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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拈花笑影 ...

  •   盈盈的珠光下坐着两个无奈的人,卞宇宵和程乐。
      听了程乐的危机报告后,卞宇宵拿着匕首把几堵墙敲了个遍,别说财宝,就是连点空洞的声音也没听出来。程乐也是,拿起石室里的一案一杌翻来覆去看了N遍,也没看出什么机关蹊跷来。这石室除了三堵石墙和一案一杌一无所有。
      卞宇宵比程乐沮丧,现下不但是探宝没可能,连活着出去都成了奢望。程乐被人推下密道时只想着一个字“活”,这会其码还活着,就算没绝望。让她难以忍耐的是饿,胃使劲地绞着,咕嘟嘟的往嘴里漾酸水,再一口口吞回去,聊以充饥。她摸了摸怀里,那里还揣着一个牛肉饼,是中午时攸莲塞给她的。知道她不喜欢宫里油腻的饮食,攸莲常从家里带些清淡的点心给她。这会便成了应急之物。
      她从襟袋里掏出那个牛肉饼的油纸包,打开,这饼做得真是精巧,四只眼睛一刮,就少了一大圈。她伸手想给自已掰一半,想了想,掰了一口,剩下的大半连头都不抬就递给了身边的卞宇宵,她怕一回头就想抢回来。
      耳畔响起了太子幽幽的声音,“乐乐,你抱抱我好吗?”这厮,饭饱思□□呵,太过份了吧!程乐恨恨得回头,对上了一双水气蒙蒙的眸子。他哭了?也是,在太子不足二十的生命里,这样的生死绝杀不止一次了吧。程乐心骤然一软,很哥们地伸手搭在他肩上,安慰道,“不怕,不怕,怎么说这也是先朝皇后避难的密室,总得有点逃生的机关吧。待会咱俩再仔细找找。”
      卞宇宵犹豫地摇摇头,缓缓道,“皇后不会穿妃子的宫装。我想,她就是西凉王的敏妃。”
      潮湿的石室里,迥响着太子清朗的声音。这是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了。百余年前,雄才大略的西凉王将三分之二的西域纳入西羌的版图后,便开始着力做两件事,一是积敛财富为后世子孙所用。二是扩充后宫,给自已生一个能承继大统的皇位继承人。彼时的西凉王已有三子四女。但均被卞天昊视为“资质愚鲁不堪造就”,是以并未立太子。
      许是西凉王征伐无度的杀戮触怒了上天,他虽纳妃众多,可30岁后再无子嗣降生。这并不影响卞天昊的欲望。西凉王35岁寿辰时,召来所有皇室宗亲,美酒佳肴狂歌劲舞大肆庆祝。却在酒醉更衣时邂逅了三王子刚纳的正妃绍敏。这绍敏不仅眉目妩媚且言辞机敏,言来语去间竟哄得西凉王龙心大悦。一时情不自禁,翁媳之间便有了一夜风流。
      说起来,皇室之间叔嫂偷情,翁媳扒灰本也不算什么大事。这宫中女人过剩,仅有的几个男人就是撒胡椒面也撒不均匀。情急时,有个角色转换也可以理解,无非云雨过后各自丢手就是。
      不料这西凉王却对自已的儿媳绍敏认了真,两人一夜风流后,没过多久便专程把她接进宫来,封为敏妃。自此宠冠后宫。倘若就此打住也就罢了,不过是当父王的多了一个女人,做王子的少了一个女人。
      偏偏一年后,敏妃诞下了皇嗣,是个粉雕玉琢的小皇子,西凉王中年得子喜不自胜,把应给皇后的日月龙凤钗也赐给了敏妃。这小皇子也争气,三岁能画五岁能诗,喜得卞天昊直呼为“麒麟儿”,大有立为太子之势。看来西凉王百年之后,承继大统的非“麒麟儿”莫属,宫里更有谣传,陛下倾尽半生心力的藏宝图也交给了敏妃保管。
      平衡终于打破了,皇子们心中被压抑的怨毒,像埋在黄沙下的沙妖,疯狂地肆虐而出。先是皇室贮猎中,“麒麟儿”骑得乌雕马毫无来由地掉进陷阱,小皇子摔得颈折骨断,立时夭折。紧接着三皇子率众逼宫,叛变的御林军手执火把将王庭围得铁桶一般,口口声声要西凉王交出绍敏和传位诏书。
