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是你》江湖无良

2、第一章

　　你是谁？
　　黑暗中，有一丝的光亮隐隐约约。
　　朦胧的影子隐没在黑暗之中，我伸出手，想要抓住，可落入手中的却只是一朵蒲公英。
　　摊开手掌，它轻轻的离去，飞向远处的光亮，而我，再也无法将它抓住。
　　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模糊的影子安静的立在那里，修长，挺拔。
　　我知道，他在笑。
　　我能感觉到他温暖的笑意，却看不到他的面容，哪怕是一个浅浅的眼神。
　　压抑在胸口的沉闷抽干了所有的空气，我大声的呼喊着，那股力量像是要将我撕碎一样。
　　黑暗淹没了所有的光芒，我坠落在无边的黑夜中，越陷越深。

　　“铃……”
　　吵闹的声音传入耳朵里，我猛然睁开眼睛，像是搁浅的鱼儿一般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望着白色的天花板愣了那么几秒钟，我愤愤的将脑袋转向了依旧吵闹不已的闹钟，揉着杂乱的头发，恨恨的将它关掉。
　　该死，又做梦了。
　　翻了个身，拉了拉滑落身下的毯子，想要再睡一会，闭上眼睛沉静了几分钟，却发现早已经睡意全无。

　　落地窗前，柔和的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落在阳台上，多少有些惬意。
　　悻悻的揉着乱糟糟的脑袋起了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看着床上床下凌乱的衣服，毯子，我知道昨晚又睡了一个不算安稳的夜晚。
　　从地上随便捞起了一件居家衣胡乱的套上就来到了卫生间。
　　镜子里的自己像是被吸血鬼啃食过的一样，皮肤苍白的不像样子，眼睛有些肿，想必是梦境里又哭了，只记得在哭喊，声嘶力竭，可是却不知道为什么而哭。
　　一个大男人动不动就在梦里哭，确实有点丢人。
　　叹了一口气，我开始对着镜子揉搓自己那张憔悴到了极致的脸，试图勾画出一丝丝的红润。
　　等大脑不再混沌的时候，我盯着自己出神，总觉得有点奇怪，却说不上哪里奇怪。
　　摇了摇脑袋，将牙膏挤在了牙刷上，用力的塞在了嘴巴里。

　　薄荷的清凉沿着口腔缓缓的向上蔓延，逐渐启动着大脑每一根休眠的神经。

　　记不清是多久了，总觉得好久好久了。
　　我一直都在做梦，做着同一个梦。
　　梦境里，有一个人，我看不清他的样子，却知道他在笑。
　　他的笑容如同沐浴在阳光中的向阳花，很温暖，很灿烂。
　　梦境里，有一片很蓝的天空，水洗一般的清澈，干净的就像是三岁孩童的瞳仁。
　　我背着手，仰望着天空，任由三月的柳絮在清明的空中飘来飘去。
　　梦境里，有一片青草地，上面开满了五颜六色的花，很鲜艳，很漂亮。
　　我站在花丛里，欢快的笑着，很开心，很快乐。
　　梦境里，空中飞舞着大朵大朵的蒲公英花，漫天遍野，白蒙蒙的像是下雪一样，很灵动，很轻柔，很飘渺。
　　我迎着阳光，望着飘落的花朵，静静的看着那个人，没有任何的话语，只是肆意的在笑，满心欢喜。
　　参天古树下，他安静的坐在那里，微笑着看着我，一直，一直……

　　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他是谁？
　　无论在脑海中，还是记忆中，都没有任何的印象。
　　哪怕丝毫的痕迹，都不曾拥有过。
　　可是每个夜晚，他都以最为模糊的影子出现在我的脑海中，出现在我的梦境里。
　　永远只是淡淡的笑着，温柔的不像样子。

