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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请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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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逐龙国再犯大邑西北边境,一举攻破大邑西北边疆重镇塔干。镇国将军萧麟之子萧暮雪领旨奉命,于三日后领军开抜漠北,将逐龙蛮人驱逐出境。
消息来得太突然,我还未来得及准备。
我曾让小刀探听过漠北战事消息,逐龙野心不死,自三年前于柯林大败之后,一直试图卷土重来。
此次萧暮雪回帝都,一是为押解逐龙皇室重犯进京,其次才是顺便完成其婚姻大事,并不会耽误太长时间。
我原本以为萧暮雪至少会呆至月底,以完成其回京各项事宜。不曾想逐龙突然发难,不给我任何准备时间。
原计划半月之后向萧暮雪主动请缨前往漠北,但现在计划不得不提前。
主动请缨前往漠北是离开帝都、逃离萧府的最好办法。毕竟一路山高路远,谁会在意萧府一位被贬小小侍妾的死活呢?即使路上不便死遁,到了边疆,战事吃紧,兵荒马乱,总有一万种办法离开。我虽从小体弱,但到底为男儿身,前往边疆也不是不可。
不是没有想过再次偷偷离开,可母亲已逝,父亲身体大不如前,我不想再因为自己的行为而为林家带来更多的罪责,上次被赦免已是侥幸,若再次不告而别,恐为整个家族带来灭门之害。
既然已经注定不孝,就将伤害尽量降到最低吧。
得知消息后,整个萧府都进入了戒严状态。萧暮雪在书房整整会见了一天的各路人马,灯火通明直至天明。
我守了一天一夜,直至第二日傍晚,才有机会得以进入书房,见他一面。
房内燃着清淡的沉水香,十分安静。烛火熄了一大半,似是不想打扰到案前掣肘小憩的人休息。
我不好吵醒他,打算等他醒过来再求他,一边想着怎样用更适宜的方式说服眼前之人。
我和他实在不熟,仅有过一面之缘,还曾给他带来过奇耻大辱。如今求他带我去漠北,连自己也觉得有些厚颜无耻。但我实在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只能尽力一试。
正当我不知所措时,身前传来一声有些疲惫的嗓音:“你来了。”
我吓了一跳,才发现不知何时他已经醒了,正注视着我。
他的眼眸漆黑,看不清里面的情绪,但我总觉得被他这样盯着,就像老鹰爪下的兔子,被猜透一切想法。
我实在是怕了他的眼神。微微低下头,行了一个礼:“将军。”
“何事?”
我生怕他即刻赶我出去,急忙道:“将军,小民月前犯下大错,自知罪不可恕,但承蒙将军厚爱,解救小民及家父于水火,将军之恩德,小民感激不尽…”
我还未说完,就被他打断:“哦,你也知道错了?”
我急忙道:“小民知错,得知将军为小民求情,小民悔恨羞愧,无颜面见将军。”
“你究竟是无颜见我,还是不愿见我,你自可知。新婚之夜,你服毒自戗,可见你对这门亲事厌恶到何种程度。病愈之后,你闭门不出,拒人千里,不遵循基本礼仪晨昏定省,自以为是。林公子,我实在看不出你的悔恨之心,也实在看不出你有将萧府、将我看在眼里!”
“小民知罪!”我急忙跪下,额上冷汗汩汩。
“说罢,究竟何事?”他声音冰冷,已不耐烦到极点。
我连忙叩首:“小民此次前来,是恳请将军给小民一个悔改的机会,恳请将军准许小民跟随将军前往漠北,小民不才,愿随军开拔,为平定塔干尽绵薄之力。”
身前久久没有动静。
须臾,他走近我,俯视着我。
我跪着,低着头,看不到他的表情,听不到他的声音,猜不透他的想法,心底一阵惶恐。
突然,他猛地扣住我的下巴,抬起我的头,声音是不容置喙的严厉和冰冷:“林书烨,你究竟又在打什么主意?你又想耍什么花招?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我没工夫陪你玩!”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他已经看透了我的想法。
但我不能退。
“我…我没有…”
“够了,我不想再听你的谎言。你即刻回去,老老实实呆着,别再想什么花招。”
“不要!”我眼眶发红,声音哽咽:“我不想一辈子被困在这里,我不喜欢这样…”
这的确也是我想离开的一点原因,但并不是全部。不过半真半假的理由,更能让人信服。
他似乎有些信了,眼神不再那样凌厉,甚至有一些温柔:“我可以准许你自由出入萧府。”
“不,我…”
“够了!军中大事,岂容尔等胡闹!”
他已不愿再和我多说,转身离去,果断地拒绝了我。
可我已没有时间和机会再浪费,情急之下,跪行上前抱住了他的双腿:“求求你…”
我能感觉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他叹了一口气,转过身,俯身看着我:“你什么都不知道,去了又能做什么呢?”
“我…我可以帮军医的忙,可以帮忙照顾病人!”
“我的队伍不允许有不敢上前线的懦夫。”
“我不是懦夫,我也会功夫,我也可以上前线杀敌!”
“就你那点三脚猫功夫,你还没碰到敌人就先被敌人捅死了。”
“你不要看不起我,我可以学!”
“呵,”他轻嗤一声,玩味地看着我,“学什么?学杀人吗?林小公子,你真的敢杀人吗?你连只鸡都不敢杀吧?”
他的眼神太过于嘲讽,让我无地自容,仿佛我就是一个无能为力的废人。但我还是硬着头皮说,“我可以…”
他嘲讽地看了我一会儿,又说:“我忘了,连自己都能下狠手的人,又有什么不敢的呢?”
他的言语就像一把尖刺,狠狠地捅进我的心口。他果然对那件事耿耿于怀,是了,谁又能对这样的事情轻易释怀呢?
我哑口无言,他又准备走了,我感到无比挫败,哀求和谎言都不能说服他,他根本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我去。
“我不管你究竟有什么想法,在打什么歪主意,我都奉劝你收敛。我可以容许你犯一次错,但绝不容许你犯第二次!”临出门前,他对我下了最后的警告。
“我没有什么想法,我只是不想每天都呆在这里!我会听话,老老实实地从军。”
“你觉得我还可能相信你吗?”他嘲讽道。
“你究竟要怎样才会答应我?”
他停住脚步,仿佛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或者是在思考怎样为难我。
“如果你能做到以下其中的一件事,我也许可以考虑一下。”他说道,有些恶劣地笑了笑。
我满含期待地看着他,终于看到一点希望。
“第一,如果你能在我面前亲手杀一个人的话。”
我震惊地看着他,虽然我满口大义地向他请缨从军,想要建功立业,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不过是用来逃跑的谎言。我几乎又看到了他眼中不加掩饰的嘲讽。从小到大,我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更何况去杀一个活生生的人?
“还有呢?”我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很简单,”他仿佛看透了我的外强中干,笑得更加恶劣和嘲讽,“我对那天晚上有很深的阴影,如果能委屈林公子再陪我洞房一次,我应该很快就能释怀。”
我脸色迅速苍白,他真的很能洞察人心,知道如何才能抓住一个人最大的弱点。
“你可以明天再答复我。”
他就这样毫不留情地走了出去,任我自生自灭。
临近四月,帝都的夜晚还是有些凛冽。
小刀默默地跟在我的后面,临进屋,他轻声说:“我可以带你离开。”
他还是听到了啊。也是,他曾被那个人命令保护我的安全,绝对不可以把我搞丢。
半晌,我说:“早点休息,准备后天出发。”
他猛地抬头注视我,澄澈的眼中满是受伤。
我不敢直视那双纯净的眼睛,我害怕看到其中动摇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