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维护指南》逆旅行客

3、03 你昨晚做的

　　直到看着孟彦的背影消失不见，穆川才松了口气。
　　“目前游戏进程百分之三十，剧情完整度百分之百。不错，继续保持。”
　　穆川“嗯”了一声，突然想起了什么：“入侵者呢？现在还不出来破坏剧情吗？”
　　系统道：“目前还没有办法确定他入侵的是谁的数据。不过他很会伪装，谁都有可能，你不要掉以轻心。”
　　穆川抓住了重点：“你很了解他？”听上去对对方很熟悉的样子。
　　系统默了默：“不太熟。”
　　穆川也没有继续追问，因为回来的莫非羽将他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没事吧？”穆川问道，“孟总没说什么吧？”
　　莫非羽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知道孟彦对莫非羽说了些什么，接下来的一整天莫非羽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看过剧本的穆川知道孟彦在楼上再一次提起包养的意向，并提出在包养期间不会出轨——这个剧情再一次被穆川吐槽，包养的出轨能叫出轨吗？而莫非羽也再一次拒绝。
　　穆川对在游戏中工作兴趣缺缺，一整天都在和系统插科打诨，很快就摸鱼摸到了下班。
　　但游戏世界中的下班，却是维修员穆川的上班时间。
　　而自从在上午的时候见过孟彦发怒的样子，穆川对这个剧情的发生是一千一万个不情愿。
　　“系统，如果说这个剧情不发生的话，会扣多少的剧情完整度？”穆川在旷班的边缘疯狂试探。
　　“百分之十，”还不等穆川松了口气，系统又道，“并扣除你今年的年终奖。”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穆川：“……我去。”
　　“还有，”系统又道，“刚才我又查看了剧情完整度，现在只剩下百分之九十五了 。”
　　“百分之九十五？！”穆川讶异道，“可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啊。”
　　系统叹了口气：“我知道什么也没有发生。但是刚才你下班的时候我去查看剧情完整度，已经下降了百分之九十五。临界点是百分之六十，穆川，你小心，我觉得入侵者可能已经开始行动了。”
　　穆川仍旧是百思不得其解：“下手？可是他从哪里下手？而且根本就看不出来对方伪装成了谁啊？”在他眼中每个人都很正常。
　　“谁都有可能。我说过，他很会装。”
　　穆川突然想起什么：“那孟彦呢？你上一次查看是在孟彦带莫非羽上楼之前。如果说是孟彦没有按照剧情走，那么剧情完整度下降是很有可能的。对了，难道你们没有排查过数据吗？”
　　系统苦笑道：“在你进来之前我们就已经排查过所有数据了。但是所有数据都显示正常，因此我们才安排你进来。”
　　穆川没再问。拼不过竞争对手这件事谁都受不了。他又想起自己上午刚问过入侵者，下午入侵者就开始行动，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乌鸦嘴。
　　系统换了话题：“所以，晚上的剧情更加重要。你不仅要完成剧情，更要观察对方有无异常。”
　　穆川快哭了：“统啊。”
　　系统冷酷道：“套近乎没有用。”
　　穆川没理会他，继续道：“看在我们多年同事的份上，下个游戏能不能给我安排一个没有感情戏的正面角色。”
　　系统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穆川还想再纠缠，但系统一句“快去做剧情”就将他吓了回去。
　　于是在夜晚降临的时候，穆川不得不被赶鸭子上架，穿着紧身皮衣走进酒吧。
　　“穿这个真的没问题吗？”换上衣服的时候穆川还想抢救一下，“我觉得孟彦应该不会喜欢妖艳贱货。你看莫非羽多清纯啊……”
　　系统拒绝：“不可以，必须穿，这是剧本要求的。”自从发现剧情完整度掉了百分之五后系统对剧情的严苛更是到了变态的地步。不仅是要求穆川换上指定的衣服，甚至丧心病狂到要给他讲戏。
　　“我是不是还要写八百字的小论文分析人物心理啊。”穆川吐槽。
　　没想到系统想了想，居然回答：“也不是不可以。”
　　穆川认输。
　　虽然最后没有写成八百字的小论文，但是穆川还是穿上了紧身皮衣，来到了酒店，并且放飞自我，摆出一副妖艳贱货的样子。
　　“反正游戏中的事情现实世界中也不会有人知道嘛。”穆川这么安慰自己。
　　系统沉默，不置可否。
　　就这样，穆川一路扭腰摆胯，走到孟彦面前：“孟总……”他的语调暧昧而又意犹未尽，像是从尾音中生出了一把小刷子，拨撩着对方的心脏。
　　系统不忍直视：“你用力过猛了。”
　　穆川冷笑：“就说演得好不好吧。”
　　系统沉默许久，才憋出一个“好”字。
　　穆川表演出色，对方也配合良好。孟彦的视线从手中的酒杯挪移到穆川身上，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个不屑的微笑：“是你啊。”
　　虽然知道是剧本，但是看到孟彦不屑一顾的样子，穆川还是莫名心头火起。
　　“他什么态度啊？”穆川对系统吐槽。
　　系统回：“看不起你的态度。”
　　穆川更怒。
　　他安慰自己这只是游戏而已，大不了回到现实世界多打几个BE结局。
　　……这游戏应该有BE结局吧？
