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轻云淡蔓草荒烟》彦辞

3、 恋空 2004年

　　2004年夏，洋葱头高一。
　　2004年夏，洋葱头恋爱了。确切地说，

　　对方是一个有点腼腆的女孩子，笑起来会低下头，把脸埋在衣领里。齐齐的刘海，刚好结束在眉际，下面是一双清澈，看什么都很单纯的大眼睛。

　　洋葱头和她是在楼道口遇见的，她往后退着撞倒了洋葱头身上，等她抬起头，只看到一双惊恐的大眼睛，像有个淘气的孩子忽然丢了一颗石子在平静的水面，湖水忽然惊起的波澜。洋葱头说只觉得那天的走廊光线特别亮，好像整个世界都亮得白花花的，好让他们互相看到。最后一句话或许是哄女孩子高兴的，但那天天空的确一片蔚蓝，清澈得让人心痛。

　　夏天，大学校园里的银杏道有窄窄连向天际的绿。洋葱头和思彦喜欢羞涩的肩并着肩一起慢慢走过这条道，说一些有的没的笑话。洋葱头喜欢伸手摸摸思彦的头，故意弄乱那一排齐齐的刘海，因为即使刚刚还在傻笑的思彦会忽然安静的像只小猫，怔怔的看着他，瘪着嘴腼腆的笑。那双眼睛会让洋葱头隐隐的心痛，一只无形的手攫住私的，一阵一阵揪心。帮她细细缕好头发，两人扑哧一声笑了。

　　转眼秋天末了，银杏的叶子快要落光。思彦坐在洋葱头的单车后面，仰头微微闭着眼，说秋天的太阳暖暖的，晒到脸上有温温的甜。洋葱头暗自觉得那远不及自己心里的甜，她的手轻轻环着自己的腰，背后有她微微的热，让洋葱头觉得自己特别可靠，觉得有无限的力量。要用这力量给思彦最好的幸福，洋葱头想着想着就笑出了声，快速的蹬起了车，一个下坡，吓得思彦大声叫着小心，紧紧地靠着他。那只抱紧了他的手，也让洋葱头心痛。每一次颠簸，忽然紧张的手便让他心痛一次，但那痛的尽头是转瞬即逝的甘甜。就像舔棒棒糖，舌尖离开糖，抿着嘴的那一下，才感到满嘴一下子涌起的甜。

　　两个人并不总黏在一起，走廊上碰见时也不过假正经的互相笑笑，没什么小动作。只有了解的几个好友注意得到眼神里的暧昧。私底下，两个人现在倒是也不羞涩腼腆，会自自然然的拖着手有说有笑的走了。洋葱头不怎么记得第一次牵起她的手是怎么个借口了，好像是过街口又好像是某次见面站错了地方好不容易互相找到的时候。他记得的是思彦第一次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整个背都是麻的，血液忽地冒上头顶。心跳得很厉害，雀跃着欢喜着又怕被她听见，他故意挺直了背，怕思彦靠的不舒服；背很酸，全不像电影里那么浪漫，却希望着思彦就这么安静的靠着，一直一直，就这么依偎着。时间在那时走乱了，一分钟好像一小时，一小时又像要做一秒那么跳走了似的。

　　从那以后，思彦多了个外号：大头鬼。
　　“你的头又大又重，压得我背都酸了，哎哟哟”，洋葱头取笑着思彦，气得思彦皱了眉头直打他。
　　“哼，你以为我稀罕那，我以后还不靠了呢！”
　　“真的？不怕舍不得？”
　　“我，说到做到！”
　　“傻妹，你舍得我还舍不得呢”说完，洋葱头一把把思彦搂在怀里，紧紧地，霸道的。心里不知被什么渐渐充满着，洋葱头忽然发现那些像气球一样轻邈无依的惶恐在一点点消失，反过来被一些有重量的东西替代着。怀里的这个女孩子，是洋葱头第一样特别特别想要紧紧抓牢，不论什么压力都不要放走的珍宝。父母不完整的爱，季辞很早就要学会不任性，皮皮的死，季辞只伤得象只受伤流浪的小兽，只能在暗夜里自己静静舔舐伤口。那种无力像握着一把流沙，越是抓得紧越是只有无能的看着它从指缝间溜走。

　　洋葱头失去的，或者说被夺去的东西太多，多到这个孩子从来不愿意真正付出感情去争取一些东西。他知道失去的痛，也怕了这种抓不到留不住的失落，他有些冷漠的处理着他的感情，而肩头靠着的这个女孩子却让他渐渐有了力气，让他想要一直拥有，有这么想要努力争取的力气。他低下头，亲亲的吻了她的额头。那排齐齐的刘海下，思彦抿了抿嘴，缩了身子攒进季辞的温柔里，季辞搂得好紧，思彦不知道窒息般的晕眩是因为他的臂弯，还是吻里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