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一朵警花》涯之

29、第 29 章 乔米雪望着

　　八年过去，记忆渐渐褪色，可是心口的伤痛还在，乔米雪无力的靠在椅背上，视线低垂，目光涣散、疲惫。
　　经过这些事，她与苏定辰似乎回不去了。
　　乔米雪望着窗外流逝的街景，很久都没说话。
　　宋立棠有所察觉，目光扫到乔米雪的侧脸上，他发现身边的女孩沉默太久，眉心有一丝不快的褶皱，他关切的问了句：“怎么了？”
　　乔米雪恍若梦醒，舌头紧张得有些结巴：“没……没什么……”
　　宋立棠目光探寻的望过来，乔米雪假装没事，微微侧过头去，望向窗外。
　　宋立棠继续开车，注意避让前方横穿马路的行人，待到汽车行驶到一马平川的大路，他又将心思放在了乔米雪身上：“有什么心事就说，我们至少是朋友，对吧？”
　　乔米雪点了点头，心里轻松了些，索性向他坦白：“其实刚才我们在医院，可以不用假装是男女朋友。”
　　乔米雪坐在车上，每每想起，刚才苏定辰因她和宋立棠挽手，受伤难过的模样，她的心里泛起一阵不忍心。
　　宋立棠：“做戏要做足，我们现在假装情侣，至少要在瞒过家人吧，不然你不就露馅了？”
　　乔米雪点点头，眉目低垂，若有所思，觉得他的话挺有道理，也就顺从了：“那好吧，就这样吧，我不想再相亲了。”
　　宋立棠唇角一弯，似乎很高兴。
　　他不想改变现状，现在乔米雪至少名义上，是他的女朋友，他可以正大光明的接近她，多一点时间和她在一起。

　　一路上乔米雪，想入非非，看上去心不在焉，没怎么关注过身边的宋立棠。
　　而宋立棠开着车，一直都分心关注她。
　　宋立棠拨动方向盘，转过街角，眼见就到乔米雪居住的小区，他再看乔米雪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宋立棠忽然想到，这次送乔米雪回家，未来几天，两人怕是都见不了面了，不如在离别之前，把她的状况问清楚，这样彼此放心。
　　宋立棠试探的问了下：“有心事？”
　　乔米雪有很多件心事，最迫切的一件可能就是脚伤，她目光担忧的凝视脚掌，慢慢的垂下了脑袋：“我怕脚伤不好，影响考辅警。”
　　宋立棠眼中闪过心疼，仍旧乐观的安慰她：“考不上没关系，我养你。”
　　我养你……
　　乔米雪愣住，一两秒后，她笑了：“别开玩笑，我是说真的。我真的想当警察，从小看电视，就想着有一天我要做一个警察。现在机会来了，我肯定得抓住，起码体验一把，以后也是个回忆。”
　　宋立棠想说，不是开玩笑，是真心想把你养在身边。
　　可是，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这样说只会把乔米雪吓跑。
　　他看到乔米雪谈及理想时，眼睛里闪动的光，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向往。
　　宋立棠不觉得，警察适合女孩去做，更何况是出力不讨好的辅警，但是他看到乔米雪如此想要圆梦，想要实现自己的梦想，阻拦的话，到了嘴边，咽了下去。
　　他将车停好，与乔米雪并肩行走，送到楼下，他还想要送乔米雪上去，乔米雪没让。
　　“好好养伤。”宋立棠站在楼下，挥手向她告别。
　　乔米雪走向楼道，转头向他挥手。
　　宋立棠想起来什么似的，分别之前，又与她说了些话：“我记得你报考了分局，我打听过了，女孩子进去，可以做内勤，不会太危险。”
　　乔米雪笑着说：“我父母也是这样想的。”
　　宋立棠高兴的笑了：“我们都是为你好。”
　　“我知道。”乔米雪笑了笑，眼角带着一丝无奈。
　　她仰头看着自家灯火通明的窗户，心里浮现出父母苍老的容颜，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话：原谅我任性，我更想做外勤。
　　做一个处理文书、递送文件的辅警，还不如去企业上班，起码工资会高一些。
　　大多数辛苦工作，在一线执法的辅警，支撑他们的也就是，心中的那点情怀了。

