔的泪水一颗一颗从眼角，掉落蜿蜒流下。
　　梁女士素来信佛，温柔心慈，对儿子肖天棋不舍得打，不舍得骂，娇惯太过，时间一久她儿子就这么养废了，中学时期跟着一群混混，天天打架闹事，长大之后没有正经工作，在外面偷鸡摸狗违法乱纪。
　　梁女士知道儿子在外面做了不好的事，可是她就像鸵鸟一样，不闻不问，天天跪在佛前忏悔，总觉得这样可以替儿子赎罪。
　　直到她儿子失踪，可能有生命危险，梁女士才开始正视她的儿子，究竟做了多少错事，公安派出大量警力，彻头彻尾调查了肖天棋的事，挖出了不少犯罪，案件卷宗都能整理出一大箱子，吸毒、贩毒、看场子、收保护费、逼良为娼、砍手挑脚筋，什么坏事都做过。
　　儿子几年来犯的事，摊开来摆在她面前，梁女士惊吓的看了几眼，浑身发抖，腿软的跪了下来。
　　儿子成了一匹闯祸的野马，不沾家，不听话，不是梁女士放任不管的理由。
　　肖天棋堕落至此，父母有不可推卸的管教责任，只是梁女士明白得太晚，儿子死了几天之后，她才真正开始反省。
　　一开始得到儿子死讯，她还没反省自己，反而怪罪佛祖没有保佑自己的家人，枉费她十年如一日，在佛前诵经上香。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去郊外爬山，看到一个老人在女儿的墓碑面前，烧纸钱，梁女士走近细看，烧的是报纸。
　　一阵风刮过来，将报纸卷走一张，翻滚着飘落在梁女士的脚前，报纸上刊载了连环杀人凶手的新闻，细看之下，都和肖天棋有关。
　　梁女士抬起眼梢，紧张的看向祭祀女儿的老人，只见她双掌合十，泪眼婆娑仰天祷告：佛祖显灵，终于收了肖天棋这个恶魔，女儿你在地下就安心的瞑目吧。
　　老人相信，一定是自己天天祷告，诚心上达天听，感动了佛祖，带走那个逼得她女儿自杀的混蛋。
　　梁女士这才知道，原来她向佛祖祈祷儿子长命百岁的时候，还有很多人在求佛祖惩恶扬善，让他儿子早点下地狱。
　　这一刻，梁女士才真正开始反思，反思自己怎么教出了这样的逆子，她默默走开，一路低着头，就像过街老鼠一样，羞于见人。
　　她不仅愧对受害者家属，还愧对一直以来供奉的佛祖，她明知肖天棋做的都是违法乱纪的事，还心存侥幸，时常向佛祖祈求保他儿子平安无事，别被警察抓进去。
　　这样的事，佛祖能保佑吗？这样的事，她有脸要求佛祖保佑吗？
　　梁女士在家闭门不出，羞愧、悲伤缠绕着她，多日之后才稍稍缓解。
　　今天阳光灿烂适合出游，她这才出门拜佛，到庙里焚香诵经，祈求佛祖宽宏大量，让他入了地狱的儿子，少受些苦楚。
　　“我们母子一场，我不忍心他在地狱受苦……”梁女士抹着眼泪，一边断断续续的说话，“我知道小天……算不上好人，做了不少坏事……可是，可是……他毕竟是我的儿子……”
　　余澄园递纸巾说好话，在旁边安慰梁女士许久，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引起了乔米雪的注意。
　　乔米雪走上前去，想问问梁女士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才走到一半，梁女士就已抹干眼泪，与余澄园道别离开。
　　乔米雪只好问余澄园，那个人是怎么回事。
　　余澄园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叹息：“一言难尽，真是一言难尽呐。”
　　杜良梓从后面赶上来，也来凑热闹，一米八的身形压下来，催促余澄园：“别卖关子了，你不是不写文写出职业病了，说话还要吊人胃口。”
　　余澄园白了他一眼，恨不得一巴掌拍过去：“吊你胃口，我至于吗？梁阿姨的事涉及，咱这里最出名的那桩连环杀人案，他儿子尸体发现的时候，我们加班加点写了十来篇报道，你说话长不长啊？”
　　杜良梓是个不看新闻的人，被她这么咄咄逼人的一问接一问，顿时有些招架不住，脸色发白的后退两步，张口结舌：“是……是吗？我们这里居然还有连环杀人案……额，治安真的那么差吗？”
　　孤陋寡闻，少见多怪！
　　余澄园在心里暗暗吐槽，甩甩头发装出一副长者模样，教训他：“年轻人要多关心身边的大事，尤其要看书看报，多长点见识。”
　　杜良梓不可理喻的看着余澄园，张了张嘴巴，就要挽回面子说回去，中间却被乔米雪天真烂漫的问话打断：“小园园，你说说连环杀人案是怎么回事，我们那边的派出所，一直没什么消息。”
　　余澄园咳了两下，不可置信的看向乔米雪，那眼神就像在打量一个陌生人：“你居然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公安的人啊……”
　　乔米雪拢了拢头发，美丽的眼眸略带一丝小迷糊：“我们辖区最近太平无事，连环凶杀案远着呢，所以没太关心……”
　　余澄园倒吸了一口气，惊讶的问道：“事情闹得这么大，警察不在办公室里说说这个案子？”