　　心跳在那一刻加速，呼吸也变得粗重，而我却不知道他究竟是谁。
　　真是一种无言的讽刺。

　　“叮铃叮铃……”
　　电话铃响起，我扔下牙刷，漱了漱口，胡乱的拿着毛巾擦了擦嘴巴，大步的走到了床边，从一堆凌乱的衣服里找到了正在微微震动的手机，划开了接听键。
　　“暮夕，起来了吗？”听筒的那边，传来了一个软软的声音，很好听。
　　“哦，商宁啊，嗯，刚起来！”我揉了揉头发，懒懒的回答着。
　　“昨晚又做梦了？”电话那边的商宁似乎听出了我的疲惫，淡淡的问道。
　　“是啊。同样的梦。”我丝毫没有隐瞒他，很平常的说着。
　　“抽空再过来一次吧，再试试催眠？！”商宁在那边顿了一下，用着商量的口吻说道。
　　“暂时不了，我搬家了，过去有点远！”我拿着电话走到了阳台的落地窗前，就地坐在了垫子上，静静的望着窗外渐渐复苏的大地，淡淡的说道。
　　“靠，搬家了都不告诉我！”那边的商宁的语气显然带了些怨气，很不满的嘟囔着。
　　“乖啦，安顿好之后接你过来玩！”我笑着拿出了哄女孩子的看家本领。
　　天知道要让一个接近一米九的大汉压低声线发出如此娇嗔的死动静是有多么的天煞。
　　不过我可以想象出来商宁的表情，嘟嘴样子很可爱，让人忍不住在她那粉嘟嘟的小脸上掐一下。
　　当然，这只能是想一想。
　　谁能想到这么一个有着萝莉脸软儒乖巧的女医生曾经获得过全国武术冠军，还是实战型冠军。
　　曾经亲眼看着她不费吹灰之力的把一个闹事的壮小伙的胳膊卸了下来，完事后还一脸萌萌哒。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嘴角不由自主的抽搐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
　　“知道了，照顾好自己，我挂了！”
　　“嗯！”
　　放下电话，我望着窗外马路对面的那家咖啡园艺小店，愣愣的出着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转过有点僵硬的脑袋，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认命的从衣架上拿过了昨晚熨烫好的衬衣，帅气的套在了身上。
　　果然，职业决定了性格，而性格刚好也辅佐了职业。
　　走到镜子前，仔细的打理着自己的形象。
　　从下到上一个扣子一个扣子仔细的系着，到胸口处蓦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我呆呆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用力的扯开了衬衣。

　　一道粉红色的疤痕盘旋在胸口，那样的狰狞！
　　右手缓缓的抚上那道伤疤，掌心中传来微微的震动，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咚……咚……咚……
　　规律而有力！
　　恍惚间，我仿佛又见到了那个身影，模糊而清晰浮现在我脑海中的那个他。
　　这样的清晨，真的糟糕透了。
　　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理平了褶皱的衬衣，重新系好了扣子。

　　出门的时候，朝阳还是那般的温和，照在身上格外的舒服。
　　看了看手表，还有时间，将公文包扔在了车上，抓着毛线外衣就向对面街口的那家咖啡园艺小店走去。
　　我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却鬼使神差的想要赶在上班前的这点空隙里进去坐一坐。

　　“哟，早啊，欢迎光临！”站在门口的忙乎着往阶梯架子上搬花的是个高高瘦瘦的男孩。
　　看见我站在门口的凉棚下，显然是有点吃惊的样子。
　　我冲着他淡淡的笑了笑，径直走了进去。
　　“初阳哥，来客人了！”男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穿着白色的衬衣，黑色的裤子，围着专业咖啡店的那种褐色的围裙，此时此刻却在忙前忙后的搬植物，多少显得有些滑稽。
　　细细的打量了一下他，不由的感叹，长相很不错的一个男孩子，像一波清水一般，干干净净的，不带有任何的杂质。
　　我微微的冲他点了点头，走进了这个小店。

