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人笔记》陆望生

6、第六章

　　气喘吁吁回到病房，我一头栽倒在床上。
　　床底似乎有什么猛地向上顶了一下床板，我麻溜一个激灵坐起身，眼睁睁看着一只手从床下慢慢伸出来，紧接着是另一只。当我意识到有什么正从我床底下往外爬，整个人都惊呆了，四周漆黑，我也忘记了用手机照明，只能隐约看清楚一个轮廓。
　　渐渐地，她把头露出来，然后是背，最后是蜷跪在地上的腿。我动也不敢动，惊恐地望着眼前原以为只会出现在日本恐怖片中的一幕。她的身子有些僵硬，每一个动作都不连贯，像是废了好大的力气才站立起来，缓缓转过身面对着我，凌乱的长发垂过肩旁，遮住她的脸。
　　只见她连脚也不抬，僵直地往前迈了一步，正向我靠近。
　　我一下子慌了神，终于敞开喉咙大叫一声：“鬼啊——”
　　此时她已走至我床前，又僵直地抬起手来，嘴里叨念着：“傅扬，吃药……吃药……”
　　许是夜里过于寂静，我的叫声几乎惊醒了整栋楼的人。房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了，却只有院长带着几名值班的护士冲进来，不知是谁随手开了灯，屋子里突然亮堂堂的。
　　再看眼前，哪里是鬼，她与我同样穿着住院部的衣服，分明就是个病人。
　　“你怎么在这儿啊，怪不得我到处都找不到你，快跟我回去！”院长看起来很生气，说着便过来强硬地拉扯她。
　　她毫不理会，只是一个劲儿地伸着手往我面前送，呆滞的目光紧盯着手心里几颗白色的小药片儿：“吃药……吃药……”
　　我终于在灯光下看清楚那张惨白的脸，眉目似曾相识，印象最深的是她嘴角的那颗痣，我在脑海中搜寻片刻，恍然想起来，她不就是前一阵子专门负责给我们送药的小护士么，也就是院长的女儿，她没死？可是怎么几天不见，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我茫然地看向院长和一同进来的护士，希望她们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然而根本没有人听我说话，她们只是一股脑儿地凑上来与院长一起将疯了的小护士拉出去。
　　次日，我实在想不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又不敢直接去找院长问个明白，便向替班的护士打听：“你知不知道院长的女儿到底什么情况？以前都是她给我们送药……”
　　“我怎么知道，你问这个干嘛？”护士头也不抬，直接打断我，显得十分不耐烦。
　　“她……昨晚去我房里了。”
　　“啊？”护士猛地抬起头，一脸惊恐，“她……她去干什么了？”
　　“好像……是给我送药。”
　　“院长知道这件事儿么？”
　　护士刚刚还爱答不理，现在却莫名关心起来，这使我更加摸不着头脑：“知道啊，是她带着几个护士将她女儿从我房里拉走的。”
　　听我这样说，护士浑身一震，眼珠子骨碌碌转个不停，像是很紧张的样子，趁身旁无人，她俯身在我耳边说道：“我听说，之前的两个人都是院长的女儿半夜过去送药的时候给吓死的。”说罢，她重新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我，笑容有些诡异。
　　“什么？”我惊讶地看着她的脸，越看越觉得熟悉——这不正是院长的女儿么。
　　我仓惶转身，正欲逃走，却听背后几个护士议论开：
　　“十三号房的傅扬情况真是越来越严重，整天神神叨叨的，还到老楚生前的病房里自言自语，把自己都抓伤了。”
　　“是啊，尤其最近一两周，他的幻觉和妄想已经影响到其他病人了。”
　　我实在不敢相信她们的话，埋头大步往病房走，蒙在被子里仔细回想最近的经历，恍然意识到，老楚前几天就死在我之前住过的病房里了，于是连我自己也开始怀疑：“难道那些都不是真的？”
　　凌晨，我又听见走廊里响起哒、哒、哒的脚步声。
　　“不对……这不是幻觉！”我不禁惊出一身冷汗，当即停笔，屏住呼吸，静静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突然，有把冰凉的匕首抵在我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