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伦德尔之书》渔樵椩火

3、贝伦德尔 最终，阿德

　　最终，阿德莱德选择在南城区租下一栋物美价廉的房子，地处南城区与西城区交界点，和车水马龙的西城区只差两条马路。
　　房子很不错，自带一个小院子，前任房主估计是个植物爱好者，在院子里种满了花花绿绿的植株，碧绿的藤蔓爬满了铁栅栏，开出红粉相间的蔷薇。
　　阿德莱德送走满意而归的中介商，把黄铜钥匙放进兜里，踱着步子再次观察房子内部。
　　这是一栋典型的荆棘帝国式建筑，复式的设计，一楼是客厅、厨房和储物架，卧室、书房、盥洗室则在二楼，顺着旋转楼梯上去，二楼的玄关直接与副厅连接，摆在巴洛克风格地毯上的沙发和茶几，如今都落满了灰尘。
　　二楼再往上就是阁楼，阿德莱德只在楼梯口看了一眼就退了回去，并且之后都不打算再上去。
　　那里简直就是灰尘的天堂，凌乱的放满了千奇百怪的物品，散发着一股奇妙的腐朽味道，阿德莱德甚至疑心前任房主的某块尸体也堆放在上面。
　　是的，前任房主的尸体。
　　这栋除了有些脏外可以称之为完美的房子一个月的租金只要5个银币，廉价的令人费解。
　　原因就在于它的前任房主死在了这栋房子里，并且被凶手肢解，警方花费了大半年的时间都没能完整地拼凑起他的尸体，凶手是谁更是一个谜团，最终不得不以悬案结案。
　　未找到的尸体碎块和没抓到的凶手，这两个事实给漂亮的小房子增添了恐怖的色彩，使得它的租金一降再降，敢租赁的客人却是寥寥无几。
　　中介商为了这栋租不出去的凶宅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阿德莱德决定租下这里后，中介高兴得恨不得跑到外面抱着路灯柱跳华尔滋，连阿德莱德提出的“租金一月一交，不交押金”的要求都爽快点头同意了。
　　此时已经日落，漫天尽是瑰丽的云霞，窗外响起隐隐约约的轰鸣声，阿德莱德看到一艘硕大的游轮缓缓驶出了港口，长长的烟囱吞吐着白烟。
　　“今天太晚了，”阿德莱德站在窗前，沉吟着自语，“明天得去一趟人才市场，雇佣一名清洁员……希望价格不要太贵。”
　　对于凶宅的日常清扫，连中介都不怎么上心，阿德莱德只好自己动手，先将他要睡的主卧打扫干净，打开窗子通风，换上崭新的床品，终于在八点之前收拾出一个勉强能住人的屋子。
　　看看时间也不早了，阿德莱德没有挑剔的功夫，去厨房烧了一壶水，站在炉灶边就着热水，简单地吃了一点干粮填饱肚子。
　　之后，阿德莱德提着他的手提包坐在卧室里的书桌前，开始整理随身的用品。
　　首先，是资金问题。
　　阿德莱德掏出钱包，打开向下，对着桌面一倒，几枚硬币就叮叮当当的滚落在桌上，在昏黄的灯光下反着金属的光泽。
　　“两金十银五十铜……”阿德莱德拣出两枚金灿灿的金币，两枚刻着数字5的银币，和五枚刻着数字10的铜币，深深的叹了口气。
　　这就是他的全部身家，大部分还是来自于菲尔德的遗产。这些钱或许足够他在乡下简朴的过好几年，但这是布兰朵洛斯，去北城区的入城费就要五金的大城市。
　　“得想个办法了。”至少要找个能糊口的工作，不能这么坐吃山空。
　　收好钱币，阿德莱德挥开桌面上其他杂物，腾出一片宽敞的位置，从手提包里拿出那本厚厚的书，郑重的放在桌子上。
　　这是一本看上去很古老的书，遵循千年前的制书方法，用牛皮制成的封皮泛着棕红色的油光，有许多年代感十足的褐色痕迹，斑驳的印在封面上。皮革里面包裹着坚硬的板子，不像阿德莱德接触过的那些用厚纸板或者木板制作的书籍，它更加重，而且很难掰弯掰断，打人十分疼，阿德莱德猜测里面可能是某种金属。
　　书籍的名字没有写在书皮上，而是镂空的刻在里面的金属板上，需要人用力按压表面，才能模糊的读出它的名字——
　　贝伦德尔。
　　阿德莱德沉心静气，屏住呼吸，慢慢翻开书本，以一种欣悦的眼神注视着扉页上的文字，不知多少次的在心里咀嚼：“追溯历史，记录历史，创造历史。”
　　再翻开下一页，则是一行意义不明的话：“以历史交换知识。”
　　无论是书名，还是这两句话，都是用一种古老的文字书写的，人称古布鲁尼亚语，流行于一千多年前的紫荆花帝国。后来政权更迭，国家分裂，这种语言也逐渐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中。现在的人们更多地使用通用语，古布鲁尼亚语只在少数人中间流传，作为历史学家和语言学家研究的课题。
