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一朵警花》涯之

24、第 24 章 明明没忆起

　　乔米雪走在校园里，不由的想起了当年的事，往事历历在目，让她不禁泪眼婆娑。
　　明明没忆起什么伤心事，可是眼睛里为什么会有泪？
　　乔米雪几乎把自己问住，脚步蓦然一顿，在树叶沙沙响动的梧桐树下，站了许久，她看到远处的玉兰树下，两道熟悉的身影，不远不近的走在一起。
　　男人女孩，乔米雪都认识，男人是芮医生，女孩是那天直播跳河的人。
　　八年没见，当年三十多岁的心理医生，芮乡渠已经年过四十，乔米雪隔着老远的距离，都能看到他脸上深刻的皱纹。
　　大概是心理作用，乔米雪觉得，芮医生脸上的皱纹并不丑陋，不过是一些岁月的沧桑与痕迹。
　　乔米雪八年前，与苏定辰分手，痛彻心扉，得了抑郁症，整个人迅速消瘦，活得就像行尸走肉一样。
　　当时，她就要迈入人生的转折点，高三，幸亏遇到了芮医生，乔米雪没有在抑郁中沉沦下去，几次治疗之后，她重新回到学校，认真准备一年，最终考上了二本。
　　乔米雪感激芮医生，在她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候，帮助了她，只是芮医生多年行医，治病无数，似乎已经不认得她这个病人了。
　　芮医生比较敏锐，注意到有人看他，他微微侧目看了姜汀云一秒，脸颊淡笑不变，很快便云淡风轻的移开。
　　女孩比之前开朗了一些，举手投足间少了几分畏畏缩缩，脸上也能见到笑容，只是性格转变不是一日就能成就，她在大多数时候，依然经常低头，不敢直视别人的视线。
　　乔米雪投过去的视线，女孩当然也没有注意到。
　　注意不到没关系。
　　乔米雪知道她没事就行了，余澄园帮忙联系心理医生，让女孩成功得到救治，之后她大概不会轻生了。
　　乔米雪继续向小礼堂走去，运动鞋黑白相间，耐克的白色大钩格外醒目，橡胶鞋底又软又轻，踩在梧桐叶上，发出沙沙声响。
　　乔米雪听到礼堂中传来乐声，唇角扬起，像小鸟一样奔过去，绕着礼堂一阵小跑。
　　两圈之后，乔米雪有些气喘吁吁，她想走进去休息，在装修一新的礼堂里，舒服的坐在软椅上，享受一场免费的音乐会。
　　礼堂大门虚掩，乔米雪从门缝中看过去，偌大的礼堂里，只有一个男生在台上独奏小提琴，聚光灯下的他长身玉立，修长的五指搭在琴弓上，演奏出动人的曲调，引得台下的迷妹们一脸崇拜，如痴如醉。
　　台上的“男神”就像当年的苏定辰，众星捧月，万众瞩目，而她也曾在台下，迷妹一样望着台上的他。
　　当年，拜领导视察所赐，苏定辰当年在舞台上一战成名，学校搞什么文艺活动，老师领导都能想到他，春季运动会开幕式表演，自然有他苏定辰的一份。
　　运动会要当众在全校面前表演，万一出糗，后果想想就可怕。
　　每一个被校方点名表演的人，私底下全都在练，苏定辰把琴盒丢在礼堂后台锁着，临近运动会那几天，他几乎每天都会去那里拉一两首曲子。
　　苏定辰的消息，长了翅膀似的在女生当中疯传。
　　“校草小提琴拉得可帅了！”
　　“校草每天晚上开音乐会，就在咱校的小礼堂！”
　　外界的消息，嗡嗡乱叫，乔米雪木讷的听完，左耳朵刚进，右耳朵就出了。
　　她心里有事，一件悬了很久、终于砸下来、把心砸出血窟窿的事。
　　父母闹了半年，终于把结婚证换成了离婚证，乔妈妈想要一个人静静，乔爸爸正忙着和新欢追求真爱，而他们的女儿，乔米雪仍旧没人关心，爸爸妈妈都没说要争，她的抚养权。
　　乔米雪掰着手指头算，自己离十八岁还有不到一年，最多八个月，几个月的抚养权，确实没啥好争的，不如先争争财产，为自己后半辈子考虑。
