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一朵警花》涯之

23、第 23 章

　　今天时晴时雨，不适合户外运动，可是还有一周，辅警招考就要进入体能测试环节。
　　乔米雪想要抓紧最后的一周，好好锻炼，让自己来个大提速，不求人前风光，冲进前三甲，但求不丢面子，不沦为最后的吊车尾。
　　她查过手机天气，晚上云开雨霁，是个美好的晴天。
　　那就晚上出去跑步吧。
　　跑步地点，乔米雪一贯的选择标准就是，人少，人越少越好。
　　在大学做保卫科长的乔爸爸，想让女儿在医科大锻炼，把女儿在自己的羽翼下，总是安心。
　　然而，乔米雪不愿意，她知道爸爸肯定会隔会功夫，就跑来巡逻自己，一点自由都没有，跑起步来都没干劲。
　　她向爸爸提议，我就在隔壁十六中跑步，那里也有保安，一样安全，万一有什么事，我大不了从隔壁喊你。
　　乔爸爸想了想，说不出有什么不好，只好由着女儿了。
　　乔米雪吃过晚饭，没看电视，就步行走去了。
　　早些去那里，她还可以在校园里好好转转，好好看看；毕竟是母校，毕竟是承载了青春的地方，多年之后再次重逢，绕着操场跑两圈，实在太敷衍了。
　　校园里不算热闹，出去玩的学生不多，校园里安安静静，人都在教学楼里上晚自习，林荫道上闲逛的人，只有三三两两的几个，远不是过去那个杀马特遍地走的时代。
　　乔米雪走在路灯下，一路走来，明显的感受到了老十六中的蜕变，她停下脚步，回过头去，望着远处医科大学庄严肃穆的建筑，体会到了什么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
　　学习搞上去了，文娱呢？
　　乔米雪想到了，十六中原来的礼堂，那里是艺术生的基地，是学校应付上级视察时，折腾学生搞文艺活动的地方。
　　她想去看看，现在的艺术生，和当年相比，有没有什么长进。
　　当年，教育局大领导，要下来视察，一帮子音乐特长的艺术生，被学校按着头，每天排练西洋乐合奏节目。
　　学校逼得紧，一放学就把他们关进礼堂，排练，整整那一周，他们放学最晚、被老师时刻“监视”，心理压力是可想而知的大。
　　最后一晚，老师们放他们假，让他们好好回去休息，放松放松，可就是这一放松，就出事了。
　　一帮子搞音乐的人，就像刑满释放的囚徒，开心的冲上了街，在大排档闹哄哄的喝啤酒，吃烧烤。
　　大排档是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的地方，喝光艺术生大概是酒精上脑，几句话的功夫，就和隔壁大金链子哥们拍桌子杠上了。
　　排档老板烧烤还没端上桌，那边桌子椅子稀里哗啦，到处打成一片，老板眼看着，闹哄哄的群架，把自己的排档砸得稀巴烂，气得两脚直跺，拿起手机就把110给招来了。
　　打群架视情况，可以刑事拘留，也可以治安处罚，那些没跑掉的学生，还有几个□□趴了的金链子哥，统统都被警察收进了派出所，等候发落。
　　第二天，学校没等到几个主演，只见几个伴奏的学生，刚被鼻青脸肿的跑来报告，他们的小提琴手、吉他手、贝斯手、钢琴手，被关进了拘留所，治安拘留五天才放人，其他人有的在住院，有的在家里养伤，没法来了。
　　校长一听这消息，血液直往脑门冲，血压飙升就要突破两百。他扶着桌子，喘着粗气，连吞了两片降压药，吩咐大家一定要把事情压住，不要走露风声，另外找几个有乐器底子的人，排练两遍就上台，实在不行，他校长亲自登台献歌，唱他最拿手的《东方红》。
　　乔米雪小时候打过架子鼓，被人投诉噪音扰民，就没再打过，此时也被人拉上去充数。
　　乔米雪和一帮不认识的女生，在后台拉上帘子，七手八脚的换上演出服。百褶裙裤腰太大，多出来的部分，就用回形针别上，裤腰太小系不上，也有办法，松开拉链，上面用皮带扎住，往腰间一系，水桶腰也能挤进S号。
　　女生在围帘里面换，男生没那个条件，直接在大大咧咧，在外面脱衣穿衣。
　　换好衣服的女孩，在一边站着，有的人在刷手机，胆大皮厚的一些女生，悄悄把帘子拨开一条小缝，露着一双眼睛，贼猫一样偷看男生换衣。
　　“你看他，你看他。”短发女生手指戳着幕布，窃笑不已。
