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个秘密 天才亦是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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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告诉您一个秘密，不知道这个秘密是否足够换取我的性命？”黑发姑娘仰着脸，倨傲地望着半张脸被面具遮住的幽灵，仿佛猎物和猎手的位置悄然倒换，被套索缚住要害的不是她。
幽灵厌恶这态度，特别是她不驯的眼神。
他用低沉的声线讽刺，“让我猜猜，是贵族家庭的秘辛，亦或是女人间的纠葛？你的命确实和这些东西一样不值一提。”
“这的确是一桩秘闻。”姑娘双手握住脖颈上的套索，神态自若，“我听外面的人说，剧院寄宿着一个会写歌剧的幽灵，那么另一个音乐家的秘辛，您会感兴趣吗？”
未等他回复，姑娘已经用讲故事的语气将秘密娓娓道来。
“我的祖父自认是位人类学家，最爱收集奇怪的东西。孩提时代我在他的贮藏室长大，见过非洲的蝴蝶标本和印第安人的羽毛头饰，还有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祖父从未阻止我触碰他的藏品。”黑发姑娘回忆童年时脸上尤带得意，落在幽灵眼中就是在明晃晃地炫耀祖父的宠爱。
难不成她是在向自己展示财富？
幽灵感到怒不可遏，正要打断她的讲述，姑娘却语气一转，剧情也发生了转折。
“但有样东西祖父从不肯让我碰。他宝贝极了，藏在最高的抽屉里，用古董盒子好好装着。我见过他打开，却从没见过里面的东西。”
“所以有天趁他午睡，我支开仆人躲进了贮藏室。柜子很高，得搬椅子我才能碰到。”
“我像一名盗贼，激动不安地拉开了抽屉，摸出那个盒子，谢天谢地祖父没有上锁，”说到这里，她抬眼看了一眼幽灵，“您猜那里面是什么？”
幽灵极其不耐，未被面具遮住的半边面孔也绷紧了，他开始后悔听这个女人说什么秘密了。
“和你这条命等值的东西，无非是珠宝首饰之流。”
姑娘叹了口气，语气是与她年龄不符的悲怆。
“那是一块头骨，略微泛黄，保存完好。”
看出幽灵的心开始被这个故事吸引，姑娘继续说了下去。
“盒内还附了一本小册子，用德语写成，有大段的文字以及配图。我那时不懂德语，只仔细看了上面的图画，凹陷和缝隙分毫不差，全是这块头骨的画像。它显然被人把玩已久，表面光滑，摸起来非常细腻。”
“我对贵族私下的癖好毫无兴趣。”连自认为鬼魅的幽灵都感到一阵恶心，他向来对道貌岸然的贵族没有好感，这下他更加厌恶他们了。
“我也一样，幽灵先生。”姑娘回给他一个笑容，“于是我没了兴趣，把头骨和册子原模原样地塞了回去。这时我在抽屉里发现了一张小纸条，是我祖父的字迹，上面是头骨主人的名字。”
“一个可怜虫。”幽灵冷哼一声。
“——您绝对猜不到这个人的名字，”姑娘停顿了片刻，“一位音乐家，一个天才——这块头骨属于沃尔夫冈·阿马德乌斯·莫扎特。”
幽灵的舌头被姑娘的话语剪断了：他失去全身的力气，脑袋里一片空白，杵在原地。
莫扎特！一个世纪以来这个人的音乐天赋点亮了整个欧洲，是同时代所有音乐家的敌人，无论何等出众的才能在他面前都黯淡无光。
高傲的幽灵也不得不为莫扎特的天分所折服。他曾认为自己对地狱足够了解，试过续写《安魂曲》，却怎么也写不出满意的曲调。所以他此刻既惊讶又愤怒，为着这个人死后得到的待遇。
“你们——怎么敢？！”
不，事实上很多天才死后都遭遇了这种不幸，头颅不是被小人偷窃，就是被亲人转卖。
姑娘没敢说出这话，看着幽灵先生阴沉的面色，她明白要是再说下去恐怕十个秘密都不能保住自己的命。
“这个秘密还未结束。”
“怎么，难不成还有哪位音乐家是您家的收藏？”
幽灵瞪着她，决定她再说出哪个名字就立刻杀了她。
“您一定听说过颅相学，这派理论正是眼下的时髦，主张人的天赋和际遇由头骨的形状决定。”姑娘说完眼巴巴地望着幽灵，等他作答以继续对话。
幽灵厌恶阳光，多数时候都留在歌剧院地下由他一手建成的迷宫里，但他也不是对外界一无所知的隐士，对这门动辄摸人脑袋的学问也有所耳闻。
他自然不肯让别人碰到自己，所以并未亲身诊断，也不知道自己的结果。但幽灵心知肚明，他一生的不幸在出生时就已奠定，绝没有改变的可能。
想到自己的面容，幽灵的心情变得更糟，他恶声恶气地回答：“这和你的命有什么关系？”
他开始厌恶和她一问一答了，觉得自己像头被她牵着鼻子的牛。
“这就是秘密——天才的真相。没人能否认莫扎特是天才，他在童年就显露出令人惊艳的才能，写出能够流芳百世的篇章，但他的头骨和凡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祖父去世后，我继承了他的一部分藏品，装着头骨的古董盒子也在其中。可惜最重要的头骨已经遗失，只剩下小册子的残章。那时我学会了德语，一拿到手马上开始翻阅，这才了解整个故事的全貌。”
“册子的前半段已经遗失，只看得出是某人的研究手册，我得到的几页恰巧纪录了书写者最后的疯狂。
他写道：‘六年了！我把这块骨头的每条缝隙都研究透了，竟没有在上面找出一丝一毫的不寻常！没有一个人肯信这是天才的遗骸，只因为骸骨上没有显露圣迹！’
最后他怀着痛苦写下结论：‘天才凭依的躯体和凡人没有不同，区别只在于内里的精神，上帝不过是恰好让使他投生成这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个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