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等千年》流流千里

33、沉香碧蚕

　　青石铺地的小院里三间座北向南的小房。院里搭着一架果实累累的葡萄。葡萄架下的沟渠里地汩汩地流着清冽的泉水。这就是莜莲的家了。
　　葡萄架下莜莲的父母已摆上饭桌。擦洗得连木茬都看得清清楚楚的白木桌上，摆着几个青瓷大碗，蒜烧小羊肉，野葱烤兔肉，爆炒牛肉，鲜黄花鸡蛋汤。还有一盘难得的蒸鱼。碗大汤浓透着实惠。在凉城市民中这已是很丰盛的家宴了，程乐忙向二老道谢。
　　莜父捋着胡子反向她致谢，“小女得逢良师益友，实乃三生有幸。老夫应向姑娘道谢才好。”听得程乐汗颜。
　　一家人说说笑笑吃完饭后，莜莲领她来到后院天井。一进去，程乐就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暗香。扫了一眼却没找到香气发源地。莜莲从屋里拉出两张木榻，一人一张靠着聊天。
　　说到几天后程乐要离开凉城，莜莲不禁唏嘘，“妹妹既然你父母已过世，又何苦赶着回瑞国。不如就留在这里，我姐妹联手悬壶济世，岂不是好。”
　　程乐微叹，“莜莲姐，不瞒你说，自入王庭后，太子妃看见我就冷眉厉眼。我对她和小世女尽心尽力，她不该这么对我。” 莜莲淡淡一笑，“她倒不是烦你对她不尽心尽力，而是怕太子对你太尽心尽力了。”程乐急道，“莜莲姐，我和太子清如水明如镜，你怎么也说这些糊涂话。”
　　莜莲靠在榻上，双目微阖似是假寐，口中却缓缓道，“妹妹，实话告你，自我进王庭后，就没见太子喜欢过哪个女人。他和他几个侧妃一年也说不上几句话，侍寝的日子更是少而又少。三个大好年华的女子娶来竟成了摆设。大婚后，对太子妃也是冷冷的，结婚两年都没孩子。朝中有些大臣还为此动了废太子的念头。”程乐恍然，怪不得女王对小世女宠幸有加爱若至宝，敢情这女婴是她加固卞氏皇权的一枚珐码。
　　“可是他现在有了孩子。”程乐为太子正名，莜莲一笑，反问，“你可见他喜欢？除了小世女生下来时，他来看过一眼，平常你见他抱过女儿吗。”莜莲声线放低，“以前，有人还看见太子打扮成女孩子出去。”程乐的小宇宙“轰”得爆发了，异装癖？同性恋？太子小时受过什么心理刺激，要真是同性恋，他要孩子是为堵世人的悠悠之口吗？可真要是同性恋，他又怎会对自已感兴趣？
　　莜莲睁开眼看看程乐，“可是太子对你却不一样。”“怎么不一样？”想起游青莲寺那天太子的反常，程乐有点心虚。莜莲皱皱眉，像开药方似的斟酌着字眼，“他看你的眼光是热的。”程乐的脸“唰”得红了，想不到自已横穿时空，出现的两个倾慕者还都是妻妾成群的有妇之夫。
　　“太子妃却痴爱太子。”这还用说，程乐白了眼莜莲，但凡王庭的人都知道，太子妃一见太子，眼里的柔情能燃成火。莜莲却看着她不说话，程乐垂头丧气地低下头，推论已经出来了，太子妃至所以冷落，防范程乐，是因为嫉恨。
　　无语。
　　两人聊天时，那似有似无地的郁香却始终在天井里缭绕，让人心神欲醉。程乐打起精神问，“莜莲姐，你这院里什么这么香？” 莜莲轻笑，“给你看样玩艺，也省得你说我们西羌无物。”说着欠身而起，至院角一株石榴树上拿下一藤匾，小心地捧到程乐面前，立时浓香四溢。
　　程乐俯首细看，那匾里铺着一层黑糊糊的东西。拿起一看颇像蝉蜕，却比蝉蜕小得多。看她懵懂，莜莲打趣，“程大医官，这世上也有你不认得的东西。”程乐也笑，“姐姐说哪儿话，乐乐孤陋寡闻，请姐姐指点。” 莜莲拈起一枚，“这是山碧蚕的蜕，极金贵的。”
　　她小心地拨拉着匾里的蚕蜕，絮絮地告诉程乐，这山碧蚕产自红山附近的百陵谷，非得吃谷里的椹桑叶才能成活吐丝。红山每隔数年便有山火喷发，附近的百陵谷难得有几年清润。椹桑树便活得甚为艰难。桑叶少，蚕也少，山碧蚕便分外稀缺。”
　　“物以稀为贵，还只是其一。这蚕吐出的丝碧色莹莹，才叫人称奇。更难得的是，用这碧蚕丝绣得衣物可防百虫叮咬。但凡西羌贵族，都喜欢将碧蚕丝绣在衣物的襟边。”程乐深以为然，这几天她在王庭被肆虐的蚊虫叮得浑身是包。前天还在屋里发现了一条小蛇，吓得她一晚上没睡着。当时若有件碧蚕丝绣得衣裳，又怎会如此狼狈。
　　“这山碧蚕对我医家来说，还有件好处。”程乐头晕目眩地打断，“莜莲姐，这蚕蜕香味太冲，闻得我头晕。” 莜莲了然一笑，返身放好匾倒了杯薄荷茶出来，看她喝下去后方问，“可好些？”
　　一杯茶下去，程乐目殇神涩的感觉才一扫而光，她抿着嘴唇问，“姐姐，可是这蚕蜕还有催眠的功效？”莜莲“呵呵”的轻笑，“你我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我和爹爹试过，将这蚕蜕和在熏香里慢慢焚烧，只需一时半刻，人便会昏迷不醒。可惜，只得一个时辰便可清醒，要做你说得剖宫术，时间还是不够。止血也不好办。”
　　程乐立马来了精神，敢情这蚕蜕还能开发成外科手术麻醉剂。她兴致盎然地问莜莲，“这薄荷茶便是碧蚕蜕的解药？作成丸剂岂非更方便。”莜莲笑道，“英雄所见略同。”回屋拿出一小瓷瓶，将一粒黄豆大小的药丸倒在她手中。
　　程乐看那药丸碧绿盈透清香溢人。干脆一口吞下，顿觉耳聪目明全身清凉。她笑，“莜莲姐，这么好的东西我走时，可想着给我带上些。”“乐乐放心，等你走时，这药丸和配方，我都是要给你的。你帮了姐姐那么多，这些是姐姐该做的。”说起不久的离别，莜莲眼里竟有了蒙蒙的水汽。
　　程乐最不能见别人动感情，见莜莲伤心，自已眼眶立马红了，想起这些日子的波波折折，两人几要唏嘘。拉着手又絮絮地说了好一阵，莜莲才送她出来，自已径自回御医院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