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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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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我又来到书房。
许是商议筹备了三天,万事俱备,此时屋中十分安静,只有萧暮雪一个人静坐案前小憩,让我几乎以为他刻意在等我。
“考虑得怎么样?”他睁开眼睛,直入主题。
“我选择第一件事。”
“好。”他轻笑一声,看起来十分愉悦。
他将我带到萧府的地牢。
这是一间昏暗的牢房,潮湿冰冷,整个空间都围绕着一股浓重刺鼻的血腥腐臭之味,让我几欲作呕。墙上钉着一架刑具,刑具上吊着一个上半身赤裸的男人,一个年轻的男人。男人浑身都是被虐打的伤痕,伤口化脓,血水流了满身。
萧暮雪拉着我靠近这副饱受虐待的躯体,邪恶地说:“知道他是谁吗?逐龙国的小皇子,大邑的仇人,你可以毫不留情地杀了他,为国除害,没有人会怪你,你还会被视为大邑的英雄。”
他嫣红的唇吐着残忍的话,仿佛眼前的人不是人,只是一件筹码,一只无用的蚂蚁。
他握着我的手腕,固定我手中颤抖不已的佩剑,嘴唇贴近我的耳边:“杀了他。”
锋利雪亮的剑尖直抵那个人的胸口,我能感受到从剑尖传导过来微弱的心跳,我控制不住地发抖。我本以为自己可以,但直到这一刻,直到一具鲜活的生命就摆在我的眼前,任我为所欲为,即使他是敌国的仇人,即使他有非常正当该死的理由,我还是下不了手,我是个懦夫,我是个没用的废物。
那个人浑身血肉模糊,脸上被乱糟糟的头发糊住,根本看不清样貌。可我还是能够看到他哀求的目光,感受到他微弱的呼吸,痛苦的呻吟。
“他本来就快死了,与其苟延残喘,不如我们早点帮他结束痛苦好不好?”萧暮雪从身后抱住了我,更紧地握住了我执剑的手。他的声音就像毒蛇吐出的信子,危险而又可怖。
我鼓起勇气,我努力镇定。我告诉自己杀了他,他是敌人,死有余辜。我努力握住剑,不停地暗示自己,这没什么,这很简单,不必太在意,反正他也快死了,只要把剑轻轻扎进去,一切就结束了,我就可以正大光明地离开这里…
我试图说服自己,我试图果断地做出决定。我想了无数个理由,可是,当我每一次鼓起勇气,当我每一次试图结束这场痛苦的折磨,我总是狠不下心…
我受不了眼前之人哀求的眼睛。
即使我有一万个杀人的理由,可仅仅是因为一个眼神,我就无法说服自己。
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我痛哭出声,我太懦弱了…光是面对这副苟延残喘的躯体已经耗尽我全部的勇气,让我亲手杀死他,结束他的生命,我做不到…这太残忍了…
这太痛苦了…我觉得我比受刑的人还要痛苦,我的良心受到折磨,我和这个人无冤无仇,我根本不认识他,我为什么要因为一己之私而杀了他…
我不想再继续了,我扔下剑,只想尽快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你看,你根本就做不到。你连杀人都做不到,怎么可能跟我上战场呢?你果然在骗我。”
“不…不是这样…”谎言被戳穿,我还在可笑地否定。
“那是怎样?!”他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难道你不是想趁着这个机会逃跑吗?”
“不…不是…我…我…”我已经语无伦次了…
我努力想找出能够说服他的理由,努力想让谎言看起来圆满一点,可是,我连自己都不能说服自己。我觉得太挫败了,他已经洞察了一切,我的一切行为就像一个跳梁小丑,拙劣的表演…
我觉得莫名的委屈,我总是在难受。
我们默默地僵持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开口:“好了,我答应你就是了。”
我猛的震住,这太突然了,我有些不可置信。
他伸出手轻轻地擦拭我的眼泪,我很不自在,微微地偏过了头。
他顿了一下,没有再勉强,俯下身,拾起了地上的佩剑。
他看起来很沉默,浑身都散发着冷漠,我猜不透他的想法,不确定的问:“你真的同意?”
