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闷葫芦与大黑熊 新搬来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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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河清很小的时候，家里人带着他去烈士墓地。入目皆是灰白的主色调夹杂着几丝绿，也没什么活泼物件儿能逗起小孩子的兴趣。沈河清心里想着昨天张阿姨带给他的冰激凌，一边由着母亲拉着他走到一个位置比较靠里的墓碑前，碑上的照片褪了些色，显出斑驳模糊的黑白来，隐约可见是个年轻的男人。
蓝淑缓缓蹲下，把怀中抱着的白百合放在墓碑前，然后站起来摸了摸沈河清的头。
“河清，叫爸爸。”
此时的沈河清，魂儿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突然听得有人呼唤，一惊，回过了神，懵懵懂懂地跟着母的话照做。
“妈，爸爸为什么不回家？”
“爸爸累了，要在这里睡一会，等他睡醒了，就会回来了。”
蓝淑缓慢而温柔地抚摸着石碑，她的眼中似有一洼小小的水光。
“去旁边玩吧，妈妈和爸爸说会儿话。”
说是玩，这郊野墓地也确实是没什么娱乐设施。只见近旁的一棵樟树底下，小小的沈河清蹲在一地的落叶旁，从里头挑挑捡捡选出几片还在泛绿的，放在一边。
远远看去，树下就像缩着一个圆滚滚的团子。
“你在干嘛？”一个声音在沈河清背后响起。
沈河清回头看，发现背后站着一个比他高了近一个头的男孩，男孩皮肤呈一种麦色，小小的眉毛微微竖着，有点凶凶的样子。
“我在等我妈。”
男孩在他旁边蹲下。
“你在干嘛？”沈河清想了下，问道。
“我在等我爷爷。”男孩一边说着，一边抓起地上一片绿叶放到嘴边，就在沈河清以为他要吃叶子的时候，一串清脆的声音从男孩的嘴中施了魔法般发出。沈河清觉着新奇，也模仿着拿着树叶堵在嘴边吹，使劲吹了好几下，却只发出了带口水的噗噗破音……
男孩被他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在这笑声中，沈河清的脸涨得通红，索性站起来就要走。
“哎哎哎，你别走啊！我教你！”
……
沈河清的父亲是军人，在母亲怀上的那年，外出执行任务因公殉职。母亲没有再嫁，独自一人抚养着他长大。许是从小没有父亲的缘故吧，沈河清的性子里少了那么一股子横冲直撞的蛮劲，不像一般的男孩子那么跳脱，加上又是住在军人大院里，平日里实在是和别的男孩子合不到一起去。
“小清，去外面玩玩吧，小鹏他们在打弹弓呢。”是母亲在敲他的门了。
“不去，我要看书。”
“小清，别的小朋友都去山里玩啦，你要不要去呀？”母亲搬一条小板凳在门口一边剥蒜一边问。
小小的河清抱紧了在一旁吐舌头的大金毛的脖子，“不去，我要陪阿黄。”
“小清，隔壁新搬来了一个小朋友哦，要不要去看看？”蓝淑手里拿着根啃了一半的黄瓜，站在楼梯口问沈河清。
“不去。”
“那你也得给我出门，窝家里都要窝长草了你。”蓝淑叉腰作凶狠状，“去，上你张阿姨家借点酱油来，家里没酱油了。”
沈河清只好乖乖拿个小碗，圾拉着拖鞋跑出去。
院子门口停着一辆卡车，不断有人往返于卡车和院子之间搬运各式大小物件。沈河清放慢了脚步，一边走着，一边伸着脑袋往门口张望，看见院口一个男孩抱着个箱子往里走，男孩微微低着头，额头上贴着个创口贴，眼角隐约可见青紫颜色。
沈河清乍一看总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皱着眉头细细打量起来。
恰好这时男孩抬起了头，四目相对，男孩浑然天成的凶巴巴眼神一下子就点开了沈河清的记忆。
“是你！”沈河清叫了一声，有些惊讶，也有些欢喜。
新搬来的邻居，正是沈河清上次在墓园遇到的男孩。
男孩也认出了沈河清，原本黑黑的脸色一下子缓和了不少，抱着手里的箱子就朝沈河清跑过去。
“你怎么也在这？”男孩问。
“我家就在这里。”沈河清答，顿了顿，又问，“你以后要住在这里吗？”
男孩点了点头，说：“爷爷要回大院里养老。”
二人正说着话，一位穿着军装的老人从门口走了出来。老人低呵一声： “吴昱！”
沈河清比男孩瘦小得多，从老人的视角看过去，只看得见自家孙子，小河清被挡了个严实。
“诶！”男孩赶忙回头应声。
吴昱这一动，老人便看见了被挡住的沈河清，已经到了嘴边的训斥，也就咽了回去。
老人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脊背挺得笔直，眼中有光，声音也是中气十足。脸上虽皱纹密布，却只见威严不显苍老。
见老人朝着自己走来，沈河清有些局促得张了张嘴，提高音量叫了句爷爷好。
