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年少春衫薄》杨慕次的五发子弹

7、第 7 章

　　“隆冬寒露结成冰，月色迷朦欲断魂。”略有些凄凉哀婉的声音响起，辅之以小三弦和琵琶低沉轻柔的声调，不由让人沉溺于悲伤难以自拔。
　　茶楼的伙计仍在前前后后的忙碌，而四面八方的客人也仍旧陆续而来。老余一个人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看着杯中的茶叶在温水中缱绻伸展，内心却颇为平淡悠然。
　　不多时，只见荣华提包款款走来，看了看四周，似乎没什么空位，于是坐到了老余桌前。
　　荣华与老余皆面对舞台，沉溺于评弹之中。老余看了一会，有些口渴，拿起茶杯浅酌了一口，以杯身为托，对着身边的荣华说道：“有几日没见你了，还好吧。”
　　“很不好。”荣华颇有些气愤。与杨慕次的事情见报之后，她大哥就把她关在了家里命令她那也不许去，现在也是她趁着她大哥不在家偷跑出来的。
　　“因为这个？”老余笑着，点了点桌上的报纸。报纸上，杨慕次和荣华衣衫不整惊慌惶恐的表情赫然在上。
　　荣华实在不愿意再提这件事了，不由得埋怨老余道：“老余，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八卦了。”
　　老余只是笑笑：“我倒是觉得你们还挺般配的。”
　　“老余！”荣华嗔怒。
　　见荣华有些恼了，老余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指着报纸上杨慕次的面孔说道：“我听雪狼说，是他救了你们？”
　　“恩。”荣华虽然很不想承认，可是这毕竟是事实。
　　“你觉得他人怎么样？”老余问。
　　见老余突然严肃的样子，荣华也端正了态度，客观的评价道：“他枪法很准，武功路数也很好，人也聪明，观察能力很强。我猜他应该是受过什么专业系统的训练。”
　　“那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把他发展入党？”
　　“发展入党？”荣华险些尖叫出声，她看了看四周，发现没有人再看他们，这才问老余道，“你是认真的？”
　　老余点了点头：“国共合作破裂后，国民党大肆屠杀追捕我共产党人，我党现在遭受重创，急需有能力的人的加入。”
　　“可是杨慕次这个人……”荣华回忆着那晚的情景，“他是个典型的花花公子，又出身富贵，我觉得他不会很纯洁的党性。”
　　“出身富贵？可是你也是个富家小姐啊？”老余笑道。
　　“这不一样。”荣华急着撇清，可是在看到老余严肃认真的神情之后也只得作罢。她了解老余，这番话对她来说倒像是命令了，“我尽力争取。”
　　“不是尽力，是务必。”

　　车行在漫漫长路，杨慕初正坐在后面闭目养神。
　　“老板。”刘阿四开着车，从车前的镜子看了看有些疲惫的杨慕初，说道，“我派去唐家的兄弟说唐明清昨晚被人杀了。”
　　“恩。”杨慕初应了一声，这是他意料之内的结果，“有没有弄清是谁杀了他？”
　　刘阿四犹豫了一下，想着昨晚得到的情报说道：“昨晚似乎来了两拨人。”
　　“两拨人？”
　　“恩。”刘阿四点了点头，“据守在唐家的兄弟说，先是在十一点左右来了一个人，他杀了唐明清。后来在十二点左右又来了一个人，他撬开了唐明清的保险柜。”
　　“盗财？”
　　“不像。保险柜里钱财还在。”
　　“那有没有查到是什么人干的？”杨慕初问。
　　刘阿四一边开着车，一边答道：“杀了唐明清的人没有查出是谁，但是撬了唐明清保险柜的，是神武帮的人。”
　　“神武帮？”这个结果倒是有些出乎杨慕初的意料了。神武帮不过是个蕞尔小帮，居然也打起了金龙帮的主意。