“当然。”他微微地笑了一下,语气可以称得上温柔,和刚才的冷漠截然不同。
“为什么?”现在轮到我困惑了,“我不会答应你的第二件事。”
他没有说话,只是又向我靠近了一步,我警觉地后退。
他笑了笑,微微低下头,看不清眼中的情绪,轻轻道:“我不会勉强你。”
我松了一口气。就在这时,他快速地向我走近,从背后搂住我。我吃了一惊,猛地挣扎起来。他的力气很大,双手像钳子一样,将我勒得生疼,我根本挣不动。
“你放开我!”
“别说话。”他的嘴唇贴着我的耳朵,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侧,暧昧又难堪。
我偏过头想躲开他,他却伸出手将我的头牢牢固定。
“你究竟想怎样?”
我有些慌了,脑子里想着怎样摆脱他逃跑。可是他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固定着我不动。
“我本来很期待和你洞房的那一晚。”
他又贴着我的耳朵说,潮湿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细碎的吻贴着我的脖颈。
“你不要这样。”我难受地偏过头,却躲不开越来越密集的吻。
“不要怎样?你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难道不我不能这样?”
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慌乱地想要躲开他,可是他的身体和双手就像铁钳,我根本挣不开…
“嗯…你放开我…”
我意识到他在动真格,没有开玩笑,害怕得一动不敢动,生怕他就在这里□□我。
我全身发抖,不敢再激怒他,试图让他平静下来:“你…你不要这样,我不去西北就是了,我会听你的话,乖乖待在这里…”
“是吗?”他停了下来,却又好整以暇地舔了舔我的嘴唇,就像狮子在逗弄挣扎的猎物。
我难堪地偏过头,结结巴巴道:“是…是…你放开我好不好,你这样让我很难受…”
似乎我的话起了点儿作用,他不再动手动脚,贴着我的脖颈喘息了一会儿,似乎在竭力忍耐什么。
半晌,我似乎感觉到有什么滚烫的液体落在了我的脖子上。
他在哭?!
怎么可能?被欺负的是我,该哭的应该是我好吧!
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刚才的眼泪好像是我的错觉。他吻了吻我的唇角,声音可以称得上温柔:“对不起。”
说罢,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的眼睛突然被他蒙住,右手突然被重新握住剑,强势地、缓慢地向前刺入。
我能感受到利器刺入□□时的迟钝和阻力。他握着我的手,缓慢,却又坚决地向前推进。
他的手牢牢地挡住了我的视线,我看不到正在发生的事情。
下颚传来一片温热,有什么刺鼻血腥的液体溅到了我的脸上。
我听到了一阵嘶哑的惨叫。
“你做了什么?”
我脸上血色退尽,试图保持最后的冷静。心底涌上一阵无言的恐慌,我意识到有什么可怕的事情正在我面前发生,却不敢去相信。我期待这只是一场恶作剧。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松开了双手。我的右手失去了他的固定,无力地垂了下来。
然后,我睁开眼,看到了一场可怕的噩梦——
锋利的剑刃深深地刺进了逐龙皇子的胸口,鲜血喷涌,尸体狰狞地睁着眼,张口发出无声的惨叫。
“啊——————!!!!!!!!”
这是一场精神上的酷刑。
心理上的虐待和凌迟。
我被吓傻了。完全不知所措。这画面太过于冲击,以至于让我害怕了很久。
我成功地被这场虐杀震慑。
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在报复?成亲那晚我给他留下了阴影,所以他现在还给我同样的噩梦?
后来我才明白,他只是为了驯服我。要想驯服一头雄狮,就必须果断、残酷、威严,有所畏惧才会听话。
突如其来的噩梦一遍又一遍地凌迟我的神经,撕碎碾压我的理智。
这件事给我留下了很深的阴影。而这只是开始。
从那以后,我开始从心里面害怕他。我开始变得敏感脆弱,开始变得害怕易哭,开始变得严重依赖。
在他引诱我用一把利剑剖开一颗鲜活心脏的同时,死亡降临,而我,也彻底堕入了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