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年少春衫薄》杨慕次的五发子弹

26、第 26 章

　　杨慕次一连在码头上待了好几天，他已经熟悉了金龙帮名下的所有产业以及人员分配，得出的唯一结论是：想要在他大哥不发现的情况下调动一些人是根本就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杨慕次不由得叹了口气。荣华那里他应该怎么交代？又或者他强行调动了一些人，大哥那里又怎么过关？
　　小六子见慕次闷闷不乐的样子，不由得关切的问道：“二少爷，您怎么了？”
　　慕次没精神的看了一眼小六子，不报任何希望的随口一问道：“你说，我用什么办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调动帮里的人呢？”
　　不出慕次所料的，小六子摇了摇头。慕次倒是没有多大的失望，毕竟他也没对小六子抱太大的希望。
　　“非要是帮里的人吗？”小六子突然问道。
　　慕次猛地一惊，为什么他就没有想到，其实慈仁的计划，也不一定非要找金龙帮的人帮忙的。
　　小六子看着慕次呆滞中又带了一丝震惊的表情，试探的说道：“我不知道二少爷要做什么，但是如果二少爷需要人手的话我可以给二少爷找来。”
　　“你能找来多少人？”慕次问道。
　　小六子考虑了一下：“只要有钱，多少人都可以。”
　　“那些人可靠吗？”
　　“都是我认识的一些乞丐朋友们，一般来说只要钱给的他们满意，他们绝对可靠。”小六子打包票说道。
　　慕次这才变得安心起来。为什么他没有想到用钱来雇人这件事呢？也难怪他大哥会那么看重钱财，有些时候钱财也是很重要的。看着一脸狐疑的小六子，慕次不由得摸了摸他的头：“小机灵鬼。”
　　“嘿嘿。”小六子傻笑着。
　　小六子的办事效率远远超出了慕次的预料，第二天一大早，慕次一到码头，小六子便拉着慕次来到了码头附近的街边拐角。慕次看着面前集合的二十多人，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你们两人一组，我会安排你们去不同的地点，你们只需呆在那里并随时向我汇报那里的动态便可。”慕次言简意赅的向他们下达着命令，“我会先付给你们一半的钱，剩下的一半，你们完成任务后再来找我要。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明白了。”几声参差不齐的回答。慕次记得他大哥曾对他说过，对于部分人来说，金钱关系其实是最可靠的关系。慕次看着小六子一个一个把银元硬币发给他们，对这次任务充满了信心，这样，也算是对荣华有了一个交代。

　　多伦路.咖啡馆
　　李沁红带了一个小队风风火火的赶来，一下车便封锁了咖啡馆，同时提枪大叫着：“抓捕□□，在场人等一律不许离开！”
　　咖啡馆内有了隐隐的骚动，而在不远处一直注视着馆内动向的乞丐拿起自己的碗便离开了。
　　杨家码头
　　“你说的可属实？”杨慕次看着前来向自己汇报的乞丐，问道。
　　“我亲眼看见的，带头的是个女长官，一进去就把门给封上了，还拿枪出来了！”乞丐如实说道。
　　“好，我知道了。”慕次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钞票递给乞丐，嘱咐他道，“这件事情，一定要保密。”
　　乞丐只是看着钱两眼发光，不住的点头：“知道，知道。”
　　看着乞丐远远离开的身影，慕次这才回到码头的二楼，给荣华打了一个电话。而那个离开的乞丐，却在码头附近的街角被一个黑衣男子拦下。
　　这条弄堂很窄，只有一个出口可以走出。乞丐看着一脸凶神恶煞且挡住了自己去路的黑衣男子，不由得握紧了还没来得藏好的钱，他想要低着头走过，却又被黑衣男子推倒在地。他想往反方向逃跑，却又被抓了回来。
　　乞丐无不乞求：“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而那黑衣男子却只是问道：“刚才的那个人派你做了什么任务？”
　　“这……”乞丐陷入了犹豫之中。

　　林荫路上，金黄的梧桐叶在秋风的吹拂下纷纷扬扬，像是地毯般铺满了厚厚的一层。街边行人三两为伴，走在落叶上，发出咯吱声响。
　　荣华挽着杨慕次的手，和平常的情侣并无不同。但是急促的步伐却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激动。
　　“电话里我不便多问，你确定真的是多伦路的咖啡馆？”荣华再次确认道，找了许久，她终于可以铲除内奸，终于可以还慈仁清白了。
　　“确定。”慕次点了点头。