　　夫妻撕破脸，争财产，那叫一个面目狰狞，实在是少儿不宜，不适合让女儿看到。
　　于是，乔米雪被他们再三嘱咐，在学校继续待着，暂时不要回家。
　　乔米雪发现自己，无论是变成杀马特，还是乖乖女，都没人在意，她郁闷得想要喝酒，可是谁陪她喝呢？
　　丁莎闵与她不是一路人，寒假一结束，两人就开始渐行渐远，几乎不碰面；室友都是用功的乖乖女，滴酒不沾，而且最近，她们对待乔米雪，态度是敬而远之；杜良梓和她玩得好，可毕竟他是男生，约他出去喝酒，万一两人醉了，发生什么，想想就很可怕……
　　乔米雪想了想，一咬牙，还是选中了杜良梓，她拿起手机拨出去：“走，我们去喝酒，我请你吃海鲜烧烤，我喝啤酒，我要买醉，你看着我喝，不准喝醉。”
　　手机那头的杜良梓，愣了一两秒，委婉拒绝：“我要去听演奏，苏定辰拉小提琴，你应该想去吧。”
　　杜良梓断定，乔米雪想去看苏定辰演奏，那天晚上，醉酒的她，是如何觊觎苏定辰的美貌，杜良梓可是十分的印象深刻。
　　然而，那天晚上的事，乔米雪一点印象都没有，她觉得杜良梓的话好奇怪，他整个人似乎都不太正常：“额，是你想去吧？请你吃饭都不去，娘子你是不是转变性向，看上苏定辰了？”
　　杜良梓胸膛一挺，对着手机大嗓门喊：“你真能胡思乱想，我杜良梓铁骨铮铮，直男一个，目标很明确好吧，我就是奔着楚夕颜去的。”
　　乔米雪被他喊得有点晕，弱弱的说：“楚夕颜也在呀……”
　　杜良梓声音骄傲：“那当然。我的女神毫无疑问，当然当选。”
　　当天晚上，乔米雪吃过饭，就看见杜良梓一身新装、头发铮亮的出现在食堂门口，手里还抱着一个礼盒。
　　乔米雪出了食堂门，刚想问他手里拿着什么，就被杜良梓拽着跑向了礼堂。
　　杜良梓带头跑在前面，听到礼堂中笛声响起，不由的加快了脚步，他喘气的空档，回头跟乔米雪解释：“是楚夕颜在吹笛子，还有一首歌的时间，我就要跟她表白了。”
　　“你加油……”乔米雪喘了两口气，想了想又说，“你最好低调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乔米雪说的万一，后来不仅成了真，还朝最坏的方向，崩坏而去……
　　杜良梓冲进礼堂，看着台上长发飘飘的楚夕颜，露出了迷弟一样的表情，他安安静静的欣赏完，抱着缎带装饰的纸盒，向舞台冲过去。
　　难道他要上台当众表白？
　　乔米雪站在原地，暗自为他捏一把汗。
　　乔米雪想对了一半，杜良梓踩着最后一个音符，跳上了舞台，不过他在台上只待了一秒，一个闪身翻进了后台。
　　他暗笑：当众被拒，那就悲剧了，在后台表白一下，万一被拒，就当热身，大不了再接再厉。
　　楚夕颜收起长笛，准备到后台休息，她迎面就见，杜良梓捧着一个盒子，目光动情的向她走来。
　　楚夕颜见过杜良梓，杜良梓善于利用各种场合，故意出现在她面前，然后蹩脚的与她搭话，有一句没一句的尬聊。
　　杜良梓献宝一样抽开缎带，打开盒子，一股芬芳的香气扑面而来。
　　楚夕颜呼吸一滞，看清了盒子里的东西，白玫瑰与红玫瑰，十九朵红玫瑰组成一枚红心，旁边配上了白玫瑰，可谓是捧着一颗心来。
　　楚夕颜满脸通红，正想着该如何拒绝，她抬头一看，看到一个人向自己走来。而杜良梓眼里只有女神，丝毫没有注意到背后的危险：“送你的，你笛子吹得那么好，我是你的粉丝。”
　　“我不收。”楚夕颜目光闪烁，看到老师越走越近。
　　“明星都收献花啊，你比明星漂亮，成绩比他们还好，收下吧。”杜良梓说了一堆理由，厚脸皮的抓住楚夕颜的手，要把鲜花硬塞给她。
　　楚夕颜还是不拿，抬脚往后退，一双眼睛却越过杜良梓，求助的看向了后面的来者。
　　来者是老师，而且是一班的班主任，外号秋老虎的秋建国。