　　乔米雪受伤之后，收到很多关心慰问，第二天早上，余澄园就上门来看她。
　　余澄园告诉乔米雪本地有个挺神的推拿，两三下就能把人推拿好，体能测试之前，去试一试百利而无一害。
　　乔米雪有些心动，又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去。
　　余澄园笑着说：“犹豫啥，听我的，去！”
　　她当即从包里拿出一张卡，塞到她手上：“五一那会，店家搞促销，送我一张卡，再不用就过期了，你可千万别浪费啊。”
　　乔米雪点点头，给了余澄园一个大大的拥抱。
　　俩闺蜜关系好，经常互送东西，乔米雪收了卡没有多想。
　　她没有想到，这张卡是苏定辰拖余澄园转交，苏定辰还特意嘱咐，不要告诉乔米雪，卡是他送的。
　　苏定辰知道，乔米雪恐怕不会收下，来自于“前男友”的东西。

　　中医治疗肿痛，确实有奇效，乔米雪去治了两天，脚上水肿全消，四天过去脚面上的青紫，全部褪去，光洁的脚丫穿什么鞋子都漂亮。
　　病愈之后，乔米雪穿上新买的耐克鞋，绕着操场跑了两圈，四分二十秒不多不少，正正好。
　　乔米雪弯腰喘气，心想考试的时候，拼一口气，猛冲到底估计能够达线。
　　她用纸巾擦掉额上的汗，直起腰，充满信心的走回家去。
　　她要早早休息，第二天一大早就得赶去考点，跑完体能测试。