　　“看你激动的，谁呀？”一个烫了卷发的女孩，懒懒的凑了过来，视线顺着短发女生的手指，落在了苏定辰挺拔颀长的身影上。
　　“身材好棒……是苏定辰！”卷发女孩眼睛发亮，张圆了嘴巴。
　　幕布之内，女孩们一阵骚动，就像乱哄哄的蚂蚁，调笑着挤来挤去。
　　乔米雪刚好被人挤到一边，她透过缝隙看到了，“身材好棒”的苏定辰。
　　苏定辰裤装整齐，上身□□，紧实的肌肉线条流畅，富有爆发力，腹肌线条清晰，足有八块，他站在高悬的大灯下，白皙的皮肤染上一层神圣的金光，让人眼前一亮，心生倾慕。
　　不觉间，乔米雪看直了眼睛。
　　而他很快，套上白衬衫，冷淡的扣上纽扣，将好身材包裹在剪裁合理的布料里，若无其事的走开。
　　之后，男男女女带上乐器，陆续登台排练。
　　架子鼓又大又重，由两个男生合力，扛上舞台，摆在最后最偏的位置。
　　前面，小提琴、大提琴、吉他手陆续就位，镁光灯将他们的容貌身姿，映照得格外清晰；乔米雪坐在后面的凳子上，手拿鼓槌，和架子鼓一起沦为，交响乐演奏的背景板。
　　她不喜欢万众瞩目，觉得这个位置很好，前面有架子鼓遮挡一下，几乎没人能直接看清她的脸。
　　她的任务不重，作为交响乐的配角，偶尔击鼓给整个曲子，配配音就行。
　　彩排的时候，乔米雪坐在后侧方，可以看到每个人的侧脸，她一眼扫过去，台上的艺术天分颇高的同校们，大多男帅女美，五官端正，颇得老天偏爱。
　　老天最爱的人，可能是苏定辰。
　　奏乐缓缓响起，光泽高贵的小提琴，在他左肩拉响，优美的旋律流泻而出，苏定辰身姿挺拔颀长，站在舞台中央，任由聚光灯，勾勒他阳刚矜贵的线条，他细心聆听，眼帘微微低垂，看着乐谱和琴弦，浓密的睫毛时而微动，撩人心弦。
　　乔米雪着他演奏拉琴，感觉世界都亮了。
　　排练需要磨合，一开始错误百出，几乎不能上台，指挥老师四处指导，叫哑了喉咙，十遍之后，大家磕磕碰碰、勉勉强强，能奏上一曲，而这时，距离演出时间，只剩下十三分钟，礼堂里的人可以隐约听到，走廊里校长老师赔笑讲话的声音。
　　指挥老师抿了抿干裂的唇，站在学生们面前鼓舞士气：“成败在此一举，大家今天表现好了，学校食堂烧羊肉火锅、蒜蓉虾，给大家开小灶；你们要是演砸了，对不起，等下全都留下来，写检讨。”
　　此话一出，大家立刻精神一振，想着热腾腾的羊肉火锅、蒜蓉虾，提着劲儿等领导们莅临指导。
　　教育局领导们，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笑容满面的听着，临时拉来的乐队，一首又一首的演奏交响乐。
　　前有美食诱惑，后有检讨威吓，学生们十二分的卖力，总算没出什么大岔子。
　　领导们是四五十岁的人了，到底见多识广，听过无数次汇报演出，他们听着听着，眉毛开始皱了起来，心里直犯嘀咕：学生动作有点生硬啊，乐声也不够和谐，水平一般偏下呐，这十六中校长挑人演出，怎么不挑点拔尖的艺术学呢……
　　一个老领导侧过头嘱咐校长：“抓他们学习，艺术训练也要抓，孩子这个水平，考学堪忧呐。”
　　校长弯腰赔笑：“张处长您误会了，他们都是普通学生，从小多才多艺，这次学校给他们机会，展示自己的才华，。”
　　老领导了然的点了点头，又教育起了校长：“你们的艺术生呢？有演出的机会，应该让给学音乐的学生，他们多登台，多锻炼，以后考学发挥也会好些。”
　　“是，是，张处长说的极是。”校长端来一杯水，笑眯眯的送到老领导面前，在转头的瞬间，对一边的教导主任使了个眼色。
　　教导主任是人精，一看就知道校长这是害怕，老领导纠缠艺术生的事，哪壶不开提哪壶，把学生酗酒打架被拘留的事，给挖出来。
　　教导主任连忙上来赔笑，转移话题：“张处长您难得来一次，我们校长亲自给您准备了一个节目，您要不赏脸看看？”
　　老领导和蔼可亲的笑了笑，连说了两声好。
　　校长心虚的笑了笑，当真是捏了把汗。
　　交响乐停止的那一刻，礼堂中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乔米雪也在同时，举起手机按下了快门，咔嚓一声，舞台上众人谢幕的样子，被相机永远定格。
