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第 54 章 ...
-
欧柏青在会议中途接到电话,他匆匆接起,走出会议室。
宋钦意的语气明显不同以往的急切,“阿言在哪儿?”
欧柏青抬腕看表,距离放盛意下车才过了半个小时,“盛意在商场买衣服啊,我送他去的,怎么了?”
电话那边呼吸声停顿了瞬。
欧柏青犹豫间开口:“我让他逛的差不多了给我打个电话我过去接…你别着急,我有他的号码,我先打个电话问问。”
宋钦意说:“……他没有手机。”
欧柏青愣在原地,好半晌觉出不对劲,迟疑着重复:“没有手机?”
“他出门时也没有带钱包。”宋钦意语气渐微,“他什么都没带走。”
监控室,他和钦意看着录像中那个身影走进商场。
盛意没有去过任何商铺,他坐在一楼,默默坐了十分钟,然后看了看周围,起身离开。
看完监控,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宋钦意靠墙抽烟,神情在角落里晦暗不清。
直到电话过来,有人在医院看见了盛意。
欧柏青听完信息,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喃喃出声:“贝贝不是已经……盛意还去医院做什么?”
他们最后在医院天台找到人。
事发突然,楼下消防气垫正缓缓铺开,周围聚集了不少人。言盛意站在天台边缘,低头望过去,神情有些迷茫。
欧柏青朝盛意走过去,距离对方还剩十米时,盛意蓦的回首,语气很冷静:“别过来。”
欧柏青朝宋钦意看过去,意识到那句别过来大约不止是说给他听。
他不晓得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
自从上次去医院探病,他多和盛意说句话,多看这人一眼,宋钦意都不让,所以他很长时间没再关注他俩的动向了。
他不清楚盛意怎么好端端的会整这么一出。
接着他注意到盛意的神色有点奇怪。
这人望着楼下,又回头看了看宋钦意的方向,这么僵持了许久以后,他回过神一般说道:“麻烦你,和宋钦意说一声……”
欧柏青错愕的看过去。
十步之外,盛意正在和宋钦意说话:“……你告诉他,我去看贝贝了,晚上就回来。”
宋钦意闻言怔在原地。
他生平头一次看见宋钦意那么惊慌失措的样子。
钦意反应过来,朝前方疾奔过去,探手拽住了盛意的胳膊。
只要再向前一步稍有不慎便会踩空跌下去,他在盛意剧烈的挣扎下不肯放手。
对于医院天台发生的事情,宋钦意掩耳盗铃,他自己不提,也不许欧柏青提起。
盛意被带回来以后,绝食了一段时间,宋钦意安排人给他打营养剂,再之后,盛意的神智更加的混乱。
医生诊断他精神方面出了问题。
他觉得是因为他和宋钦意吵架,闹着要走,造成了贝贝的死亡。
他不能再听见宋钦意的声音,只要说话声起来,他就会害怕的发抖。
他不敢再走了。就算有人来撵,他也不会再走了。
欧柏青一直有个疑惑,自杀的方式那么多,盛意为什么要大老远去医院天台。
他之后去查看医院的监控录像,无意间发现在贝贝住院期间,季清茹曾在病房前和盛意交谈过。
他和季清茹就这件事情交涉,季清茹并不晓得盛意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她把在病房前和盛意说的话原原本本重复了一遍。
之后她说:“我记得那天言盛意的面色很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欧柏青说:“他疯了。”
如今的言盛意精神错乱,被送到疗养院,入院以后,自残了无数回。
欧柏青去看他,把袁熙也带了过去。
袁熙不敢不听话,他在澳门又欠了一笔钱。
欧柏青让他把自己现在的境况说给盛意听。
袁熙期期艾艾的开口,为了还这笔债,他把能动的钱都已经动完了,包括收藏的几只古董表也都给当了,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盛意神情迷惘的听着,偶尔回应一声。
袁熙尝试着和他追忆往事,想让盛意再帮他一回。
他讲的口干舌燥,想去拉住盛意的手,但想起盛意的忌讳,于是手尴尬的顿在了半空。
欧柏青却说:“放上去。”
袁熙迟疑着照做。
然而盛意却没有以往的抗拒。
他望向袁熙,问这个聒噪了半天的人:“所以,你到底是谁?”