　　它与一般咖啡店不同，没有很昏暗的光线，甚至是在这样的清晨整个小店也十分的亮堂。
　　阳光从落地窗大片大片的玻璃里散落进来，照亮了整间屋子，看着很温暖。
　　墙壁用淡橙色的壁纸贴着，上面有很多来客的随手贴上的便利贴，满满当当的祝福与期待，每一张的字迹都不同，看得出这个小店在这个里很受欢迎。
　　桌子是精致的檀木小桌，每个桌子上都放有不同的植物，精致的花盆，修剪得当的枝条，甚至连摆设都融入到了阳光的惬意中。
　　小店里有一种很清新的味道，说不上来具体的什么味道，很舒服。

　　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看了一眼门口的吧台，里面走出了一位男子。
　　“请问，要点什么？”他走过来，微微俯下身，微笑着，淡淡的问道。
　　很低沉的语调带着一种穿透性的磁感，但是一点也不冷淡，相反的，像这阳光一般，软软的，温暖极了。
　　如雕刻一般的脸庞，棱角分明，白皙的皮肤，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很温柔的看着我，长长的睫毛像是雨刷一样，不经意的扫过，就像是三月的拂动的柳絮，让我呆呆的杵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呃……
　　好吧，我承认，这一生我似乎没有这样丢人过，竟然看一个男人看的出神。
　　他的确……很出众！

　　“您应该还没吃早饭吧？来份早点如何？”他看着我，微微的笑了笑，试探性的问道。
　　“哦……哦！”我慌乱的点了点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这个场面，多少有点尴尬。
　　咚……咚……咚……
　　心跳似乎有些加快，我嗤之以鼻的摇了摇头，却情不自禁的用手抚上了胸口。

　　为何，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叫初阳的男子没有理会我的窘迫，微笑着转身进了吧台。
　　不多会儿的时间，我的桌子上就出现了属于我的早餐。
　　一杯热牛奶，一份精致的三文治。
　　“那个……有咖啡吗？”我看了看在吧台里低着头不知道做什么的初阳，思量再三，努了努力，还是决定要将热牛奶换掉。
　　从上学开始，我就极度厌倦喝牛奶，而讨厌的原因只因坐在前排的胖子踩空了脚下刚喝完的牛奶罐，整个人撞向了瘦弱的我，冲击力让刚喝完的牛奶被迫从胃部挤了出来，夹杂着柠檬味的3 2饼干一同呕在被他死死压在了身下的我的脸上，那以后，我们就友尽了，连同着牛奶跟3 2.好在我的个子没有因为牛奶而颓了，这是我唯一比较庆幸的。
　　“早上喝咖啡很伤胃的！”初阳从吧台间抬起头，微微皱了皱眉，冲我笑了笑，温柔的说道。
　　阳光折射在地面上，映亮了他的半边脸颊，像是天使的光环一般，暖暖的，说不上那种感觉。
　　“哦！”我点点头，默默的喝了一口牛奶。

　　第一次，我这么听话的被一个男子左右着，有点烦躁，却意外的舒心。
　　咬了一口三文治，一种很香甜的味道直直的冲击着味蕾，面包很软，蛋很薄，火腿很均匀，生菜很新鲜，一种说不上来是什么的酱料，清新浓郁浓郁。
　　这种味道的三文治我第一次尝试，蛮不错的。
　　“配着牛奶，才有味道哦！”初阳那沉沉的声音里带着一点顽皮。
　　我转过头，发现他正歪着脑袋静静的看着我，阳光打深了他的侧影，薄薄的光影间，熟悉的感觉如此强烈。
　　我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低下了头。
　　“哥，我来弄吧，你去休息休息！”门外的男孩拍了拍身上沾上的泥土，一边嚷着，一边走了进来，靠在吧台上，伸手接过了初阳手里分好的调味剂，跨过他，放到了一旁的架子上。
　　“我已经没事了。”初阳转过头，宠溺的看着男孩，笑着将他脸颊上的脏东西擦掉。
　　男孩看着他，笑的很甜。

