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年少春衫薄》杨慕次的五发子弹

28、第 28 章

　　杨慕次近期对于帮派的事情并不是很上心。一是因为帮派里的那些老家伙们都对他爱搭不理的态度，二也是因为他要照顾明月。
　　想着已经两天不曾露过面了，虽然他很讨厌那些老家伙们，但是看在他哥的面子上，他还是要偶尔去一次的。
　　杨慕次独自驱车去了码头，却看到了有很多辆车停在了那里，每辆车旁边都守着一两名保镖，看样子像是帮里的老家伙们都来了。码头是金龙帮最原始也是最重要的基地，帮里的老家伙来也不是很奇怪。不过今天的码头，在慕次的眼里却显得那样的不正常。
　　“嘿，你看见小六子了吗？”慕次随手拦住了一个正在卸货的工人，问道。
　　那工人见到了慕次，眼神闪烁，语气躲避：“没、没看到。”
　　慕次心知一定发生了什么，但到底不愿为难他，所以还是放他走了。
　　慕次继续向码头上的会馆走去，这是在父亲在世时便修好的会馆，也算是金龙帮其中的一个会所。
　　杨慕次甫一进去，便听到了一声闷棍打在肉身上的声音以及被打的人阴沉的闷哼。他猛地推开门，只见小六子跪在地上，已经被打的不成人形了。
　　“都给我滚开！”慕次急了眼，一把踹倒还举起棍子要打的人。他小心翼翼的扶起浑身是血的小六子，对着坐在座位上的众人怒目而视。
　　“你们在干什么！”
　　其中的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吕赋明敲了敲手中的拐杖，语气中无不不满的说道：“阿次，你躲开。这个小子吃里扒外，找人监视我们。我们正在按帮规处置。”
　　“我…没有…”小六子满嘴是血，然目光却仍旧坚韧不肯屈服。
　　这个吕赋明是和自己的外公徐延庭一个辈分，就算是自己的父亲也要尊他半分。古稀之年，他本已半隐退，对帮派的事情也不甚上心，可是没想到这次，他居然会在这里。慕次知道自己切不可鲁莽行事，只是压了性子解释道：“叔公，我相信这里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小六子是我的人，他怎么可能派人监视各位长辈呢？再者说就算是他想，他也没有这么大的权力去调动人啊。”
　　“他的确没有，可是并不代表你没有。”坐在左侧的一个人话里有话的说了一句。
　　“你这是什么意思！”慕次气急，对他吼道。而他只是冷哼一声，不屑理睬。
　　这时，一直在一旁没有说话的季权却突然开口道：“二少爷是帮主的弟弟，代表的可是帮主。又怎会做出如此不利于帮里团结的事呢？这件事定是这狗奴才想要挑拨做的！”
　　说罢，季权又指着小六子横眉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继续打！打到他招认为止！”
　　说话间，那拿着棍棒的大汉又要上前。慕次将小六子护在了身后：“我看谁敢动手！”
　　慕次看着满脸奸相的季权，知道他这是吃定了自己。
　　“四爷，”季权排行老四，慕次客气的称他为一声四爷，算是给他最大的尊敬，“空口无凭，怎么你也要拿出证据来吧。”
　　“证据？”季权冷哼一声，他就知道杨慕次会和自己要证据。不过拍了拍手，便有一黑衣男子从外面拽来一乞丐。那乞丐见到屋里的阵仗，慌乱了手脚，只是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各位老爷饶命啊，各位老爷饶命啊。”
　　慕次见到那乞丐，不由得慌了心神。这是那天，他让小六子找来监视李沁红动向的！
　　“别紧张。”季权走下座位，站到了乞丐面前，“你只需要告诉我们，是谁找你来，又让你做什么就可以离开了。”
　　“我……”乞丐看了一眼慕次，不知道要不要说。
　　季权看到了乞丐的犹豫，于是又说道：“说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然……”
　　不然……乞丐想起了那天黑衣人劫住他之后威吓他的那些话以及交待他的事情，事到如今，保命要紧，乞丐也管不了许多了，和盘托出：“是那个人给了我钱，让我去多伦路咖啡馆外面看着里面的动态。”
　　那乞丐将手指向了小六子！
　　慕次愕然，若是他指向了自己，那么自己还可以以堂堂杨家二少爷怎么会找乞丐办事为由否认。可是他偏偏指向的不是自己，而是小六子。这样一来，小六子的罪名便会坐实，那么也就会……难逃一死。