      那卞天昊一生杀人无数,那曾想有朝一日会被其子反噬。当即急怒攻心,未及传位便呕血而亡。于是为争王位,三位王子又当即火迸。当三王子杀死老大,赶走老二,玩命冲进王庭时才发现,绍敏早已逃走,一起沓无踪迹还有那张藏宝图。气得三王子一把火烧掉了旧王庭。
      这就是西羌历史上有名的“三王之乱”。自此群雄逐鹿永无宁日。
      卞宇宵长叹一声,以往的回忆终于划上了句号。他微阖着眼,长长的睫毛“嗦嗦”的抖着,在颊上投下一道焦虑的阴影。程乐同情地握握他手,如果前朝的敏妃因困在石室走投无路才自尽,那前景还真是令人堪忧。
      她搜肠刮肚地想着安慰的话,“殿,殿下,咱不是还有女王吗,你是她唯一的儿子,她肯定会来救我们的。”太子恍惚地笑了,“母皇,从我5岁起母皇就没抱过我了。乐乐,你抱抱我吧,就一下,一下。”太子侧身过来,亲昵地靠在她肩上,微眯着眼,不停地嗅着鼻子,像是一只闻到肉骨头香味的小狗,口中不停地喃喃,“乐乐,你真香。抱抱我好吗,我有好多漂亮的裙子,要是能走出去,我都送给你,你穿上肯定好看。”
      这大男孩可真烦,什么时候呵,还依小卖小撒娇。程乐不耐烦地搡着他,嘴里和他打岔,“你一大男人要裙子干吗!” 卞宇宵只管半眯着眼,将头靠在程乐的颈窝里,满脸享受地嘟囔,“母皇怕我被人追杀,5岁起就让我着女装,一直到我10岁她登基,才恢复男装。”我倒!程乐惊了,这5年的阴阳颠倒,没有心理阴影才怪,怪不得太子会有异装僻。想想这金枝玉叶的日子着实可怜,竟是未入富贵丛,便吃尽苦中苦。母子二人即使站在权力之巅,也是终日忐忑心有惕惕吧。
      一念至此竟母性泛滥,轻轻揽过太子,在他背上微抚了几下,“女王这么有心护你,肯定会找到我们的。”太子一声不响,靠在她肩上假寐,半晌才在她耳边柔声道,“母皇没有心,自那日她提剑扎入父汗的胸口,她就没有心了。”程乐惊得要厥倒,女王弑夫?好在背后是坚硬的石壁,再看倚在肩上的太子,口角噙笑一脸安详,倒似早已进入了梦乡。她几乎要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已太紧张,所以会发生幻听。
      这一天下来的刺激胜过程乐以往的20年,她几乎理不清自已的思绪。只想像身侧的太子一样,一心坠入黑甜乡才好。即使是死,在睡梦中死去无疑也是最好的选择。可是这会她怎么也睡不着,被一口牛肉饼糊弄过去的饥肠,变本加厉的闹腾起来,咕噜咕噜的肠鸣前赴后继地轰响,唯恐天下不乱。她得找点事,让自已分分心,要是过一会真成了穷凶极恶的饿死鬼,怕是投生都难。
      她从袖袋里拿出那支日月龙凤钗,举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端详,仍是稍嫌扁粗的钗身,龙凤交缠的钗头。在盈盈的珠光下流光敛滟熠熠生辉。她拿凤钗的手信手一挥,周围的石壁上便掠过几个斑驳的光影,她抡园手臂又一挥,一个光影竟停在头顶的石壁上不动了。不,不对,那不是光影,是石壁上一个色泽较深的凹斑。
      程乐一琢磨,顿时来了精神,谁也不会巴巴地挖地三尺专门建一间石室来自尽。闹不好这凹斑就是逃出生天的机关。她轻轻将睡着的太子扶到石壁上靠着,自已将案几与座杌叠将起来,颤巍巍地登上去,使劲伸直手,可惜,离那凹斑还差着二分,无奈,攥着凤钗抵上那凹斑,信手一转,“喀喇”一声,那顶壁竟豁然洞开。原来那覆盖着洞口的只是一块与石壁颜色相近的薄木板。那“凹斑”便是这洞口的锁眼,那钗头便是开锁的门钥了。
      湿凉的夜风,大把大把掼进洞口,夹杂着点点的星光月色。看着这触手可及的自由,程乐却无计可施:她无法爬上去。由已推彼,那敏妃咬紧牙关逃到这里,想必也是无法攀上这顶壁洞口才绝望自尽吧。所谓功亏一匮便是如此。
      好在,这对他们倒不算是绝境。身边有人拉她的手,她得意地低头望去,太子正惊喜莫名地仰首看她,“乐乐,你找到出口了!”