　　“名夏，出来帮我把这个搬进去！”门外又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声音。
　　“哦！简莫旬回来了！”叫名夏的男孩冲着初阳笑了笑，快步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两个人搬着一堆东西走了进来。
　　初阳递过了一杯水，莫旬拿过来豪爽的一饮而尽。
　　“怎么样？怎么样？打听到了吗？”初阳见莫旬喝完，很是期待眼神，拉着他就问道。
　　莫旬神情中有点闪烁，捏着杯子挠了挠短发，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初阳眼中那璀璨的光芒一下子暗了下去，就像是坠入沙漠的陨星，干涩的让人抽搐。
　　可下一秒的时间，他的脸上又重新挂上了笑容。
　　“没关系，下次说不定就有消息了！”
　　他冲着莫旬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往架子上摆东西。
　　而我却看到，他的手在抖，很轻微，但很压抑。
　　莫旬跟名夏对视了一眼，耸了耸肩膀。
　　我看到了他们眼中的无奈，还有那一丝的心疼。
　　我不知道那个叫初阳的男子在期待着什么，也不知道希望破灭的那一刻他又如何找到让自己依旧绽放笑容的理由。
　　也许只是在伪装，又或许，仅仅是在逃避。

　　默默的吃完了东西，我走到吧台前，掏出了钱夹。
　　“我吃好了，东西很不错，谢谢。”我冲初阳笑了笑，示意他可以收账了。
　　“只收您牛奶钱就可以了，三文治我的早餐。”他拿着干净的毛巾擦了擦手，笑着打开了收银机，上方荧光蓝色的显示器上只是显示了牛奶的价格。
　　“不太好吧？”我有些不好意思。
　　“没有关系。”还是那样的笑容，已经没有了前一秒的失落，很温暖，很温柔。
　　我不好意思的拿出了一张整钱，脸颊稍稍的有点烫。
　　“您是刚刚搬过来的吧？！”初阳双手接过了钞票，只是盯着收银机，淡淡的问道。
　　“是啊，前天才搬过来。”我点了点头，却不知道他为何能一眼看出来我是新来的。
　　“这个小镇上的人我几乎都认识，您是第一次见。”初阳似乎是看穿了我的想法，淡淡的说道。
　　“这里的人生活节奏没有那么快的。”名夏看着我，绽放了一个纯真的笑容，露出了一对好看的酒窝。
　　“人人都喜欢向往大城市，你怎么喜欢这么个偏僻的小镇啊？”一旁的莫旬插进话，颇有些看外星人一样的看着我。
　　“空气好啊！”
　　“空气好啊！”
　　异口同声，完美的默契。
　　我呆住了，初阳看着我，也愣住了。
　　四目相对，我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这般的狂乱，像是要蹦出了胸口一般。

　　“切，跟你一样，是个怪物。”莫旬没有看出我们的错愕，只是带有调侃一般的冲着初阳高傲的笑着。
　　初阳没有反驳，挂着微笑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最后，初阳将找回的零钱递给了我。
　　“那个……我们见过面吗？”我怔怔的看着他，没有接过钱，却没头没脑的问着。
　　天知道一向如同计算机一般有着精准头脑的我为什么会脱口而出这样诡异而且不经过大脑的问题，可事实就是，我确实问了。
　　“嗯？”初阳明显的愣了一下。
　　他平视着我，干净的瞳仁里映着发呆的我，样子有些滑稽可笑。
　　“没……没事！”我冲他笑了笑了，慌张的抓过了零钱，飞快的走出了小店。
　　“喂……”
　　身后，好像有什么声音。
　　可是，我却不想要回头。

　　我像是一个被追赶的小偷，仓皇的来到车前，打开车门，快速的钻了进去。
　　咚……咚……咚……
　　心脏，还在剧烈的跳动着，一下一下的撞击着胸腔，说不出来那种感觉有多么难受。
　　我靠在座椅上，仰起头，抚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光亮一点点的被眩晕的黑暗占据着。
　　朦胧中，我似乎又见了一直出现在我梦中的那个影子，很模糊。
　　他依旧在笑着，我依旧看不清他的样子，他的笑容，却是那样的清晰。
　　每当我想要努力的看清楚，就会坠入无尽的黑暗。

　　究竟，你是谁？

　　为何驻留在我的脑海中，久久的不能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