　　他一巴掌拍掉杜良梓的玫瑰礼盒，横眉倒竖的呵斥杜良梓：“你小子碰一下楚夕颜试试，小流氓欠教训！”
　　杜良梓不顾玫瑰滚落一地，脸色煞白的解释：“秋……秋老师，您误会了……”
　　“误会？误会什么！”秋建国打断了他的话，指着他的鼻子例数罪状，“下课跑来偷看，找人递纸条，偷拿楚夕颜用过的东西，我记得都有你的份。哼哼，我今天可逮着，你这个变态了！”
　　秋建国越说越来气，扬起拳头就要暴打杜良梓。
　　杜良梓大惊失色，扭头就跑，可是这一跑，就跑到了舞台上，聚光灯打在自己身上，把他的狼狈曝光在众人面前。
　　他感觉自己就是个过街老鼠，人人都可以指着他耻笑。
　　杜良梓抱头鼠窜，在一片嘲笑声中，连滚带爬的跳下舞台，他脚还没挨地，就被人从空中一把拎起，一把摔回舞台上。
　　杜良梓仰面倒地，四脚朝天，听到头顶响起秋建国洪亮的批斗声：“谁敢纠缠我们一班的学生，他就是下场！”
　　此话一出，舞台下面前排正中，苏定辰的几个迷妹，纷纷两腿哆嗦，面无血色。
　　秋建国发威之后，揪起杜良梓审问：“你是哪班的学生？说！”
　　“我……我……”杜良梓支支吾吾不敢说。
　　他知道，秋老虎这是要找他班主任告状，到时候，两个班主任一块批他，还得叫家长。
　　这事叫家长，不得丢脸丢死。
　　杜良梓眼珠转了两圈，没想到该怎么办，这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看到了后台的乔米雪。
　　乔米雪正踮着脚，伸着胳膊，想要摸到墙上的一个盒子一样的东西。
　　那盒子离地足有三米，她从地上全力蹦高，也碰不到。
　　苏定辰站在她身后大约三米的距离，他抬头望去，看清了盒子，究竟为何物，电源开关控制器。
　　她这是想断电，给朋友解围。
　　苏定辰决定帮她一把，帮这个讲义气的女孩，救她的朋友，他搬来高脚木椅，放在乔米雪身后，告诉她：“站上去。”
　　乔米雪感激的望了他一眼，顾不上说什么，跳上椅子就把总电闸给拉下来，咯噔一声轻响之后，礼堂里一片漆黑。
　　大家在黑暗中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爆发出一阵尖叫。
　　“停电了！”
　　“怎么停电了？”
　　停电之中，同学们异常混乱，有人尖叫不已，有人忙着逃跑，撞在了一起，然而此时，台上的杜良梓却是异常清醒，他意识到这是一个逃跑机会。
　　杜良梓悄悄抡起拳头，一拳打到秋老虎胸口，秋老虎猝不及防，吃痛松开了手，杜良梓趁机逃窜，跑向后台。
　　“你给我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秋老虎爬起来就追，踩着台阶跑到了后台，后台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他睁大了眼睛，隐约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个轮廓，以为抓到了流氓学生。
　　秋老虎上去飞踢一脚，腿骨传来一阵剧痛，竟是踢到了椅子硬木，轰隆一声椅子倒地，椅子上的乔米雪哎呦一声，向后跌倒，眼见后脑就要磕到坚硬的木椅上。
　　“小心。”苏定辰眼见事情不好，一个箭步冲上去，伸出臂膀勾住跌落的乔米雪，一把将她揽在怀里。
　　乔米雪心脏狂跳，身后是苏定辰结实的胸膛，耳边是他温热的气息，她蓦的睁大了眼睛，头脑中一片空白。
　　这时保安赶到了礼堂，几道手电筒光芒在礼堂中，一阵乱晃，光斑飘到后台，正好照到了墙壁上的电闸盒子。
　　秋老虎目光如炬，盯着电闸盒子，头脑中霍然开朗：刚才停电是有人故意为之，就是那个椅子上的女生干的！
