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 我见到了我的爷爷》秋鹜长飞

1、第 1 章

　　一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一年一度的清明节，三天休假乐的飞起，而那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人，丝毫没有要下雨的感觉。

　　我拎着奶奶准备好的篮子往山上走去。

　　那里原是一片果园，记得很小的时候我还偷偷跑上山来偷尚未成熟的果子，也有果农大爷追赶到我们家痛斥我的恶劣。每到这时，我爷爷就会笑眯眯地拿钱陪人家，关上门，转眼把水果一洗盛盘里端给我。我抬头悄悄打量他，预想的铁棍大棒没来，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爷爷依旧眯着眼睛笑，一脸和蔼可亲。“吃。”我迷迷糊糊拿起来就啃，转眼便被果子酸的眼泪鼻涕一起掉。“吃，吃不完不许睡。”我啃果子啃得牙齿酸痛五官扭曲，泪眼朦胧中他的笑脸仿佛格外清晰。恶魔！小小的我第一次对爷爷产生了恐惧。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竟然到了。我愣愣地看着覆盖了荒草的土堆，冷冷清清，风作伴、叶为声，小小方寸深处，我爷爷就在里面，恍然间岁月快进，他已长眠在我曾经的乐园。

　　“爷爷，我来看你了。”我笑嘻嘻地道，弯腰拿出镰刀开始收割荒草。“要是冷了或者缺钱花，记得和我们说一声，不要客气。”

　　每年的这时候，我总要这么叨叨几句，可惜一次也没见爷爷向我们伸过手，他活着时候不会，现在我们都长大了有能力反哺了，他也不在了。

　　忽然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从背后传来，我扭头一瞧，是妈妈。

　　还记得爷爷刚去那几年，妈妈每次过来都哭得不能自已好像随时能昏厥过去，现在已经很淡定了，她只是低头温柔地重新摆了摆贡品，又把其他亲戚让捎来的纸钱放好。

　　“妈，你有多久没梦到爷爷了？”我歪着脑袋突然问道。

　　妈妈头也没抬：“梦不到是好事，说明不缺衣少食。”

　　“你说，那边的钱会不会也通货膨胀啊！每次都一万一万地烧。”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一阵，我脑子里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我妈感觉不对，抬起下巴瞅了瞅我。“那下次多买点。”半晌后，妈妈重新低下头。

　　草割的差不多了，也觉得清爽多了。我又开始作死似的问：“妈，你说爷爷看着我们呢吗？”

　　“看着呢。”妈妈斩钉截铁地道，“你这么想说话，可以跟你爷爷汇报下你为什么三十了还一事无成！”

　　我靠，这不是插心窝子了吗？我求生欲十足地闭嘴。

　　很快，磕头烧贡放鞭炮，一系列流程完成，我扶起妈妈挎过篮子，把镰刀夹在咯吱窝，要离开前，又嘴贫地说一声：“我们走了，再一次来看您我一定多带些新鲜的水果。”

　　恍惚中，水果已经成了我和爷爷共同的记忆，深入骨髓，动不动就拿出来做一番谈资。我总觉得爷爷对于我来说，或许就只是一段深刻的回忆了。

　　下山的路比来时好走些，我不断提醒妈妈慢点小心些，毕竟也六十多的人了。荒草在脚下咯吱咯吱得响，狭窄的下山路与他人狭路相逢时，我下意识拽住妈妈的胳膊，提醒她让路。妈妈顺势停下，偏了偏身子却是奇怪地望了我一眼。我不觉有他，当那个人擦肩而过往更高处走去时，我疑惑地说道：“那边……”“闭嘴！”妈妈恶狠狠地说了一句，神情略微紧张，扫射来的目光含着许久未见的严厉。我愣愣的，却也真的再未说一句话。

　　到了家门口，我被妈妈阻止入内。很快妈妈抱来艾草，将它点燃，熊熊烈焰烧起来，我无语地跨过去。奶奶这时也走到了大门口，她上下打量了我一下，叹口气：“让你快点嫁出去，你不嫁！”

　　我哭笑不得，这什么和什么啊！

　　忽然又想起自己未说完的话，我问妈妈：“我可以把我没说完的话说完吗？”

　　妈妈冷眼收拾艾草灰烬。“说！”

　　“那边不是只有爷爷的坟吗？那个人去干吗？”憋了一路的话终于说出口，气瞬间顺了。

　　“没人!”