　　公安是一个威武的政府部门，光鲜之下，其实工作艰苦，压力很大。
　　招考人员一个重要条件是能吃苦。招考笔试是在最热的7月，四十度的高温下，一堆人挤在教室里，做一上午题目，一场考试下来，很多人直接中暑。
　　她至今还记得，笔试最后的小论文，出题人的主题思想就是艰苦奋斗。
　　体能测试虽然设在凉爽的秋季，可是文件规定，早上六点半到达考点，过期不候，家远的考生恐怕早上三四点就得踏上奔波的路。
　　乔米雪得了地利，考点离家很近，就在医科大学里，路上顶多花二十分钟就能赶到，她定了五点的闹钟，早上铃声大作的时候，她睁开眼睛看到，外面的天空还是深蓝的墨色，和警服的藏青深蓝，是同一种色彩。
　　乔米雪看着窗外的那抹深蓝，目光无比温柔。
　　通过体能测试，自己就能穿上深蓝制服了，乔米雪这样激动的想着，没有耽搁，利索的从床上爬起来，完成洗漱。
　　清晨六点的街道上，人迹稀少，晨光透过枝桠，洒满街道，乔米雪穿上幸运小白鞋，背着双肩包，一早赶去，肌肉紧实的小腿，暴露在清晨的冷风中，白得耀眼，快速迈动。
　　到了场地，乔米雪看到黑压压一大片人，男生大多个头高，身材结实，不愧是当年部队挑中的苗子，女生大多是普通人，各式各样年龄层都有，有的孩子好几岁，有的挺着肚子坚持上场，乔米雪在里面，算是年纪轻轻，相貌出众。
　　他们一个个压腿锻炼，活动关节，只等上场接受测试。
　　然而，文件上说六点半之前到，并不等于测试六点半开始，人员分组、领号、排队等一系列准备活动，花了两小时都没做完，然而此时，天空已经飘下蒙蒙细雨，天气预报上说，今天的天气是小雨转大雨。
　　雨水打在身上，衣服渐渐湿透，领导带队进入大厅，进行第一项测试，摸高。
　　公安系统的男人，是男人中的男人，对女生很照顾，非常的有风度，绝对女士优先，优先照顾女性。
　　雨会越下越大，越往后面，越是要多淋雨。考虑到这一点，男人普遍表示，妹子先测，早点回家休息。
　　民警把排球悬挂在大厅中央，用一个网兜吊着，离地大约两米，女生排着队走上软垫，原地起跳，摸那个悬挂起来的排球。
　　这项很简单，除了个别矮子，和一些弹跳力为零的女生，基本都是一遍就过，时常有人生猛一跳，一巴掌把排球扇到地上，害得主考民警跑去捡球，重新悬挂了好几次。
　　乔米雪没想到的是，男生那边居然也有几个摸高没过，那些没过的男人，在一群退伍军人人当中，矮得特别显眼，他们来当警察，恐怕是没什么震慑力。
　　摸高结束得挺快，领队把女生先带去绿茵操场，整队跑八百米。
　　乔米雪身上的号码，是四十七号，号码比较靠后，测试待会才能轮到她，雨越下越大，打在脸上，有点冰凉，她扎着马尾，一缕头发贴着脸颊，不断有晶莹的水珠滴下，不施粉黛的脸上有一种令人心惊的美丽。
　　女生们聊成一片，有人担心淋雨太多，会得感冒，乔米雪心脏紧张的跳动，浑身发热，冰凉的雨水打在身上，反而有种降温的惬意。
　　男人的目光，都在跑道上的女生身上，他们几百号人聊得震天响，打赌谁跑第一，谁是最后，就像在看赛马运动。
　　结果第一组跑下来，有两三个女生远远落后于人，与公安无缘。
　　乔米雪看到她们失落败走的模样，心里泛起丝丝担心，这时候已经将近十点，她已经站了三个多小时，两腿发麻，可能状态会比平常差很多……
　　两组跑完，轮到她们编号四十、五十的那一拨，乔米雪走上跑道，站在起跑线边上，暗自活动脚腕，刚才一堆候选女生闲聊的时候，都在嚷嚷自己好久没练过八百米，一定跑不快，估计体能测试过不了了。
　　乔米雪听她们说话，心里咯嘣一下，开始担忧待会大家集体龟速，一起卷铺盖回家……
　　砰——
　　发令枪响起，女生们开始冲刺，裁判们手掐秒表，紧盯跑道上的女生，是否有犯规行为。
　　乔米雪记得长跑的规则，一开始慢慢跑，最后一圈加速冲刺，她心安理得的跟着大部队，慢慢跑在后面。
　　第一圈结束，她跑得气喘吁吁，前面的女生们却是越跑越快，不见疲态。
　　乔米雪咬紧牙关，往前猛冲，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任凭她大脑如何指挥，就是没法快速快速迈动，渐渐的，她变成了队伍的最后一个。
　　周围是男生的议论声、加油声、打赌声，乔米雪不甘心的望着前方难以企及的大部队，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裁判报出了过线的前三名。
　　人们纷纷看向终点，爆发出一阵惊叹：“好快啊！这些女人真厉害！”
　　乔米雪距离终点还有足足半圈，她听到这些惊呼，不禁在心里吐槽：说好的跑不快呢，你们也太谦虚了吧！
　　女人之间的闲扯，绝对不能当真，跑在倒数第二的乔米雪，吃一堑长一智。
　　现在跑道上，只剩两个人，乔米雪和另一个四十八号女生，一前一后，争夺倒数第二的“宝座”。
　　距离终点还有五十米，乔米雪和四十八号开始冲刺。四十八号忽然两腿迈得飞快，速度提升了不止一倍，而乔米雪力气耗尽，双腿剧痛，片刻功夫就被远远甩在后面，成了名副其实的最后一名！
　　前两圈最后一名，都是毫无意外的遭到淘汰，乔米雪在跑道上卖力奔跑，几乎心灰意冷，跑到终点线的时候，她的速度反而慢了下去。
　　反正都被淘汰了，不如跑慢点，少受点罪。
　　乔米雪垂头丧气的到达终点，坐在地上休息了好一会，才慢慢挪开身子，跑去人多拥挤的小桌旁，查看自己的成绩。
　　四分……十秒！
　　乔米雪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
　　她拿起成绩单，从上到下挨个看了遍，最快的那个不到三分半，其他自称速度慢的女生们，个个都是三分半多，只有她超过四分，成了最后一个。
　　乔米雪一想到刚才，那些运动健将们，心里顿时感慨不已。
　　她放下成绩单，签上大名，在心里默默的说了声：“我过了，终于过了。”
　　乔米雪从考官那里拿回手机，背上双肩包，准备回家吃午饭，出了考场，她在人山人海的陪考亲友当中，看到了自己的妈妈。
　　乔米雪兴奋的招手，朝乔妈妈走去，大喊一声：“我过啦！”
　　妈妈听到喜讯，挤开人群，走上前去，从塑料袋里拿出冰镇矿泉水，拧开递给女儿，喜滋滋的望着女儿，眼角都是上翘的笑纹：“我在操场外面，看你掉到最后一个，还以为你不过呢。”
　　乔米雪喝了一大口水，才顾上说话：“我过不了的话，你一定会很失望吧。”
　　乔妈妈摇了摇头，目光慈爱的看着女儿：“天天看你出去跑步，夜里才回来，我早就想开了，努力就行了，过不过，不是咱能掌控的事。”
　　乔米雪眼眶一热，心中有暖流流过，她庆幸自己有个通情达理的好妈妈。
　　人老了，岁数大了，就会懂得慈悲，懂得谅解，渐渐改了年轻时的刻薄、冷漠。
　　八年前，妈妈未必是好妈妈，可是现在，乔米雪可以大声的告诉全世界：我的妈妈是世上最好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