　　“电闸是不是你拉的？”秋老虎厉声质问，黑暗中不远处的两人。
　　苏定辰正要将她从怀里放下，此时听到班主任怒喝，当即手臂一紧，下意识的将她护在怀中。
　　乔米雪若是被抓，下场不会比杜良梓好到哪去。
　　苏定辰顾不了太多，踢开挡路的板凳杂物，抱着乔米雪冲出了礼堂，礼堂外有男生，也有女生。
　　有人注意到了苏定辰他们：“天呐，苏定辰跑出来了，等等，他怀里抱着谁？”
　　一个女生哀嚎：“辰哥恋爱了，啊，公主抱，我失恋了……”
　　另一个女生气得跳脚：“那个女生到底是谁，我要向秋老虎举报！”
　　乔米雪本来想推开苏定辰，下来自己走，一听这些人要人肉自己，连忙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催促他：“快跑，带我离开这里。”
　　苏定辰看到西北角人少，而且有个小树林，他抱着乔米雪跑进了树林里。
　　学校的树林，到了晚上，就是个谈情说爱的地方。
　　几对情侣有的拉手，有的早就抱在一起，看到有人公主抱进来，已经见怪不怪。
　　放下来，乔米雪脚踩在松软的落叶上，心里一阵发虚，她清了清嗓子，不知该说什么，索性低着头，什么也不说。
　　静谧之中，一片枯叶从枝头落下，掉在了乔米雪的头顶，苏定辰凝视那片枯叶，神差鬼使的伸出手去，要替她摘掉。
　　乔米雪察觉到了什么，就像一头受惊的小鹿，本能的躲开。
　　苏定辰看到女孩窘迫模样，知道她心中介意，下意识的道歉：“对不起，刚才我看情况紧急，就……”
　　苏定辰想了想，剩下的话没有说。
　　他对她的想法，不是单纯的情况紧急，更多的，可能是出于想要保护自己喜欢的人。
　　乔米雪在大树旁边站定，抬手把乱发拢在耳后，指尖触到耳轮，温度烫得惊人，待到心跳渐渐平复，她才小声应了他一句：“没事……你不用介意。”
　　“我以后会注意。”苏定辰脱口而出，之后愣在原地。
　　以后注意什么？
　　注意不要让秋老虎发现，发现他们俩人之间有那种关系？
　　苏定辰稍稍自省，发现潜意识中，自己已经开始幻想，和这个女孩走在一起。
　　经历了刚才的一切，乔米雪有些不敢面对苏定辰，她下意识的想要离开，可是一摸口袋，她发现口袋空空，手机已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她低头寻找，心里一阵焦急，眉头蹙起：“我的手机呢，不在口袋里……”
　　苏定辰眼见四周一片漆黑，不好寻找，转眼想了个办法：“号码报给我，我打给你。”
　　他按照乔米雪说的号码，在手机上按了一串数字，先存了号码，再拨打过去。
　　不远处草地里亮起一片幽光光，悠扬的铃声在他们身后响起，歌曲是一首交响乐，那天他们合奏的歌曲。
　　两人转头，视线相碰，苏定辰冲她微微一笑。
　　乔米雪害羞的低下头，一路小跑，弯腰捡拾，掉在草丛中的手机。
　　手机上沾了一些灰尘和枯草碎末，乔米雪抽出纸巾，把手机擦干净，她正要把手机装回口袋，只听苏定辰低沉悦耳的声音，远远传来：“把我的号也存一下吧。”
　　乔米雪听到声音，抬头看他，黑暗中五官模糊不清，但是他线条完美的外形轮廓，却清晰的映入乔米雪的眼中。
　　乔米雪心跳加速，呼吸有些发紧，他的声音就像有魔力一般，让她情不自禁的跟随着做。
　　按照他的要求，她把号码存进了手机，凝视着新添入的手机联系人，乔米雪脸上一阵火热发红。
　　“以后联系。”苏定辰走之前，留下了这句话。
　　“嗯。”乔米雪神差鬼使的点了下头，目送他离开，远处是小山一样耸立的礼堂，她望着挂在礼堂边上的朦胧新月，感觉今晚经历的一切，都恍若梦境，一点都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