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等千年》流流千里

24、青萍之未

　　亥时，驿馆。
　　笼架上的小羽居高临下地看着屋里来回踱步的王爷，自它从王庭一无所获地飞回来后，这个男人就坐立不安地折腾到现在了。不就是那个夷女没理你吗，至于。它不以为然地轻拍一下翅羽，傲然地将目光投往窗外的夜空。
　　宗曦炀烦燥地看一眼架上的小羽，今天它从王庭飞回，拿下它腿上系的竹管，打开里面竟空无一物。自从和程乐约好由小羽互通信息后，这还是第一次。虽然这几天打开程乐的信，只能看到一个大大的“OK”，可是却让他心安。一天一个“OK”，只需“OK”到太子妃平安分娩，程乐就可以离开王庭，和他一起返乡了。前天宫中内线已传太子妃平安得女，突然间程乐却断了消息，饶是他足智多谋，也料不准程乐此时是祸是福。
　　笼架上的小羽气定神闲，泰然自若地拍着翅膀，他无奈地摇摇头。如今太子妃已平安分娩，程乐在王庭既使有悖圣意恐也不会有杀身之祸，那就耐着性子再等等吧。
　　次日，王庭东宫偏殿。
　　清风挟着阳光轻松的拂进了窗棂。口干舌燥的程乐努力地睁开眼，又无奈地闭上了。这宿醉的滋味太不好受了。TMD，没想到那些水一般的果酒还能上头。忽听身前有人“卟哧”轻笑，忙睁开眼，是攸莲。看程乐醒了，她微笑道，“让弟子来服侍师父洗漱可好？”程乐一个骨碌爬起来，又窘又羞地叫，“攸医令，你可是要折煞我。”
　　女王既要程乐在王庭当“月嫂”，食君之碌忠君之事，太子妃的产后感染预防和小世女的幼婴统合训练，她都是要担下来的。程乐也想把这些知识和技能大致给攸莲讲讲。既是因缘偶遇来到古西羌，不妨传递一下千年文明积淀的圣火，也算对得起老天安排的时空穿越。
　　攸莲一听，自是喜出望外，那招人工呼吸已让她受益非浅，如今程乐还愿倾囊相授，恨不能当时就燃香秉烛行师徒之礼。须知这个年头的妇科连张女性生理解剖图也没有。所谓“癸水”，“胞宫”只知先天有之。攸莲的爷爷当年也曾是妇科名医，为了解女性生殖系统，贿赂了一个刀斧手，买下一具行刑后的女尸解剖，却被同行诬为“奸尸”。被判流刑客死异乡。如今程乐自愿教授，别说自已侍候她洗漱，就是日日洒扫庭除也是心甘情愿。
　　程乐见攸莲如此谦恭倒消受不起，嘻嘻哈哈起来自顾自跑进“卫生间”，一会出来已是人清气爽。“攸医官，我昨天一天不在，太子妃母女可好？”“自然是好，”攸莲喜滋滋地答，“昨天女王陛下还去看过世女。小世女也会讨巧，看着皇祖母一声也不哭。把女王喜得只夸‘少有见识，能成大器’。”程乐暗自好笑，一个出生才七天的女婴怎么就能看出能成大器，也太武断了吧。不过女王对小世女的宠爱间接表示着对自已医术的肯定，心里还是挺美。
　　两人吃完早餐，相携着一起往太子妃的轩月殿走。进了银杏林，攸莲看周围无人，忽然低声问她，“昨晚是太子送你回来？”程乐一楞，“是吧，你怎么知道？”她昨晚上马车时已醉得晕头胀脑，怎么回得偏殿都糊里糊涂，想来是太子作了护花使者。只是攸莲住在宫外，她怎会知道。
　　蓦的想起，在这西羌王庭，太子是唯一引人注目的男性。王庭里的宫女又都是二八年华，正是荷尔蒙分泌的旺盛期。妩媚的太子一有风吹草动，经过这些少女粉红色的想象晕染，立马能传成来势汹汹风花雪月。她挑挑眉，“没说得太离谱吧？”攸莲尴尬地一笑，“太子一向疏于女色，和几个嫔妃都是淡淡的。是以对一个女子亲昵些，便容易招人议论。”
　　亲昵？连手都没拉过就是亲昵，程乐惊得张嘴结舌，不知说什么好。转念一想，自已昨天酒壮怂人胆，和太子呼姐论弟胡吹海侃。当时未见他责怪，倘若来日酒醒了，他也和自已计较起来，岂非罪过。
　　一旁的攸莲见她一惊一乍，以为她是人言可畏，好生抚慰道，“妹妹，你只要悉心照护太子妃母女，在这王庭便不会有大碍。不过，最好不要招惹太子。”程乐看她欲言又止知她有难言之隐。也懒得细究。便拽住攸莲袖子，“姐姐，你说得我都记住了。以后妹妹有有什么不到之处，还望姐姐提点。”攸莲拉着她手笑，“你我千里相逢自是缘份，姐姐还想多向你讨教两招呢，怎能让别人欺负于你。”两人正惺惺相惜姐妹情深，便有一宫女快步前来，说是女王已到了小世女的婴儿室。宣二位医官快去。唬得两人双手恨不能变成四脚，忙不迭地往婴儿室跑。
　　所谓婴儿室，也就是太子妃的轩月殿里的一间厢房，两人赶到才知，原来女王爱孙心切，听宫人说起程乐对小世女的统合训练，便要来看看。这统合训练本是现代婴儿早慧教育的一个内容，无非是尽早开发婴儿视听闻触感，以期尽快适应母体外环境。程乐曾看自已医院产科的大夫做过，这会闲着也是闲着，又不愿意天天守在脾气乖戾的太子妃身旁，于是就给自已找点事做。
　　婴儿室里，女王已正襟而坐。见到程乐进来便问，“听闻程姑娘于妇幼一道颇有新招，这小世女的‘统合训练’又是如何说法？”程乐跨前一步跪下禀道，“回禀陛下，这‘统合训练’原是民女家乡的风俗，婴儿甫一出生，便由医者引导，祈天地，敬鬼神。三天一次，一月为期。可保婴儿耳聪目明避祸少灾。”
　　程乐心话，一月后自已便可离开西羌，以后的日子就管不着了，不妨把牛皮吹大一点。佛教是西羌的国教，自从以敬天地一说强使太子妃行矫胎之术后，她便明了，在这西羌要想游说自已的现代知识，必须蒙上佛教的外衣方能行得通。
　　果然女王连连点头，“这话有理。太子妃便是产前每天虔敬天地，才有了这等否极泰来的好运。”程乐心中暗笑，伸手打开小世女襁褓，用温湿的布巾将婴儿的颈项，腋下，腿窝轻轻擦拭一遍。再柔柔牵住她的小手小脚上下左右手舞足蹈一番。
　　时值西羌暑热难熬。小世女脱离襁褓束缚，又得姿意活动一番，自是心旷神怡。女王见小世女面色红润顾盼有神，和以前见过的一脸苦相满额皱纹的襁褓婴儿大是不同，心里喜得直要笑出声来。出声赞道，“程医官所言确是不虚，小世女经程医官导引神灵庇佑，才会有这般精神。实乃我西羌之福。今晚本王在御花园给世女举行命名宴，请程，攸两医官也务必列席。与我王室同庆。”程，攸两位忙跪倒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