“我…我是袁熙。”
盛意不解,“我们很熟吗。”
唯一羁绊他的人离开,盛意不再为任何人停留。
袁熙的到来不曾改变什么,盛意或清醒或沉沦,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怎么搞死自己。
除夕那天,钦意拎着一桶饺子去看望他,欧柏青担心他俩再起冲突,就和张平一起守在病房外。
房间的门开着,屋内这两人从始至终不曾交流一句,即使是眼神也没有碰撞过。
本以为这已经是最差的结果。
然而钦意离开后不久,盛意去了趟洗手间。
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洗手间的门被撞开,他和张平不约而同的屏住了呼吸。
盛意拿着一块玻璃碎片,正在划自己的脸。
他像是没有痛觉,鲜血流满掌心,却没有一瞬迟疑。
之后,钦意不敢再来疗养院。
但这些还不是最糟糕的。
盛意开始妄想,他把自己想象成别人,自杀以结束痛苦和罪疚感。
回到现实的任务失败,他就从一个角色转换成另一个角色。
这是宋钦意最不能接受的结果,在盛意妄想发作的小半年里,欧柏青每次碰见他,几乎都能从他身上闻到烟味。
某天他说他有了一个计划,但是需要自己从旁协助。
盛意目前的治疗手段里有一项是关于催眠。
既然现实如此痛苦,让他逃避至今,那就一起沉沦。
袁熙再次派上用场。
盛意被催眠暗示,记忆替换,欧柏青把袁熙安排过去试探成效如何。
期间张平守在盛意身边,关注盛意的一举一动。
袁熙的试探包括和盛意的肢体接触,被催眠后的言盛意对自己的身份深信不疑,他没有避开。
随着袁熙的假死,盛意从疗养院离开。
他问洛意洲和盛意睡过没有。
对方无辜的眼神每每回忆起来都让他忍俊不禁。
后来他也问过盛意是不是喜欢洛意洲。
尽管他觉得纪景迟会对洛意洲动心几乎是必然的事情。
因为言盛意哪怕疯了,也没有忘记宋钦意是谁。
欧柏青停在监控室外,视线落在李睿带来的相片上。
洛意洲虽然和宋钦意长得很像,但并不是同一个人。
真正的洛意洲已经休学。
他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继而问李睿:“你又是什么时候发现盛意不对劲的?”
李睿打开监控室的门,走了进去:“我碰过他的手。”
他没有躲。
盛意出现在家门口,找他帮忙,想去南方避避风头。
他递钱过去时拍了拍盛意的手背,他没有躲开。
曾经在酒店里,他强吻盛意,盛意表现出的恐惧让他错愕不解,于是他问了盛意曾经的助理阮宝儿,得知盛意不能跟同性触碰。
但很奇怪的是,在这次和盛意重逢以后,他屡次试探,盛意并没有表现出抗拒。
一个人的性格即便会割裂,但对于恐惧,不会发生截然不同的态度变化。
除非他彻底变成另外一个人。
————
让一个成年人显年轻的方法有很多,比如妆容,比如穿着。
真正困难的是,宋钦意知道自己已经在商界浸染多年,洛意洲却是个比他年轻八岁的懵懂少年。
所以在他确定了这个计划以后,几乎每天都对着镜子,无数次做表情。
原本微短的头发被他蓄意养长,凌乱的披下来,把目光遮挡的懵懂不清。
在接受催眠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对自己的身份不曾怀疑过。
直到某次聚会回家,在车上李睿向他提起那个名字。
——“她叫池温然,是盛意的女朋友,他们的关系一直很好,可惜后来分手了。”
池温然。
这个名字像一把小凿子,凿开了记忆的冰山一角。
之后随着李睿的试探,他怔怔看着自己的照片。
一瞥之下,他仿佛看见了自己曾经隐忍却恶毒的内心。
为免现实与虚幻混淆,心理师给他留过一个心理暗示,当他意识到“洛意洲”和宋钦意长相一模一样,催眠效果削弱至结束。
阮宝儿不会放着一个更像宋钦意的备胎,去跟一个渣男纠缠不清。
洛意洲不会不知道自己的情敌长什么模样。
这个BUG一直在等一个时机被人点破。
但是在这个时机到来之前,李睿的不请自来,让他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拉回现实世界。
他靠在床头给盛意拨通电话的那晚,头疼欲裂,却不是因为醉酒的缘故。
大概就是在那时候,他才后知后觉,为什么在酒店看到盛意年少时的照片,会情不自禁的落泪。
为什么即使忘了和盛意的过往,还是忍不住藏起他的相片。
为什么在看盛意发疯的时候,会感到心头前所未有的难过。
他打开钱包,抚摸那张被他藏起很多年的相片,声音微颤,问盛意:“……你还记得池温然吗?”
他醒了,醒的却不彻底。
催眠效果逐渐削弱,一些往事显山露水。盛意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罪魁祸首不是别人,就是他自己,他无从抵赖。
直到欧柏青把他带到这里,给他看催眠前的录像,“现在我们把另一半故事也聊聊吧。”
在盛意离开疗养院那天,他曾面对屏幕留下记录。
“我是宋钦意,接受催眠出于自愿,与他人无关。”
他才从属于洛意洲的梦境里,彻底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