　　“那么内奸已经可以确定了。就是丁正。他一年以前加入我们的组织，是组织上的外围人员。目前，他的掩护身份是一味阁餐馆的伙计。”荣华交代着那人的详细信息，同时脚步也越走越快。感受着荣华愈发急促的步伐，杨慕次没由来得感到了一丝失落。
　　很快，两人便停在了一味阁的门口。看着古色古香的招牌，以及络绎不绝的食客，荣华却无心欣赏。她只是附在慕次身边，看似亲密，却悄声对他说道：“一会我指出他的位置，我们最好能悄悄的把他带走。”
　　“好。”说着 ，慕次便同挽着自己手的荣华走了进去。
　　“您好，欢……”见到来了客人，明月连忙上前接待。但是却在见到杨慕次的那一瞬间滞住了话语。她双眸明亮，柔情似水的看着杨慕次。
　　杨慕次被明月看的有些不自然，下意识的看向荣华，发现她只是别过了头去注意的寻找着丁正的踪影。
　　杨慕次这才尴尬的对明月笑笑：“在这的日子还习惯吧。”
　　“习惯……习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也意识到杨慕次身边荣华的存在，明月不自觉的低下了头去。荣华这才回过神来，她看向明月，又看向了慕次，问道：“你们认识？”
　　“嗯。”慕次点点头，介绍道，“这位是明月，我们有过几面之缘。”
　　同时，又对明月介绍道：“这是荣华，我的未婚妻。”
　　荣华大方的对明月伸出了自己的手，以示友好。明月看着荣华戴着玉镯钻戒的细腻光滑的纤纤玉手，微怔了一下，颇为尴尬的将手伸了出去。
　　荣华握住明月的手，不禁皱起了眉。她想说什么，可是看了看杨慕次，却又放弃了。
　　明月不自觉的看向站在杨慕次身边的荣华，一身锦绣旗袍，身材婀娜饱满，皮肤雪白光滑，一双皮制亮色高跟鞋更是衬得整个人精神挺拔。而自己呢？不过一身满是油烟味的麻布衣服，一双土气过时的鞋子而已。她与荣华，完全是天壤之别，是无法比较的存在。
　　感觉到了气氛的尴尬，慕次出来打破僵局道：“明月，这里是不是有一个叫做丁正的人？”
　　听了慕次的话，荣华猛地看向了慕次，眼神中尽是对他这一举动的不满。眼前的明月并不是自己人，谁又能保证她不会给丁正通风报信呢？
　　慕次也觉察到了荣华的指责的目光，心里面觉得委屈。一来他想要尽快帮助荣华找到内奸，二来，荣华也不该这样怀疑自己的朋友。
　　明月感觉到了面前两人气氛的尴尬，只是狐疑的看像慕次：“是有一个叫做丁正的人。他是这里负责采买的师傅。”
　　慕次和荣华对视一眼，然后说道：“我们还去二楼的包间，麻烦你一会将丁正带到我们的包间。就说是有客人找，其他的什么都不要说，知道吗？”
　　看着慕次一脸严肃的样子，明月也认真起来。她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我什么都不说。”
　　荣华和慕次点了一些菜品，便等在楼上的包间。荣华颇有些心绪不宁，忧心忡忡的看着慕次道：“你不应该把那个明月牵扯进来。”
　　慕次难掩自己不悦的语气，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在怀疑我还是在怀疑我的朋友？”
　　“我——”荣华气结，她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她若是真的怀疑慕次便不会找他帮忙，可他毕竟还不懂得地下斗争的残酷，不知道牵扯得人越少是对自己安全的负责，更是对他人安全的负责。况且，刚才她握过了明月的手，发现她的食指上有一层薄薄的茧，应该是长年收发电报留下的职业痕迹。
　　“叩叩——”一阵清脆的叩门声打断了荣华想要解释的念头。荣华猛地看向门口，同时握紧了包里面的枪。觉察到荣华的反应，杨慕次更为不悦，只是高声说道：
　　“请进。”
　　门开了，明月端着菜品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明月将菜品一道一道摆在了桌上，然后恭敬的看着慕次说道：“二少爷，菜上齐了。还有您问我店里的几样珍稀食材都是在那里采购的，我也不太懂，就把我们的采买师傅给您找来了。”
　　明月笑着，同时偷偷给慕次使了一个眼色。
　　慕次感叹于明月的机智，同样对她回了一个眼色道：“好，这里就没你什么事了，你先出去吧。”
　　“是。”明月低头，转身退了出去。
　　见明月离开，丁正这才笑着说道：“小人正是负责采买，不知道二少爷有何吩咐？”
　　荣华见到笑的一脸虚伪的丁正，便想起了慈仁代替自己受的那些罪。她冷眼看向丁正，问道：“丁先生一定常去多伦路的咖啡馆吧。”
　　提到多伦路咖啡馆，丁正猛然一惊。仔细打量起荣华，难道她是组织上的人？那么这次他们找来自己，怕是要清理门户了。