吴宗正见这孩子生得白净，又眉目温和，说起话来也实在乖巧，和这野惯了的军人大院真是格格不入。但瞧他眉眼，竟和自己逝去多年的老伴有些神似，对沈河清的好感度一下子高了不少。
吴老将军对着小河清笑着点了点头，转头对着自家孙子时就换了一副吹胡子瞪眼的模样，催促道：“你小子赶紧把东西收拾好，今天的定向越野别想跑。”
吴昱眼见爷爷翻脸比翻书还快，心中直为自己鸣不平，哀嚎一声，然后凑到沈河清耳边，压低了声音说：“吴老头儿难得笑一回，你真走运。”
吴老年纪虽大，耳朵却灵光，吴昱的话一字不落的飘进了他的耳朵，当即眉毛一拧，扬起手来就要打人：“臭小子！”
吴昱眼尖，反应也快，抱着箱子一溜烟地跑没了影儿，“我这就去！”
小河清一个人站在原地，呆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一向怕生的他却对这表情一脸严肃的老人有些莫名的亲切感，壮着胆子问道：“爷爷……我可以和吴哥哥一起去吗？”
自家孙子初来乍到便有了朋友，吴老心下欣慰，抬手揉了揉沈河清毛茸茸的脑袋，说：“当然可以。你家在哪？我让臭小子过会儿去找你。”
“就在那里。”小河清给吴老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扇门。
……
“小清。”蓝淑见儿子借酱油久去不回，就出来看看，刚好看到沈河清在和新搬来的老人家说话。
“我家孩子给您添麻烦了。”蓝淑走过来，对吴老说，心下也有些惊喜，一向怂得和小鹌鹑似的小河清竟会主动和生人说话。
“哪有的事，这孩子乖巧，我喜欢得很。”
沈河清扯了扯妈妈的袖子，抬头问道：“妈，我想和吴哥哥出去玩，可以吗？”
家里蹲主动要求出门，做妈的岂有不应之理，蓝淑笑着点了点头，“可以啊。”接着又蹲下来用敲了敲小河清手里的碗，“不过小清，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啊！酱油！”
吴昱去找沈河清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等沈河清寻着吵闹声出去看的时候，阿黄已经把吴昱扑在了地上。
虽然吴昱的体格在同龄人里算高大的，但阿黄毕竟是只成年金毛，这会儿，正压得吴昱动弹不得，湿漉漉的舌头在他脸上舔来舔去。
正在挣扎的时候，吴昱看见了沈河清，“救我！”
沈河清一边捂着肚子笑，一边过去把阿黄拖了回来。
小河清搓搓阿黄柔顺的皮毛，看它咧着嘴，哈喇子都快掉下来了，转头对吴昱说：“阿黄贪吃，你肯定是藏了什么好吃的。”
从地上爬起来的吴昱灰头土脸，闻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讪笑了两声。
“我，我来接你，不早了我们快走吧。”
……
他们住的这块儿地，周围多是低矮的山丘。正值南方春季，草木萌发，四季常绿的树也是新叶抽芽，换季的老叶铺了一地。
吴昱告诉沈河清，定向越野，就是爬山。吴老给吴昱定了时限，小河清不常出门，真要跟着一起爬的话，肯定是跟不上的。
正好上山的山路边有个小亭子，吴昱让沈河清待在那儿，他一会儿爬完了山再过来找他。
沈河清跟着吴昱走了一路过来，早就累的喘气了，也不勉强，走过去就一屁股坐了下来。
“等我半个小时，你别乱跑，我爬完了来找你。”吴昱走之前叮嘱沈河清。
“嗯嗯。”沈河清朝他挥挥手，“再见再见。”
临了吴昱还是不放心，摘下腕上的GPS 定位手表给沈河清戴上，这才安下心离开。
沈河清趴在亭子边的护栏上，看着吴昱的背影一点一点变小，直到完全看不见才收回视线。
石亭长椅生硬得很，沈河清靠坐了一会儿，感觉不太舒服，干脆整个人躺了上去。
“嗯……舒服。”沈河清双手枕在脑后，调了调姿势，全身都放松下来，渐渐睡了过去。
……
沈河清做了一个梦，梦里蓝淑带着他去海边玩，海水迎面打过来，他一个没站稳，仰面倒在沙滩上。
这水也奇怪，湿湿滑滑的，扑了他个满面后也没散去。反而是脸颊不断传来湿凉的触感……
沈河清慢慢睁开眼睛，视线有些模糊。
但耳边温热的吐息让他感到有些异样，脸上湿滑的感觉，变得更加真切，就像……有什么东西在舔自己的脸……
“！！！”
沈河清猛然弹坐起来，惊惧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脸。
好……好滑……
“什，什么东西……”沈河清颤巍巍地回头，刚才，好像有一团黑影……
“喵……”
这声音……
只见沈河清的脚边的阴影里，蹲坐着一只毛皮俱黑的小猫，墨绿色的瞳孔正好奇地看着沈河清。
沈河清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没骨头似的从石椅上滑下来，和黑猫面对面蹲着，大眼瞪小眼。
“你好黑啊。”
“喵呜。”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闷葫芦与大黑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