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一朵警花》涯之

39、第 39 章 当众打脸是

　　三人有说有笑回到病房，乔米雪走在最前面，先进了病房，宋立棠紧随其后，刚想随她要进去，却被周梧伸手拦住。
　　宋立棠回头盯着周梧，不明就里。
　　周梧身为警察，常常风里来雨里去，硬朗刚毅的面部轮廓，俨然有了风霜的痕迹。
　　风霜亦是成熟老道、岁月积累，周梧比宋立棠大不了太多岁，此刻盯着他看，就像大哥哥打量小年轻。
　　一方洞穿一切、掌控全局，一方无处可藏、宛若透明。
　　宋立棠被这样的目光，打量得有些不自在，眼角的余光不由的飘向了乔米雪。
　　他第一时间紧张的人，总是乔米雪，而不是他自己。
　　周梧观察入微，看出宋立棠紧张乔米雪紧张得不行，不禁玩味一笑：“怎么？我又不会把她吃了……”
　　宋立棠迅速脸红，垂在身体两侧的手，不自觉的握了握，就像一个纯情的大男孩。
　　周梧叉腰走向门边，气场强大镇定，但是很快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跳入他的眼底，让他一瞬间气场全失，露出了慌张的表情。
　　他赶忙转过身，气息不稳的拉住宋立棠，恳求的望着他：“帮我拦住一个人。”
　　乔米雪刚才倒了两杯水，打算招待探病的两位，此刻她从周梧慌张的模样意识到，这里将有不速之客到来。
　　她有些好奇，不禁伸着脑袋向外看：“谁呀？”
　　乔米雪还没看到人，就见周梧防贼似的迅速把门拉上，“咔嚓”一声反锁起来。
　　周梧回过头来，神色有些惊魂甫定，迎着乔米雪询问的目光，小声告诉她：“是余澄园来看你了。”
　　乔米雪一听这话，脸上露出难掩的欣喜，隔着紧闭的门，捂嘴偷笑：“这丫头还来看我呀，真有良心。”
　　周梧提起了余澄园，装出嫌弃的模样：“这个女人嘴巴大不严实，偏偏干的又是到处传话的记者。咱们案子没结，案情让谁知道，都不能让她知道。”
　　周梧这边说完话，那边又转过头去，隔着不算太厚的门板，对门神一样把手在门口的宋立棠吩咐：“拦好咯，别让她靠近。”
　　周梧害怕的模样，让乔米雪不禁捂嘴发笑：“看你吓的，小宋很能干，什么都能做好。”
　　宋立棠自然而然的走过去，笑脸相迎，主动打了招呼，很快走廊的那头传来了，余澄园热络的说话声。
　　这下，周梧松了口气，他听得出来，宋立棠算是暂时缠住她了。
　　那边麻烦解决，这边周梧向乔米雪宣布一个好消息：“杀人案子一夜破了。咱们一夜抓了不少人，猜猜有几个？”
　　好消息一次性还不说全，真够折腾人。
　　然而，乔米雪没想那么多，她真的在努力思考回忆昨晚的事，掰着手指头数，到底有几个人：“雨哥、月影、六猴、胡丽艳……还能有谁？”
　　周梧提点她：“还有胡丽艳的情人，两个人合谋杀人，不敢亲自动手，合计买凶。”
　　乔米雪随口问：“在哪买的？”
　　“网上，淘宝没有卖。”周梧说了句笑话，继续说正事，“他们在网上找杀手，有专门的杀手群会接这样的单子，一个杀手群少说几十号人，听说这样的群不少呐，得去全国各地抓。不过，抓那些人就不是咱们的事了。”
　　乔米雪把水杯递给周梧，满脸惊讶：“真有杀手组织呀！”
　　周梧喝了口水，大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抬手冲乔米雪摆了摆：“什么杀手组织啊，无组织无纪律！那些人都是一群缺钱的亡命之徒，谁过得好去当杀手啊，几个人分下来，报酬到手顶多七八万，不如去搬一年砖。”