　　想到这里，丁正忙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偶尔会与三两好友约在那里。”丁正应酬般的笑着说道。他谦卑的一低头，便看到了荣华伸入了包中的手。
　　不好！他们果然是来杀自己的！
　　丁正反应过来，一把掀翻了桌子，同时趁机向门外跑去。
　　汤汤水水在空中飞舞着，阻碍了荣华和慕次的视线。碗碟落地，更是窸窣哗啦声音不断，场面一片混乱。荣华举枪射击，而丁正却早就逃离了这间屋子。
　　枪声造成了混乱。丁正逃到一楼大厅，所有的食客都在慌乱之中逃窜着。这正和丁正的心意。他趁着混乱去到了自己放置随身物品的地方拿出了手枪，然后想要借此从后门离开。
　　明月早就看到了丁正的动向，她一路跟过去，发现丁正想要从后门逃走。于是不管不顾的冲上前去抱住丁正，嘴中不停叫喊着：“二少爷，快来！他在这里！”
　　丁正眼看着自己被明月死死抱住，又看着闻声追来的慕次和荣华，一把用枪指着明月的头，要挟道：“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杨慕次知道丁正这种亡命之徒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忙安抚他的情绪道：“好，我不过来。你放开明月。”
　　“你们先放我走！”丁正嘶吼着，为自己争取最后的希望。
　　“不可能！”荣华举枪的手又用力的几分，“你这个出卖组织的叛徒，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那我就杀了她！反正她会死在我的前面！”丁正此时像一头兽性大发的狮子，失去了所有理性。
　　“荣华！”看着荣华还没有要放弃的意思，慕次不由得高呼了一声。他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一遇到组织上的事情荣华便会变得如此冷漠无情。上次是这样，这次也是这样。
　　“卑鄙无耻的小人！”荣华回过神来看向杨慕次，只得慢慢松开了握着枪的手。
　　“你放了明月，我们也放你走。”慕次承诺道。他不想把无辜的人卷进来，尤其是为了他而卷入的明月。
　　“你们把枪放下。”丁正要求道。
　　荣华看着马上就要放下枪的慕次，有了片刻的犹豫。这犹豫刺激了丁正，丁正大声喊道：“我让你们放下！”
　　“好，我放下。”慕次忙把枪放在了自己的脚边。
　　“阿次！”荣华看着杨慕次，有些着急。那个明月根本就不是个简单的角色，难道杨慕次没有看出来吗？
　　“荣华！”杨慕次终于爆发，“我在帮助你救你的朋友，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因此牺牲掉我朋友的性命！”
　　荣华知道杨慕次还没有怀疑明月的身份，知道自己多说也无益。只是随着杨慕次，把手中的枪扔在了地上。
　　“踢到我这里来！”丁正得寸进尺。
　　“你！”荣华刚欲发怒，却被慕次制止。他警告的看了一眼丁正，便将两把手枪都踢到了丁正那里。
　　见他们二人都已经没有了武器，丁正这才稍稍安心下来。他知道他无论怎么跑都是没用的，他最应该做的，就是杀了面前这两个人。想到这里，丁正心一横，便将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杨慕次。
　　“砰——”子弹出膛的声音。
　　慕次惊呆了，荣华惊呆了，丁正也惊呆了。
　　就在丁正开枪的一瞬间，早已洞悉了丁正意图的明月挣开了丁正的束缚，不顾一切的扑到了杨慕次面前。杨慕次被明月死死环着，眼睁睁的看着那一颗子弹射入了明月的体内。
　　明月痛苦的捂住了伤口，但鲜血还是喷薄而出。
　　在杨慕次的世界里，那一瞬间是血红而安静的。好像是电影里的无声画面，随着胶片的滚动而一幕一幕机械的放映着。他怔怔的看着因失血和疼痛而脸色惨白的明月一点一点从自己的怀中倒下，倒在地上，倒在血泊之中。
　　她嘴角流着鲜红的血液，眼底却尽是虚弱的笑意：“我…不…后…悔…”
　　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杨慕次整个身体。他发疯了一样抱起明月，把她带到了自己的车里。
　　而丁正是怎样的逃跑，身边的荣华又是怎样的拿起枪来射击。这些，都已经与自己无关。
　　现在的杨慕次，只想将明月送到医院里，他要她得到最好的救治，他不要她为自己而死。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荣华也想要不顾一切的替他挡住那颗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