　　收养阿德莱德的老书记官也会这门语言，并教给了阿德莱德，也多亏了这个，让阿德莱德在找到这本书后一下子抓住了机会。
　　在阿德莱德眼里，这恐怕是菲尔德家族留给他的遗产中最具有价值的一样了。
　　几天前，他在菲尔德老宅的阁楼上翻到了这本书，当时它躺在一个沉重的木箱子里，和几件鎏金的摆件放在一起。
　　出于好奇，阿德莱德打开了书，发现除了前两页外，之后的书页里都是一片空白。
　　这不合常理。
　　潦倒落魄的菲尔德最后剩下的值钱物品就是那几个鎏金摆件，而这本书能和摆件放在一个箱子里，这说明他们同等珍贵。
　　如果只是一个空白的本子，肯定不值得曾经的贵族老爷们如此珍惜。
　　在有限的文字里，反复提到了“历史”这个单词，这会不会是一种提示？追溯历史，记录历史，创造历史。这种遣词造句好像在许多历史书籍中看到过，可这要是一本历史书，那最关键的“历史”去哪儿了？阿德莱德在思考过后，敏锐地在第二页发现了破题的关键。“交换”。
　　从字面意思来看，这像是一种规则，一种等价交换的原则。
　　交换？怎么交换？和谁交换？第三页开始的空白是否就是为这个交换准备的？阿德莱德有了一种模糊的想法，便当即决定实施。他用古布鲁尼亚语在第三页写下了荆棘帝国的历史，从开国女王玛丽安娜写到现在的执政者路易斯，足足750年的历史，写了满满二十页，从清晨写到了下午。
　　当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母，把钢笔放进墨水瓶里时，贝伦德尔之书就像漩涡一样，将那些文字全部吞噬掉了。
　　阿德莱德眼睁睁的看着那些文字一点点变淡、消失，震惊的失去了言语。
　　但这还没完，三个呼吸后，恢复空白的第三页又突然出现了新的字符。
　　一个个扭曲的字母凭空出现，自我排列，在阿德莱德错愕的眼神中组合成一篇短短的文字，只有十五行。
　　从结果上看，阿德莱德用二十页帝国史，交换来了短短十五行。
　　听上去像是霸王条款，不对等的交易，但在阿德莱德鼓起勇气，完整的阅读完第三页的文字后，他就知道，这是一项完全公平的交易。
　　因为贝伦德尔之书交易给他的，是普通人一辈子也无法认知的，只存在于小说家的幻想里的伟大知识。
　　这篇文字的标题叫做：巫师。
　　书中写道：世界上除了人族之外还有其他种族。与人族相比，他们大多拥有悠长的生命和非自然的力量。在远古时期，强大的生命统治了世界，弱小的人族只能作为奴隶在夹缝中求生。
　　人族为了也能获得别的种族的力量和悠长的寿命，便想办法与其他种族通婚，生下的混血后代果然拥有非凡的力量。只是寿命仍然和普通人族一样，最高不过百年。
　　之后，过了许多年，血脉的力量一代代稀薄，混血人族已经连力量都无法使用。直到一位伟大的存在发现了以提升力量来突破壁垒的方法。当他冥想的时候，他体内的其他种族的血脉帮助他吸收自然界的能量，转化为一种可操纵的力量，他将其称为“魔力”。
　　利用魔力，他开发了许多以人族智慧的结晶为基点的术法，甚至能杀死强大的巨龙。
　　这就是巫师的起源。
　　如果文字到此为止，那阿德莱德只会认为这是书店里随处可见的幻想小说。
　　但除此之外，书中还写到了现代巫师的概念。
　　在其他种族大多从这个世界消失的现代，巫师们已经无需为生存和其他种族战斗，而能把更多的精力放在研究上。
　　总结从远古时期开始流传的智慧，和现在仍不断发展的科技，巫师们如饥似渴的吸收着无穷尽的知识，用知识创造新的术法，用以探索世界之外广袤的位面。
　　最终，他们会推开真理的大门，抵达同样的终点，那就是万万人之上的不朽。
　　不死不灭，全知全能。只要他想，连世界也能在一瞬间倾覆。
　　这已然到达了神明的境界。
　　但在这之上，是否还有更高的境界？
　　正当阿德莱德发散着想象心驰神往的时候，书上的文字却戛然而止。
　　余下的都是讽刺的空白。
　　阿德莱德意识到，如果想要得到更多与此相关的知识，就必须拿出更多的历史来交换。
　　可荆棘帝国750年的历史已经交换了出去，这已经是阿德莱德所掌握的全部历史知识。
　　为了获得更多交换的筹码，阿德莱德才会来到布兰朵洛斯，荆棘帝国最繁华的地区，同时也是全国最大的图书馆的所在地。
　　“至少，也要换到确认一个人是否有成为巫师资质的方法。”阿德莱德轻轻合上书，自言自语道，“目前已知混血人族和普通人族没有明显的区别，至少在外形上是一模一样的。”
　　“要让我知道我没有机会，我才能彻底放弃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