　　乔米雪松了口气，和男生们合力把架子鼓搬去后台，在校长震撼的《东方红》歌声中，从小门溜出去，在指挥老师的带领下，跟着一队人直奔食堂里的教师就餐区。
　　食堂今天慷慨了一回，烧了四个大锅的羊肉汤，每人都给打一勺蒜蓉虾，羊肉火锅汤浓鲜香，大家围在一起吃得很开心。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肉少汤多，没几分钟，羊肉全被捞光，锅里只剩下汤。
　　清汤寡水，汤里没几块肉，是食堂通病之一，不足为奇。
　　乔米雪吃饱喝足，和美食合影留念，把两张照片都发了微博，美食照连着谢幕的那一张，一块传上去，还在上面配了一句话：愿世间所有的努力，都会有所回报。我已经提前实现愿望啦。
　　乔米雪开心的回到宿舍，她站在宿舍门口，掏出口袋里的钥匙，打开了门，宿舍里漆黑一片，没有一个人。
　　乔米雪开了灯，看到墙壁上时钟，才指向7点，舍友们还在上晚自习，回来还早着呢。
　　她把书包往桌上一丢，换了拖鞋，坐在床上玩手机，点开微博一看。
　　呵，刚才发的微博，辰时第一时间给了评论。
　　乔米雪把屏幕拉近，细看了一下，不得了，辰时说的居然是：拍得不错，把我拍进去了。
　　这么巧！
　　乔米雪惊讶得愣住，她仔细的看了看照片，想要找出辰时身份的蛛丝马迹。
　　然而，照片当中，不止拍了演奏人员，台下观众乌压压的一片，足有百来人，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确认，辰时究竟是谁。
　　乔米雪扯了扯嘴角，打出几个字问他：当时，你在哪？
　　辰时也在刷微博，他回复得很迅速，只有两个字：台上。
　　乔米雪激动了，手指几乎发颤：你也在台上演奏，我们一定在后台见过，刚才说不准还一块吃了饭，你到底是谁？
　　乔米雪没有一次，如此的迫切，想要知道辰时的真实身份，她的心跳得很快，期待着对方的回复。
　　对方，：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吗？网上联系就好，私底下不见面，不暴露身份。
　　乔米雪发给他一串无语的省略号，以示不满。
　　苏定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省略号，眼眸微微眯起，唇角浮起一丝戏弄的微笑。
　　乔米雪在揣测“辰时”的身份，苏定辰也在揣测“白薯加糖”的身份。
　　从照片的拍摄角度来看，她在后面，十分靠后的位置。
　　究竟是哪个呢？
　　当时台上人多，苏定辰并不确定。
　　可是，莫名的，他想到了那个架子鼓背后的女生，那个曾经故意喝醉为了打耳洞的女孩。
　　“白薯加糖”会是她吗？
　　苏定辰望着对面的宿舍，漆黑的眼底融入几分灯光的暖意，他听到自己胸腔当中，血液涌动，心脏一声声跳跃，他听清了心中的期盼：我希望她们是同一个人，网上网下都是我喜欢的样子。
　　他蓦然发现自己喜欢她，他从未如此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人。
　　苏定辰拿起手机，向对方发问：“你是那个打鼓的女生？”
　　乔米雪看到屏幕上的问话，指尖蓦的一颤，她刚打了一个“是”，却忽然手指一顿，把“是”删除。
　　他不告诉我他是谁，我凭什么把真实身份告诉他……
　　乔米雪心里不平衡，索性直接否认。
　　苏定辰等了一会，结果得到了她赌气的回复：不是，你的想象力太丰富。
　　他凝视着屏幕上的几个字，英气逼人的眉心一点点皱起，一种莫大的失落席卷全身，苏定辰将手机放在桌上，一个人坐在床边，在黑暗中点了一根烟。
　　香烟缓缓燃烧，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忧郁的容颜。
　　他爱一个女孩，会爱她的身心，她的内外，她的全部，以自己全部的爱，投入进去，深陷于此，无法自拔。
　　只是当时，他没有想到，自己会痴情至此，不知悔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