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夏》见瞳

2、第 2 章

　　未开灯的狭小房间被清冷的月光充斥着，依稀照亮躺在地上的少年清瘦的模样。
　　“唔……”微弱的呻吟声响起，生命的气息随着指尖流遍全身，少年费力地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却因为双手手腕处结痂的伤口因用力而裂开的疼痛再次摔回到地面。少年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靛蓝色的双眼中闪过惊诧，偏过头，他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陌生的脸。分明的棱角，细长的眉眼，靛蓝色的眼瞳与右眼角下淡淡的泪痣像是大海赋予的印记，除去苍白到吓人的脸色，未脱的稚嫩，这张脸比起自己来也毫不逊色。自己，自己，自己不是已经。
　　傅离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又回到了这个世界，甚至因何际遇成为了这个少年，他躺在地上静静地想了片刻，积蓄力量，勉强起了身，环顾了这个少年所生活的逼仄的空间。拉开三层柜子的抽屉，第一层是各种药品，傅离暂时找出纱布将两个手腕缠住。拉开第二层，傅离看到了这个少年的证件和他的积蓄，上面用一块手表压住，旁边躺着一部手机。
　　傅离喃喃地念着证件上的名字，“夏梧，夏梧”，总感觉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傅离拿起旁边的手机，手机没有设置密码，里面很干净，只有一张模糊的男人背影的照片，和一个社交软件。社交软件里只有一个不详的联系人，没有记录，也没有消息。看了看手机的时间，傅离愣了一下，原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不知道司褀还会不会在那个地方等着，等一个永远不会再赴约的人。
　　傅离拉开衣柜，换下了染着血迹的衬衫，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带上手机走出门。时代广场的大屏上播放着粉丝为傅离制作的视频，黑白的颜色提醒着，这个人再也不会笑成弯弯眼，开口对着他的粉丝温柔地说谢谢。傅离拿着一罐啤酒，就着恍如白昼的霓虹灯光，坐在时代广场的花坛边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目光聚焦到一位穿着黑色裙子的女生身上，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抬头看着屏幕，忽地低下头去，抬起手臂抹了一下眼泪，眼泪却还是不停地流下来。傅离走过去，递给她一张面巾纸，女生错愕地抬起头，看着面前帅气却陌生的少年抽噎着说了声谢谢，接过纸巾。傅离没有说什么，他已经不是傅离了，他所能做的只是在离开广场的时候，向着大屏幕和无数个像屏幕下那样的女孩真心地说一声“谢谢你们”。
　　黑色视频的结尾浮现一行娟秀的白字
　　“祝你在云层彼端的第一个生日过得快乐。”
　　傅离漫步走到了每年自己生日都会和司褀光临的那家日料小店，木质的装潢，暖黄的灯光照着店里的每一个角落。透过落地的玻璃，傅离不出意外的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只是和往年相比，多了一点低沉，但还是一头蓬松的浅棕色卷发，让人看了就很想去揉一揉。傅离推开门走进去，风铃声响起，老板和司褀都是一愣，这家小店的位置比较偏僻，除了熟客，很少有生面孔光顾这里，而且这么晚了，也不像专门来探店的客人。司褀下意识以为是傅离来了，刚要转过去的头僵在那里，老板客气的“欢迎光临”提醒着虽然自己不愿意去相信，但傅离确实不会来赴约了。
　　傅离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具身体里待多久，但知道此刻他只能是夏梧。他走到司褀的左边，隔着一人位的位置坐下，“请给我一碗招牌拉面，谢谢”。老板在司褀面前放了一瓶酒，应了夏梧，转身去了后厨。
　　看着一杯接一杯，闷闷喝酒的司褀，近在咫尺却什么也不能做，夏梧也很不好受。许是被看的时间长了，司褀偏过头打量了一下旁边这位除了瞳色看起来很日系的美少年，带着醉意笑了笑，“要一起来一杯吗？”。
　　夏梧点了点头，“好啊”。
　　司褀取来一个酒杯，斟满，推到夏梧面前。突然开口发问，“成年了吧？”，夏梧一愣，司褀自说着自话“看着脸不像，看你身高应该是成年了，不过话说最近小孩子身高都窜的很快来着”。应该是醉了，夏梧想着，看来在他来之前司褀应该就已经喝了不少了。
　　“成年了”。夏梧抿了一口，回答道。
　　“小孩子这么晚了怎么还来这么偏的地方？”喝醉了的司褀问题格外多。
　　“有个朋友喜欢来这，所以来看看。”
　　“他今天不来吗？”
　　“来不了了。”
　　“没关系吗？”
　　“没关系，我们彼此说好要洒脱一点。”司褀，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无论彼此谁先故去，都不要过度地沉湎于悲伤。“那你呢？一个人这么晚了还要来这儿？”
　　“当然要来，我每年的这天都会来，但是陪我来的人不在了。你知道吗，他可优秀了，他是我见过最好最好的人，我好爱他，可是苦难好像也格外偏爱他，一定要把他抢走。”
　　没有听到后面司褀说了些什么，夏梧的大脑里只能反应着那句“我好爱他”。原来，原来是这样。傅离从来没多想过，以前的遭受太深刻，所以自己从不敢奢求能得到什么，自然也没想过身边会有人爱他。至于秦唤，其实秦唤也没做错什么，毕竟都是卑微的自己一厢情愿，而最后从决定去赴约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在心里做了了断，死亡也算是一种结束。
　　“您的面好了”，老板端着拉面从后厨走出来。夏梧道了声谢，老板指着司褀说：“这小子就这样，心里有事儿，今天喝多了，您别见怪”。夏梧摇摇头，礼貌地笑了笑，然后心不在焉地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看到街对面司褀的管家钟叔一直在等着，夏梧放心地起身，最后认认真真看着趴在桌子上两颊微红的司褀，这位□□的少爷好像在他印象中一直都是这么柔和。
　　“谢谢你的酒”，也谢谢你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