　　乔米雪认真的想了想，掰着手指头一一道出实情：“我们大队比较迷信一些忌讳。不出事不谈凶杀案；白天不能说，好闲啊，到现在还没事，不然好日子一定到头；晚上不能说，今天我要睡个好觉，不然夜里一定警铃不断，大家一起通宵，谁都别想睡。”
　　杜良梓、余澄园齐齐愣住了，看向乔米雪，张口结舌的问：“真……真的灵验吗？”
　　乔米雪轻咬唇瓣，认真的回忆了一下：“嗯……好像没特别灵验吧，我才干了一个月……大概是忙怕了吧。”
　　“怜爱你们。”余澄园张开臂膀，想要给乔米雪一个怜爱的拥抱，却在抬眼间，远远看到了周梧的身影，她顿时僵在原地，眼底黯了一瞬，慢慢的收回了手。
　　她拽了拽乔米雪、杜良梓的衣角，压低声音：“有个麻烦家伙来了，我们快点走。”
　　周梧身形高大，在人群之中格外显眼，高人一头让他举目望去，视野格外的好，可以在人堆里清楚的看到乔米雪和余澄园一行人的踪迹。
　　周梧看着他们走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抬脚追上去，可是人多拥挤，他也没法走太快。
　　乔米雪和余澄园一行，靠着路边人少的地方，快步走出庙门，准备下山，去山下的饭店吃烧烤。
　　连环杀人案的事，乔米雪好奇得不得了，此刻逮着机会，正好可以好好问问：“你跟我说说连环杀人案的事。”
　　余澄园突然被人发问，微微愣了一下，不知该从何说起。
　　这时候，杜良梓上前好奇的插话：“死人就死人了，为什么是连环杀人案呢？”
　　“嗯，是这样的。”余澄园回忆，“我采访过几个死者家属，每个死者的身上，都会被人从胸口那割下来一块皮，也许凶手喜欢收集人皮吧，就像有些人出门旅游，喜欢拍照留念，刻字留念，刻一些‘到此一游’之类的话。”
　　杜良梓听得入了神，倒抽一口气：“啊，原来是这样啊……”
　　乔米雪反应没那么大，凝神细思，脚步慢了半拍：“割人皮，好像见哪个电影演过……时间太久，记不得了。”
　　余澄园摆摆手，露出了名侦探一般的笑容，仿佛整件事情了然于胸：“恐怖电影里面多了去了，说不定杀手是电影看多了，才学来这种坏毛病。”
　　杜良梓点点头，似乎是想到了一件好玩的事，看着余澄园的背影，唇角兴奋的扬起：“你说广电知道杀手照着电影学，是不是要禁掉一大批？”
　　“哈哈，说不定的事……”余澄园被他逗乐了，笑呵呵的转头，却没曾想前脚踏空，整个人惊叫着砸向前方望不到头的石阶。
　　“小心！”杜良梓伸手想要拉扯，却被旁边伸出去的一只手抢了先，那只手十分有利，一把拽住余澄园扑腾的胳膊，稳稳的扣住她的手腕。
　　余澄园惊魂甫定的发现，自己腾空的身体猛的一顿，紧接着稳住了，没有栽倒下去，她发觉手腕上握有一只强有力的大手。
　　大手温暖坚定，仿佛总会在危急时刻伸向她，永远也不会松开，余澄园眨了眨睫毛，眼眸中蒙上一层湿气，回头望去，只见逆光之中男人身形魁梧，面容刚毅又不失英俊，赫然是多日未见的周梧。
　　“怎么是你？”余澄园小脸涨红，眼睛里闪动着惊讶与无措。
　　“走路要看路。”周梧没有解释太多，声线低沉的叮嘱了她一句，待到余澄园站稳了之后，极有分寸的松开了手。
　　余澄园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不语，忽然抬起眼睛，发现周梧在看她，凝滞的目光中似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两人目光相碰，余澄园心头仿佛被什么撞了一下，跳得厉害。
　　明明几天前，两人不欢而散，明明几天前，他气哭了自己，可是她的心却越来越软，越来越乱，好像之前的不愉快，一瞬间都不重要了。
　　周梧知道余澄园容易生气，他看着她模样不太对劲，喉头滑动了一下，转身要走。
　　他还没走出五步，就听背后响起了余澄园的声音。
　　“周梧……”余澄园叫住他，看到他伟岸的背脊微微一僵，真的听了她的话，回过头来，指尖激动得发颤。
　　周梧在不远处站着，静静的等她说话。
　　余澄园张了张嘴，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说出话来：“我……我有事找你。”
　　她的确有事找他，是主编硬塞给她的采访任务，单位里小道消息满天飞，主编不知从哪得知的消息，余澄园和派出所民警周梧不一般，找周梧办事方便。主编一拍脑袋，想到可以利用这一层关系，弄个专题，来报导一线民警的工作事迹，于是就给余澄园硬塞了任务。
　　余澄园推辞不掉，勉强答应，但是之后两人闹僵，这篇报导就没法写了。
　　余澄园面对电脑屏幕，一度几个小时也憋不出一个字，她也想过，大不了胡编乱造，从网上找些资料乱写一篇，可是乱写一通又会辱没人民警察的名誉……
　　余澄园这么一纠结，就把这件事情耽搁了，直到今天遇到周梧，两人化解先前的不愉快，她的工作才有了顺利推进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