　　“神武帮撬了保险柜但不拿钱，”杨慕初喃喃，“那就是为了毁灭他们来往的证据了。”
　　“但是第一个人杀唐明清的动机又是什么呢？他和唐明清会是什么关系？”杨慕初有些不得其解。
　　刘阿四又透过车前镜看了看杨慕初，试探的问道：“老板，需不需要我带人灭了神武帮？”
　　“不急。”杨慕初摆摆手，他知道第一个人对唐明清或许是仇杀，所以自己并不需要很在意。而神武帮——
　　“神武帮若不是背后有人替他们撑腰，是断不断挑衅金龙帮的。再等等，等我把他们背后的人找出来。”
　　“是，老板。”
　　杨慕初坐在车座的中央，霸气而凛然。他如炬的目光注视着前方，嘴角的笑容自信而又决绝。
　　四年前，灾难来临，他毫无招架之力。
　　四年后，卧薪尝胆，他要三千越甲终吞吴。

　　被关了整整一个星期，杨慕次还是第一次坐到了餐桌之前。他看了看对面风轻云淡的雅淑，却是坐立难安。
　　“大嫂，我看我还是回房间吧。”说着，杨慕次就欲起身离开。
　　雅淑整个人拦住了杨慕次，又把他赶到座位上：“就坐在这里！你大哥还能一辈子不放你出来了？”
　　“可是我——”他杨慕次看似是威风凛凛的杨家二少，可是到底也是人家弟弟啊。尤其是对于他这个大哥，他可一点不敢得罪。
　　“放心，听我的！”雅淑霸气的拍了拍阿次的肩膀，一副侠女风范。
　　杨慕次拗不过雅淑，只得坐了下来。
　　不多时，杨慕初回到家中，杨慕次听着门口传来的动静，忙不迭的站直了身。
　　杨慕初来到餐厅，看到了浑身僵硬的阿次。
　　“大哥，你回来了。”杨慕次拘谨着，不知道到说些什么好。
　　杨慕初看了看变得乖巧懂事的阿次，看来一个星期的惩罚还是很奏效的。
　　“恩。”然而杨慕初只是点了点头，便坐在了餐桌主位之上，可怜杨慕次，没有大哥的命令又不敢坐下，只得在原地站着。
　　雅淑见状，用手肘杵了杵阿初，阿初这才看向阿次：“坐吧。”
　　“是，大哥。”得了特设令，杨慕次连忙坐了回去，端正无比。
　　饭后，杨慕初把杨慕次叫到了书房。杨慕次拘谨的站的笔直，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惹大哥生气。
　　杨慕初觉察到阿次的小动作，不禁叹了一口气：“让你总在家里无所事事也不是办法，这样，明天你去帮我的忙吧。”
　　杨慕次小心翼翼的试探：“是金龙帮吗？”
　　杨慕初没好气的瞪了一眼阿次：“是公司。”说罢，又提醒了一句，“我想，日本早稻田大学金融专业毕业的高材生不会连这点工作都胜任不了吧。”
　　“能胜任能胜任。”阿次此时对他大哥的命令哪敢还有一个不字，忙不迭的说着。
　　杨慕初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对了，下午你穿的正式一点，我要带你出去一趟。”
　　杨慕次心生奇怪，却也没有多问，只是照着做了。
　　当杨慕次被他哥押着出现在荣家门外的时候，杨慕次才明白那句“穿的正式一点”究竟是为什么。
　　刘阿四将车子停在荣家门外，然后便下车帮杨慕初打开了车门。杨慕初走下车，随手整了整衣襟，一种霸气与儒雅便在他举手投足之间散发出来。
　　有的时候杨慕次会想，能够兼顾霸气与儒雅，他大哥还真了不起。
　　看到阿次久久没有动作，杨慕初看了看他，阿次这才回过神来，跟在他大哥的步伐向荣家走去。
　　他觉得，大哥可能是要押解自己负荆请罪了。可是就算是这样，他也不敢逃走。想到这里，杨慕次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想他也是铁骨铮铮的一个好汉，怎么就在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哥哥面前抬不起头来。
　　一进荣家门，便有小丫鬟将他们迎到了大厅。她又给杨慕初杨慕次一人倒了一杯茶水，这才说道：“两位客人请稍等，我现在去请我家少爷。”