      不大一会,两人已跃出石室,走在一条半封闭的山间通道里了。说它半封闭,是因为这条通道根本就是山腹间一条蜿蜒上行的陡径,两旁都是厚厚的石壁,只是石壁的裂隙里吹进的夜风和依稀洒进的月光,昭示着他们已脱离了地下封闭的世界,远没有在密道时的压抑和恐惧。
      程乐想,当初修建密道的可真是个聪明人,利用这段天然的山腹陡径,既不招人耳目,还节省了人力,只是这密道尽头倒底通向哪里,又掩藏着何等的秘密呢。
      “乐乐,可觉出来了,我们是在登山呵。”走了一阵,耳旁传来太子清朗的声音,自脱出石室后,卞宇宵又恢复了老神在在的神态。这会紧拉着她手,夜风吹着程乐汗湿的额发直要拂到他脸上,他也浑不在意,声音里竟似带着几分踊跃。程乐懒得答话,她不得不佩服这些历经劫难的皇室弟子,抗击打的能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强,以卞宇宵的年纪,要搁现代只怕还赖在老妈怀里撒娇。这会生死劫里都走了几次,还云淡风清的。
      太子摇摇她手,“乐乐,怎么不说话?”“累了,懒得说。”程乐觉得这种紧紧相依的姿态实在太过暧昧,不觉挣了挣,脚下一绊,差点咬着舌头。用脚一探,脚下的土坡竟又成了石阶。两边的石壁也成了完全封闭的石墙。卞宇宵也觉出了异样,顾不得和她搭话,只是紧紧攥着她手,步步谨慎地往前走。
      两人摸索着走了一会,脚下不宽的石阶似是在盘旋而上。终于,前方出现一扇木门。程乐心都要揪起来了,难道又是一间密室。卞宇宵拉着她慢慢走向木门,贴上去附耳一听,竟听见僧人喊更的声音,“月黑风高,寺庙小心火烛”他一皱眉,算算他和程乐的脚程,也就是到了凉城近郊。而近郊有僧人打更的寺庙只有青莲寺,难道这秘道的终点是皇家寺院?
      他拉着程乐小心地推开木门,门内是一仅可容二人并立的斗室。四壁竟一无所有。卞宇宵从怀里掏出一枚鲛珠,此物原嵌在密道石壁的墙上,两人逃离石室时,他用匕首撬下一枚赖以照明。
      这会他手持鲛珠四处打量,左壁石墙的左右角上各有一个与石墙颜色相近的凹斑,卞宇宵掏出怀中匕首去抵,毫无反响。程乐想起在石室里洞开“石门”的蹊跷,拿出凤钗,将钗头顶在那凹斑,竟是刚好吻合。再一转,只听“喀哒”一声,豁然跳出一暗格,暗格里露出一精致的牛皮小匣。太子见猎心喜,顾不上打开牛皮匣,便催她开第二个机关。程乐故伎重施,却是待了片刻,才听见刺耳的一声“嘎喇”,左面的石墙露出一人高的大缝,宽窄却仅够一人出入。不想一夜奔波,出路竟在眼前,
      两人喜出望外,一时也顾不上揣摩,屏神静息地鱼贯而出。一脚踏将出去,竟是踩在一佛龛上。那佛龛里供得便是太子心心崇仰的西凉王。此时“他”正似笑非笑的望着他俩,拈花的左手若有所思地指着自已右上方,两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齐齐怔住,那儿正是收藏皮匣的暗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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