　　乔米雪刚刚拿了削皮器和苹果，坐在板凳上正削着苹果，听到这里皮突然断了，一圈圈的皮弹簧一样落进垃圾桶里，她手上的苹果，再削一圈就削干净了。
　　杀手本身就是悲剧，自己活成悲剧，杀人制造悲剧，到头来还是悲剧……
　　乔米雪拿着苹果，没有吃，不知道说什么好。
　　周梧目光落在雪白的墙面上，不知怎么的蒙上了一层暗色的阴影，他抿着唇，几乎抿成一线，很明显心里藏了事情。
　　乔米雪抬头看他，看到周梧抿到看不见的唇，突然松开：“昨晚我们审了六猴。我问他，你连路费都没有，怎么还坚持要来杀人，想钱想疯了吗……”
　　有些时候，有些情况，人不得不疯。
　　乔米雪默默的注视着他，等着周梧继续说下去。
　　病房之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周梧一时间没有说话，他觉得胸膛里面空荡荡的，想点根烟狠狠吸一口，当时当他手摸到口袋，赫然看到墙上禁止吸烟的提示之后，周梧顿了一下，慢慢手从口袋上拿开。
　　他叹了口气，终于说出了六猴的动机：“六猴妈妈在医院抢救，急等着用钱，所以他没车钱也来了……”
　　沉默，病房里只有沉默。
　　这个话题太过沉重，两个人都不想说话。
　　乔米雪递给他一只苹果，周梧没接，他翻开皮包，递给乔米雪一份资料：“看看吧，事情经过都在上面。”
　　乔米雪把苹果放进盘子里，用纸巾擦了擦手，接过了那一沓薄薄的纸。
　　周梧清楚的听到余澄园咋咋呼呼的声音，他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眼睛里多了几分紧张，他低声催促乔米雪：“快点看完，别让那个余澄园看到。她搞不好要跟我抢。”
　　乔米雪点点头，双手攥着薄薄的打印纸，快速浏览周梧手打的案情报告，里面记述了大致的案件内容，用来应付平常的分局例会，应该足够了。
　　一切的起源是一本网络小说，和一个聊天群。
　　一个名叫蔺莺的十四岁女孩，父母离异，性格孤僻，喜欢看网络小说，有一天同学推荐她一本玄幻升级小说，蔺莺惊为天人，看得如痴如醉。书里面有个神秘的杀手组织“暗阁”，是一个厉害的世外高人一手创立，蔺莺喜欢这个角色，就在百度里面搜索“杀手”和“暗阁”，搜索结果里面有一个QQ群，她以为是小说交流群，然而进去之后却发现，这是一个成天讨论如何杀人，如何躲避刑侦，接单做生意的杀手群。
　　蔺莺误打误撞进了杀手圈子，她感到很新奇很酷，每天在群里钻研杀人生意的事。蔺莺天资聪明，一段时间以后，她搞清了圈里的状况，杀手行当大量使用黑话，杀手代号是艺人，接单派任务的人是经纪人，经纪人给艺人发单子指派任务，完成之后，抽成拿钱，经纪人的抽成不多，大多只有一成。
　　可是蔺莺一开始做事只求刺激、自我满足，对于钱财不甚在意，有时杀手生活困难太缺钱，她会不要报酬，把钱全都打给杀手，如此一来，她赢得业内一片赞誉，被人尊称为“雨哥”。
　　蔺莺生意极好，不到一年的时间做成了好几单，她渐渐自我膨胀，跟人谈生意时，吹嘘背景，说自己手下高手如云，个个身怀绝技，而她自己则是杀手组织老大，跺跺脚都能让人人头落地。
　　同时，蔺莺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名叫“月影”的杀手经纪人，两人是同龄女孩，极有共同语言，一来二去关系快速升温，月影不知道蔺莺是女人，蔺莺天天假装大哥假装惯了，也就没有纠正。
　　月影爱慕着蔺莺，真心实意，倾注了初恋一般的感情，而蔺莺只当这是两人胡闹，开开玩笑，没有澄清误会，反而当做游戏一样玩了下去。