　　“恩。”杨慕初点了点头。
　　杨慕次坐在荣家的客厅里，内心颇有些不安。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的装修摆设，皆是欧式风格，到与自己想象中的雕梁画栋古色古香有着很大出入。
　　荣家是上海的药业巨头，虽说没有杨家那般黑白通吃，可是实力地位却也不容小觑。杨慕初和杨慕次等了有一会，才看到荣家的当家人荣升姗姗来迟，他见到杨慕初，无不冷漠的说道：“不知杨老板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阿次有些不满意荣升傲慢无礼的态度，不过却也能理解，毕竟这件事，在局外人看来，吃亏的是荣华。
　　“舍弟与令妹的事情见报已有几日，杨某深知为荣家以及令妹带来了不好的影响，所以特带舍弟前来赔罪。”杨慕初态度恭敬，谦逊有礼。
　　荣升瞥了一眼杨慕初，还算是懂事。可是那个杨慕次，仍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无论如何都看不惯。
　　“说起伤害，舍妹才是受伤最多的人，若杨二少爷想赔罪，理应去找舍妹。”杨慕次还没有开口，荣升便提前拒绝。这让杨慕次颇有些不悦。但是碍于大哥在场，他又不好发作。
　　“杨慕次？”讶异的声音传来。众人回过头去，看到了无不吃惊的荣华。
　　荣华今天穿了一身暖黄勾花杭缎旗袍，较上次舞会上的艳丽性感不同，今日的荣华，更显端庄大气。
　　看到杨慕次旁边的杨慕初，荣华这才觉得有些失礼，于是对着杨慕初又点点头说道：“杨老板您好。”
　　“你好。”杨慕初也点头回礼。
　　见主角都登场了，杨慕次自知自己再无选择的余地，于是上前一步，对着荣华躬身说道：“荣小姐，是我的错，让您收到了一些伤害。还望您原谅。”
　　荣华不由得觉得好笑，这个还是那个骄傲跋扈的二少爷吗？但是荣华到底忍住了笑出声的冲动，只是回到：“无妨无妨。”
　　杨慕次看到荣华难忍笑意的目光，内心是深深的鄙视。
　　“杨某是个生意人，一向结亲不结仇。”杨慕初看了看阿次与荣华，突然高声说道，“不过事情已出，杨某自知无力挽回，不如杨荣两家结为姻亲，为阿次和荣小姐定下终身，不知荣老板意下如何？”
　　杨慕初早已派人调查清楚了荣华，出身富贵却并不娇气，虽然是个庶出，但是家教甚好模样端庄，倒是与阿次也很般配。
　　“这——”荣升不由得陷入了思索。他是不满意杨慕次的为人的，但是这个杨慕初却颇得他的欣赏。想来若是荣华日后真的嫁入杨家，也不会受了委屈。而且上次的事情一出，嫁给杨慕次似乎也成了他们最好的选择。
　　“好，我同意。”荣升痛快答应。
　　看着一旁自己的大哥已经把自己的终身大事商议成功，杨慕次和荣华都是满脸的吃惊。互相看了看彼此，内心深处却有了一个相同的想法：
　　我要娶了她？
　　我要嫁给他？
　　杨慕次与荣华皆是不满与震惊，可是一直躲在偏厅听着他们谈话的荣三太太倒是高兴的很。荣华嫁入了杨家，这样，她们母女以后享福的日子就要来了。
　　“大哥，我——”杨慕次试着为自己争取到，他现在还不想这么快的就订下婚约。这样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荣华，都好。
　　“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杨慕次话未说完，便被杨慕初打断道，看着大哥强硬的态度，杨慕次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垂手立在一旁，怏怏不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