　　“你确定，是那个人？”季权又指了指小六子。
　　“是，就是他。”乞丐不敢抬头直视慕次的目光。
　　季权得意的笑了笑，他知道若是直接指认杨慕次，他会有无数种理由借口否认，他要做的，就是让杨慕次亲口承认！杨慕初的软肋是杨慕次，而杨慕次的软肋则是他的重情义。
　　“怎么样，二少爷这样可相信了？”
　　慕次知道那乞丐或许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他不怪他。可是面前的季权分明是监视他已久，否则又怎会知道这些！想到这里，慕次冷冷的笑了笑：“对，或许小六子是找他关注多伦路咖啡馆的动向，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他派人监视你们的证据？”
　　“这当然不能算是证据了，虽然我当时就在多伦路的咖啡馆。不过我不知道帮里的其他长老们所在的地方也都被这些乞丐监视了是怎么回事。”季权说着，无不阴阳怪气。
　　“不可能！”杨慕次否定着，如果说季权可能凑巧在多伦路咖啡馆，但是其他的地方，不可能都有帮里的人在的，这是不可能的。
　　“怎么，二少爷不相信？”季权早已算好他会否认，于是一个眼神，那黑衣男子便带了另一群乞丐上来。
　　杨慕次有些慌了，这些乞丐很明显已经被季权所用，无论是金钱利诱还是武力胁迫，总是，他们已经不可能再说出实情了。那么自己就可以说出实情吗？不可以，他也不可以说出实情，他不能为荣华，为他的组织带来祸患。可是，他同样不能看着小六子惨死在自己面前。
　　“二少爷，不如我们一个一个的问问他们？”
　　“我看，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吧。”杨慕次瞪着季权，语气里的鄙夷与不屑不言而喻，“季叔叔您不是都已经安排好了吗？”
　　季权装作没有听懂杨慕次的话，只是说道：“这小六子吃里扒外是其他帮派的奸细，今天我就要替金龙帮清理门户！”
　　说罢，季权拿出了别在腰间的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匍匐在地的小六子。
　　小六子知道自己活不长了，但是他不后悔，能为二少爷做事，他不后悔。
　　小六子淡然的闭上了双目，无比轻松。
　　“等一下！”慕次握住了季权的枪。
　　季权挑眉看向杨慕次，眼里是难以抑制的欣喜。他终于要上钩了，这个重情重义的杨慕次，终于要上钩了。
　　“小六子是我的人，他这么做也是我属意的。”慕次知道这是季权的圈套，可是他不得不跳。
　　杨慕次话音一落，满座哗然。
　　吕赋明坐在主位之上，瞪大了眼睛看着杨慕次：“阿次，话可不能乱说。”
　　小六子瞬间流下了眼泪：“二少爷，小六子不值得您这样。”
　　“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件事就是我干的，放了小六子。”杨慕次面对众人的不解与指责，无动于衷。
　　“不知道二少爷到底为何监视我们，说到底，二少爷不过是帮里的新人，这样做，恐怕不妥吧。”季权假意吃惊，煽风点火道。
　　杨慕次深知自己已再无辩解的可能，只是将所有罪责都揽在了自己身上：“阿次少不经事，筑下大错。但此事皆出于我一人之手与他人无关，还请叔公放了他人。阿次愿受帮规处罚，绝无怨言。”
　　杨慕次话一出口，季权便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他杨氏兄弟不过黄口小儿，凭什么就可以踩在他的头上。早晚，他要一个一个的，将他们都踩在脚底。
　　小六子已经被打到意识不清，但是他却很明白二少爷的意思，他撑着自己最后的力气跪了起来，恳求道：“不不…这…都是…小六子的错…是…小六子…自作…主张，还…请各位爷不要…错怪…二少爷…”
　　“小六子，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慕次呵斥着，同时叫人道，“来人，把小六子给我带走！”
　　小六子被人架走，口中不停哭喊：“二少爷…二少爷…二少爷……”
　　小六子已经离开，慕次再无牵挂，只是跪在了地上：“阿次愿受惩罚。”