　　这是一个错误的开始，结果注定闹崩，月影一时感情用事，玩消失不给报酬，两个杀手没能逃脱，才导致最后一锅端，全部被抓。，
　　“这群小孩呐。”乔米雪看到这里，一个劲的摇头啧啧。
　　余澄园一直跟宋立棠嚷嚷要进去探病，宋立棠拦在门口，说病人需要静养，必须一个一个来，不能一窝蜂进去。
　　余澄园刚刚听到静悄悄的病房里，突然有了说话的声音，不禁好奇的朝里面喊话：“你们在讨论什么？”
　　喊了一遍没有回应，余澄园又喊了第二遍，当她喊第三遍的时候，屋里传来了周梧大嗓门吼声：“讨论你为什么那么烦人！”
　　周梧训斥的吼声，极有震慑力，对面安静了几秒，没再一遍遍催要答复。
　　然而，周梧想不到的是，吼声不仅有震慑力，还有巨大的杀伤力，很快他听到了门对面传来的女人尖细的哭声。
　　“你……你……”余澄园越哭越委屈，忍不住大声控诉，“周梧，你混蛋，你……你……居然说出这样的话！”
　　响亮的哭声隔门传来，周梧心里一阵愕然：她居然哭了，居然就为这么一点小事……
　　很快，周梧心中那个小题大做的女人，炸了毛一样，放出一句绝交的话：“我再也不理你了！”
　　余澄园跺了跺脚，转身哭着跑开。
　　周梧这还是职业病，平时训犯人凶惯了，随便一开口就能训哭人。
　　其实他没那么讨厌她，只是脾气上来了，他就有些口无遮拦，现在周梧很后悔，恨不得立即追出去。
　　片刻的犹豫之后，周梧不管不顾的下定了决心，拧动门把，就要追出去。
　　门外的宋立棠背靠门板，感觉到后面有人拧动把手，刚要躲闪，就见一个身影撞门而出，差点连带着把宋立棠也撞着。
　　宋立棠清楚的认出，冲出去的人是周梧，他凝视周梧远去的背影，不禁纳闷：“这两人又是怎么回事？”
　　宋立棠此刻如果追上去，就能看出来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周梧是在医院门口追到的她。
　　周梧想要跟她解释，可是余澄园越走越快，就是不听，周梧心头冒火，情急之下去抓她胳膊，余澄园感觉手腕被人握住，心中惊恐，下意识使劲甩开。
　　没曾想，这一甩就甩到了周梧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医院门口僵持的两人，以为是情侣分手，女方怒甩巴掌，谁知现实根本不是那回事。
　　余澄园愣住了，手僵在半空，片刻之后才缩回来，她真的没想扇巴掌，从小到大，她都谨记着一条：打人不打脸。
　　当众打脸是一件很严重的事，事关尊严。
　　余澄园紧张的看着，周梧右脸颊上根根分明的手指印，懊悔自己做了件错事，眼眶里的打转的泪突然刹住，她垂下眼帘，声音里犹带哭腔：“你骂我一句，我打一下，我们两边抵了，谁都不欠谁。下次……下次……”
　　余澄园想说，下次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可是话到嘴边却不舍得说出口。
　　周梧被人当众扇巴掌，又被一堆人看笑话一样围观，心里窝着一团火，半吓唬的告诉余澄园：“下次再打就是袭警。”
　　余澄园一听这话，气圆了眼睛，朝他大吼：“下次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哼！”
　　这次，余澄园铁了心了，拎着包扭头就走，高跟鞋踩得啪啪响，丢下周梧一个人在那里暗自后悔。
　　周梧觉得自己得改改脾气，明明不想惹她生气，却总是压不住火气，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