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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暴毙而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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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沉浮中,程乐没穿回女尊,反回到了密道。还是那间石室,幽幽的珠光下,她像一个超然的魂魄,浮游在石室顶壁,俯瞰着倚墙而坐的一对男女。男孩闭着双眼长睫闪动温顺地依在女孩怀里,女孩侧阖目伸臂柔柔地圈着他的双肩。皓腕胜雪,暗香浮动。任谁看去,也是柔情缮绻春光旖旎,哪有一点生死交关濒临绝境的萧杀。
程乐看那女子嘴角噙香笑得欣然,心里也是疑惑,难道彼日彼时,自已心里想得仅是视死如归?尚未揣摩清楚,男
孩的手已缓缓抚上女子的唇角面颊,轻若拂柳春风,柔如皑皑皎月。程乐一个激灵,仿佛那男子的手正抚在自已脸上,她急忙睁眼,眼前竟是卞宇宵放大的俊颜。
“乐乐,快起来,我送你走。”“送你走。”什么意思,不会是绑了她去祭天吧?程乐一个鲤鱼打挺,从榻上跃起就往外跑。被太子一把拖住,“乐乐,快换衣裳,我送你走。”殿内已点起了烛,腊烛旁倒下一昏迷不醒的小太监。卞宇宵三把两把脱下小太监的衣裳让她换上,程乐这才清醒,太子是让她李代桃僵。看他一脸惊惶,程乐一咬牙,也顾不上今晚的子时之约,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先脱身才是硬道理。换好装,揣起事先准备好的小包,低着头跟在太子身后匆匆出了偏殿。门口的侍卫见太子带着小太监出来,只顾行礼那还敢管其它。
夏蝉鸣声清亮,月色撩人,正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好时候。跟在太子身后的程乐却连头也不敢抬,一径跟着卞宇宵左折右拐地往前走,待到他停步,才察觉眼前是太子的轩日殿书房。卞宇宵二话不说,推门而进,程乐只得硬着头皮跟上。
月明星稀,屋里不用点烛也隐约可辨。卞宇宵径直走到衣箱前,开箱取出两套女子服装,一套扔给程乐,一套自已换上。程乐不知何意,朦胧间也看不清楚,见他不说,只得“悉悉索索”摸索着草草换上衣服。待穿戴好,回头一看,哪还有卞宇宵的影子。一个身材窈窕蒙着面纱的西羌少女正在身后脉脉含情地看着她。
“是你?”程乐低呼出声,眼前的女子正是寒月节那天在油馓摊旁遇见的西羌少女。
“乐乐,”卞宇宵清朗的声音里带着幽幽叹息,“你走吧。你不愿入宫为妃,母皇也不愿留你了。明日宫中便会传出瑞国医官程乐暴病而亡的消息。我送你出宫,你赶快离开西羌,3日之内我会拖住母皇。”
程乐傻了,“暴病而亡”这就是她在王庭当月嫂的报酬吗?那傲慢的女王还欠她一个心愿呢。转念一想,既然女王成全了她不当侧妃的心愿,那因杵逆龙鳞赐死就是另一码事了。苍天呵,什么叫草菅人命,今天算是感同身受了。
太子这会已将衣箱的底板掀开,露出一石阶铺就的通道,程乐跟他下去,看他返身合上箱盖,再掏出怀里的火折子,一晃点燃,一招一式驾轻就熟。看来卞宇宵利用密道出宫不止一次,怪道两人在王庭石屋遇险时,太子临危不乱,原来他早知道王庭地下有密道了。
密道不宽,仅供两人并行。卞宇宵紧紧拉住她手,温热的呼吸拂到她脸上。倏忽间又回到石屋遇险时,两人心有灵犀同生共死的情景。程乐心头一热,开口便说,“卞宇宵,”话一出口就吓了一跳,还没逃出西羌,就和太子论上了哥们,这不找死吗。卞宇宵却呵呵轻笑,“乐乐,我喜欢你这么叫我。”“那,谢谢你!放我,又救我。”程乐此时至恨自已没弃医学文,以致不能声情并茂恰如其份地表达自已的心情。
卞宇宵却似了然,苦笑道,“不放你,看着你对我哭吗?”
他没想到因自已一句言不由衷的“不喜欢”,母皇对程乐的“打发”竟是要她“暴毙”。他求女王放过她,“母皇,她没做错什么,‘暴毙’太过分了。”“她是没做错什么,打发她暴毙,不过是因为她知道得太多。”女王说得淡然。
他不忍心看她死。这一辈子也许他都不会把哪个女人揉进心里。但此时此刻,他真不忍心看她因自已流泪。他俯首看她,汗湿的卷发一络络地紧粘在程乐的额头鬓角,想是这几天过得苦,一张脸都瘦了一圈。他心里钝钝一痛,乐乐说得不错,看着她哭,自已心里确实难过。母皇说心软做不了帝王,那么,没登基前,让自已心软一次吧。
他摇摇她的手,柔声问,“乐乐,以后你会想我吗?”“会!”程乐侧着头,睁大眼睛看着两人投在石壁上不分彼此的影子。她素来不喜欢生离死别的场面,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会她倒很想对卞宇宵说一句,“慢点走,来得及。”
密道不长,最多七八分钟,两个身姿曼妙的西羌少女就从王庭院墙外的一株大树后绕了出来,那密道的出口就在这株空心树里。
卞宇宵招手叫来一辆马车,把她送到城郊的一家客栈的客房,随手递给她一个油纸包,“乐乐,我都安排好了,这里面是路引和银票。明天一早自会有人带你去找回瑞国的客商,当天就能离开西羌了。”
道谢,寒喧似乎都不是时候,延搁也没了理由。卞宇宵想了想,终是告辞了。他站在客房门口,轻声道,“乐乐,抱抱我好吗?像在密道里那样。”程乐贴近他,踮起脚,伸长双臂将他的肩柔柔地圈在怀里。墙上立刻映出了两女相拥的剪影,一样的身姿绰约,一样的花容月貌。程乐想哭,眨眨眼拼命忍住,她在心里叹息,要是姐妹那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