　　“好，阿次。”吕赋明重重的杵了一下拐杖，“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你到底贵为帮主之手足，所以就将我的拐杖作为施罚的刑具，季权，你作为施罚的人！”
　　季权双手接过吕赋明的拐杖，绕到慕次的身后，无不挑衅的说道：“二少爷可能还不太清楚帮里的规矩。这受罚是要去衣的。”
　　慕次回头瞪了一眼季权，这笔帐，还有小六子的账，他早晚要向他讨回来。这样想着，慕次还是去了上衣，光滑紧实的脊背就这样暴露在了寒冷的空气中。
　　季权得意，毫不留情的一杖打在了慕次的脊背上，登时出现了一道红紫的印迹。
　　杨慕次知道自己落在季权身上一定没有什么好果子吃，饶是做好了准备，却也被他的力道打得身体向前倾去。慕次用手撑住了地面，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慕次还没有从第一杖的疼痛中缓解过来，季权的第二杖便落了下来。力道之狠速度之快，饶是慕次也难以经住。不过区区两杖，慕次却觉得自己骨头欲裂，虚汗直冒。
　　季权看到杨慕次一副死撑的样子，心里得意至极，却还是虚情假意的问道：“不知道二少爷还能不能坚持住？”
　　慕次额上冷汗直冒，却还是从咬紧的牙关中挤出了一句：“继…续…”
　　“好，二少爷果真爽快！”季权嘴上说着，手上却毫不留情的下了第三杖。
　　吕赋明的拐杖乃是用上等红木制作，这种木头紧实耐用，打起人来更是伤皮伤骨。不过才三杖，慕次却觉得口中一股腥甜流出，也不知是胸腔的血还是咬破了唇齿的血。
　　第四杖下，慕次撑在地上的手臂微微打颤，滴落的汗水很快在地上汇聚成了一个个小小的水坑。
　　第八杖下，慕次觉得疼痛感到了顶峰，从头到背再到脚，他的身上似乎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疼的。
　　第十三杖下，慕次的身体渐渐麻木，只是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背上仿佛有被人拨皮抽骨之痛。
　　第二十九杖下，慕次的意识还是剥离，他莫名的困倦乏累，他想要昏倒。
　　第三十五杖下，蚀骨的疼痛又驱散了慕次迷离的意识，而口中的腥甜却似乎再也压制不住。
　　第四十七杖下，慕次的背上腥红一片，棍痕错乱不堪。
　　第五十杖下，口中的腥甜再难以抑制，瞬间喷薄而出。染红了他的世界……
　　“阿次！”就在阿次昏倒的那一瞬间，杨慕初赶来了。在接到小六子言语错乱的电话后，他急匆匆的往这里赶，却不曾想还是迟了一步。看着就那样光着上身跪在冰冷的地上苦苦支撑的弟弟，看着脊背那样腥红一片惨不忍睹的弟弟，看着一口鲜血喷薄而出倒在地上的弟弟，杨慕初不得不承认他怕了。
　　是的，他怕了。
　　从前独自一人留学海外的时候他不曾怕过。
　　从前面对父母惨死众人逼迫的时候他不曾怕过。
　　从前一人接管杨氏接管金龙帮的时候他不曾怕过。
　　从前暗战明杀的时候他不曾怕过。
　　可是就是现在，看着面色惨白口吐鲜血的弟弟，他怕了。
　　他怕自己再迟来一步。
　　他怕弟弟再也不会醒来。
　　他怕自己从此失去弟弟。
　　他怕……他特别怕……
　　“阿次，阿次。”杨慕初跪在地上搂起了已经神志不清的弟弟，泪水难以抑制的肆虐。刘阿四见状忙捡起二少爷的衣服轻轻给他披了上去。
　　杨慕初失去了所有的理智，从刘阿四腰间夺过了手枪对着季权便是一枪。
　　枪擦着季权的手臂而过，射入在了他身后的茶盏上。茶盏应声而碎。
　　季权没有想到杨慕初真的敢开枪，他捂着被擦伤的手臂，不可置信的看着杨慕初：“杨慕初，你疯了！”
　　杨慕初只是红着眼眶，眼神中满是暴戾与狠决：“我不杀你，并不是我不敢杀你，我要让你把阿次受的罪全受一遍，我要你后悔出生在这世上！”
　　说罢，杨慕初便背起阿次，迅速的离开了。
　　季权捂着仍在流血的手臂，恶狠狠的目光盯着离去的杨慕初。他只想借着整杨慕次来打击杨慕初，但是他却没有想到杨慕初对于杨慕次的感情会这么深。他知道杨慕初是个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人，他刚才的话也并非儿戏，看来，自己要早作准备。他一定要将杨氏兄弟赶出金龙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