　　穆川重新挤出一个笑容：“孟总还记得我啊。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孟总就对孟总念念不忘呢。”念出这句台词的时候，他自己都被自己恶心了一下。
　　没关系，不会有人知道我还扮演过这种角色。穆川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孟彦脸上嘲意更深：“说起来，我现在对你也是很难忘。”
　　穆川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真的吗？”
　　“是啊，”孟彦的指尖划着酒杯外壁，“这么蠢又这么坏的人，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穆川一愣，呆呆道：“什么？”
　　孟彦冷笑：“你是不是不知道公司里面有监控。你昨晚做的事情，都被录下来了。”
　　穆川大惊，连环call出系统：“你怎么不告诉我公司里面还有监控啊？我去，现在怎么办？他一把监控拿给莫非羽看我就凉了啊，后面的剧情还要怎么继续啊？”按照原剧情，在宋稚观陷害莫非羽偷盗公司机密之前对方都是很信任他的。直到宋稚观陷害的事情被孟彦揭发，莫非羽才发现自己这位好友的真面目。
　　如果现在莫非羽就知道大字报是自己贴的，后面的剧情简直断崖式崩溃。
　　系统也是一头雾水：“当时没设置这个剧情啊。”
　　不过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穆川急急问道：“那非羽呢？你告诉非羽了吗？”
　　孟彦抱臂，用看跳梁小丑的目光看着他：“你说呢？”
　　穆川想起下午时候莫非羽的不对劲，又想起莫名其妙下降了百分之五的剧情完整度，恨不得站起来疯狂摇晃对方，让他把自己和莫非羽说了什么都一五一十的交代出来。
　　好在他虽然崩溃，但理智尚存。穆川挤出一个及其勉强的微笑：“是，我是陷害非羽。但是那都是因为我太喜欢您的缘故了。为什么非羽能够得到你的喜爱，而我却不能呢。”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不过您既然已经知道我做了什么事情，我也就彻底死心了。我现在只怕伤害到非羽。如果这件事情他已经知道了，我不会再去打扰他。所以，您可以告诉我他知道吗？”
　　孟彦冷冷地看着他：“你不配和我提条件。”
　　又来了，又是这种高高在上的表情。总是不屑一顾地看着，总是不把对方的付出看在眼里。在他眼中，所有人的付出都是理所当然，是不需要回报的。这种表情，穆川只要看一眼，心中就有着说不出来的憋屈和愤怒。
　　穆川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那谁有条件？和孟总您一样的人吗？”
　　他话中的嘲讽太过明显，系统连声惊呼：“喂，喂，崩人设了啊。剧情完整度又下降了百分之五！”
　　穆川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怒气值一路飙升到要爆条的程度，恶狠狠回应道：“知道了。百分之五而已，很多吗？”
　　自从进入游戏以来，穆川都是一副顺从听话的样子，系统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愤怒的样子，看样子是真气狠了。
　　“控制一下，也别崩太多……”系统还想最后抢救一下剧情。
　　穆川直接无视了他，扭头就走。
　　“等一下。”孟彦却突然叫住了他。
　　此时穆川的怒气值还没有清零，他转回头，恶狠狠瞪着他道：“怎么，孟总现在觉得我有条件了吗？”
　　孟彦没回答。
　　他看着穆川，却又不像是在看他，眼神恍惚，就像是在回忆着什么一样。他的手紧握着吧台的边缘，意识到之后又猛然松开。
　　或许是错觉，穆川在孟彦眼中看到了一丝痛悔。
　　“这次……”孟彦终于开口，“这次就算了，我没有把监控给莫非羽看。不过再有下次，就说不准了。”
　　穆川此时的怒气值也差不多清零，又听到孟彦终于正面回答他，怂怂地“哦”了一声，就快步离开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穆川神差鬼使地转头看了孟彦一眼。在喧闹的人群中，只有他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吧沿，神情落寞寂寥，像是和周围的人隔开了一个世界。只有不断晃动的光线洒落在他的身上，但又很快离开。就像是被他吸引，却无法酬和他的寂寞。
　　穆川看着这样的画面，心脏没由来地一缩，肺部似乎也因为缺氧而感到憋闷。
　　“快走吧，”系统连忙出声，打断他的思绪，“这段剧情已经走完了。”虽然最后还是掉了百分之五的剧情完整度。
　　穆川回过神来，闷闷地“哦”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穆川照常去上班。所幸孟彦的办公室在楼上，平时没事也不会到楼下来，否则穆川可能真的要翘班。
　　“稚观。”第二天午休的时候莫非羽还是和穆川一起吃饭，穆川听到莫非羽喊他，随口应了一声。
　　莫非羽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开口道：“那天孟总叫我上去，和我说大字报是你贴的。”
　　穆川大惊：“孟彦怎么撒谎啊？他不是说没有告诉莫非羽吗？”
　　系统提醒他：“昨天孟彦说的是没有给莫非羽看监控。”看莫非羽这么淡定的样子，不像是看过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