　　风毫无预兆刮起来，灰烬飞扬，大门口平添几丝狼藉。

　　“什……什么意思……”心陡然慌张起来，我再傻也不至于理解错这个意思。

　　“笨蛋！现在知道害怕了？让你不要乱说话，交代过多少次！”妈妈也是怒气满满。

　　我瑟瑟发抖地躲奶奶身边，奶奶转身就走，根本懒得搭理我。

　　“没事了吧？”我虽然生在科学时代，但从小农村长大的我对一些事情依然秉持着敬畏的心态。

　　妈妈冷哼一声，也走了。

　　我心底长舒一口气。细细回想，也觉得今天自己的举动莫名其妙。作为三十岁的超级剩女，我其实是不会有那么多话的、也不会那么沉不住气，吧啦吧啦像是被什么催着一样死命说话。

　　中午饭吃的和和美美，下午我晒晒太阳，彻底觉得从封建迷信的阴霾里挣脱出来，又变成21世纪能顶大梁的新时代接班人了。夜幕徐徐降临，我搂着被子紧紧挨着奶奶睡去，很沉很沉。

　　忽然，有什么东西在脚底发出呻yin，咯吱……咯吱……我低头看看，哦，原来是荒草，看坡度，是在下山啊，又有轻轻的声音在前边响起来，我下意识伸手要拉住她。“妈妈！”我呼唤道。下一瞬间却是一愣，话，出口无声，眼前空荡荡，哪里有妈妈的身影！我四处慌乱地查看，一袭笔挺的黑风衣出现在视线里。莫名地觉得眼前的情景熟悉。默默擦肩而过，他往山上走去。而那里，只有我爷爷。我突然抬头，朝风衣男看去，白皙细腻的皮肤、流畅的侧颜线条在视线里清晰起来，“爷……爷爷？”我记得这张脸，在奶奶的旧匣子里，黑白的照片背景依然掩不住的帅气风流，我爷爷他压根不像是农村背朝太阳面朝黄土的老粗人，因而印象无比深刻。

　　风衣男转头笑笑。有点像是记忆里的爷爷，又不是，眼前的这位更年轻更有活力，唯一不变的是唇角那丝温柔和煦。“幺，长这么大了？”他叫着我的小名，无奈又宠溺，“你奶怎么还没把你嫁出去？”“我有意中人，他回来就结婚。”“是吗？”“当然！我才不会没人要！”爷爷笑，宽大的手掌覆在我头顶揉了两把：“没事，我们杨家还是养得起未嫁女的！”我鼓起腮帮子挣扎：“我不是小孩子，你不要揉我头！”“幺，快点回去吧，不然你奶该担心了！”说完，轻轻推了我一把。

　　一瞬头晕目眩，失重感持续攀附上来，缓缓地能听见一声声呼唤在耳边响起。“幺，杨小幺！”好不容易睁开坠了铅块的眼睛，刺眼的灯光顷刻间将眼泪逼出来。“奶奶，妈……”我小声地回应。

　　奶奶呼出一口浊气，拿掉我额上的毛巾，扭头问妈妈：“车来了没？”

　　妈妈道：“应该快了。”

　　说话间，救护车的警铃出现在耳廓，由远及近，惊动了街坊邻里，我在众目睽睽下裹着被子被抬进了救护车。

　　本就以大龄剩女闻名村庄的杨小幺再次上了头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