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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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清帝冷眼观政事，兰徳妃含酸试夹城
正清帝先把上午所有的折子看了一遍，午休片刻，下午先去了政事堂，中书令程德裁和徐清和、侍中张仲秋、左白琅已经到了。谏议大夫刘文也已在一旁等候，看来是已经得到了贤妃晋封和自家女子的封诰，四个丞相并没有不满。五人心平气和地说了些场面话，不过正清帝却没打算就这样算了，这四个人都是仁肃朝的老人，他需要插进来新鲜的血液。于是踯躅一下，方道：“朕想，让右仆射兼领左仆射。毕竟年年征战，尚书省责任很重，在这里也该有些发言。”
张仲秋没细想，只道：“只是按惯例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仍不能进政事堂……”话没说完，左白琅道：“按哪朝的惯例？本朝可没有什么惯例说不能的，也没有哪条法令说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不能进政事堂。”
张仲秋道：“自开朝至今，也没有哪位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进过这政事堂啊。”
左白琅道：“张老先生，自开朝至今也没有哪位大人曾经兼领左右仆射，连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都没有，如何进来？”
程德裁道：“圣上，这是件大事，恳请朔日中朝共议。”
徐清和见正清帝面色不善，道：“不如先让右仆射兼领了左仆射，至于进不进得了这政事堂，的确需要再议。明天的内朝再议可使得？等重臣达成几个可供选择的意向，再递到大殿中朝共议？”
正清帝揉揉额头，道：“是，朕心急了。这事明日递到两仪殿吧。还有海阳关今年换防，四位爱卿可有推荐的人选。”
张仲秋道：“臣以为这件事也需要递到两仪殿。”
“臣附议。”除了徐清和皱了皱眉没开口，其他两位大臣都附议。
正清帝看着徐清和，道：“徐爱卿有话想说？”
“是，臣以此事宜请严太师做主。”
“朕倒忘了。严太师随军出征，再过不久就该回来了。海阳关一切事务俱是太师亲力亲为，这下一任换谁来镇守，的确应该由太师做主。此事先压下。再有户部送来的春季农桑、添丁的簿子，一会交给右仆射去筹划分配。诸位爱卿应无意见？今年秋试主考官推谁？考官又命谁组成？还有兵部有捷报传来东南得月山初定，刚将军班师，众爱卿想一想哪些人可以镇守得月山，这刚将军又该如何封赏？东南新归，需要劝课农桑，恢复水利，伸德教化，又宜如何决定官吏派遣？”
左白琅曾做过吏部尚书，便道：“臣等恭喜圣上获此大捷。秋试一事考官可请开府仪同三司乐大人推荐，东南一事宜请六部尚书及仆射大人共议。得月山宜待刚将军回朝，圣上与刚将军详谈，再与诸将细论。”
张仲秋道：“考官柳太傅亦可荐。这得月山、东南掠地之事可暂时押后，等出征的将领军师回来再议。圣上，莫忘了镇西府魏国公的求亲。此事倒是不能再拖了。”
程德裁看看张仲秋道：“两位大人所言极是。不过臣以为乐大人和柳太傅年事已高，怕劳累；张大人手下的钱侍郎素以才干闻名，圣上，此人虽古板，但是用的好也能选些人才出来。求亲之事，臣以为不可。他西域乃是战败之地，应当由他们献俘，怎敢让天家嫁女？”
左白琅道：“钱侍郎中意的多是刻板之人，与当今国家年年征战，急需擅长随机应变的人才不合呀。这求亲之事，臣倒以为可行，有一位天家的镇西夫人，西域归附就容易多了，民心也容易争取。”
正清帝道：“这求亲之事，朕也甚为头疼。等册后过了再论，如何？有关钱侍郎之事，左侍中此言有理，若是需要税官，请钱大人去主持，倒是正好。”
“太子太傅宁大海如何？当年也是状元出身？”
“此人不可，此人读书过于迂腐。不堪一用。”
“臣请草拟若干名录，明日内朝共议。”
……
一个时辰后，正清帝发下一封敕令，命钱右仆射兼领左仆射事，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立刻带人核实户部春季交过来的数册，统一筹划，还有关于迎接忠武将军的敕令，并拟出了好几份主持秋试的名单等待第二天的筛选。不过第二天恰逢册后大典，又有不少零碎琐细的事要讨论，这又急不得，估计只能草草讨论，近几日不会有结果。送走了几位老臣，正清帝长舒一口气，端起冷掉的参茶喝了几口，正要准备往甘露殿偏殿书房休憩一下。随侍之一的赵公公匆匆过来，跟高公公说了什么。高公公微微有些触动，走到正清帝跟前，道：“圣上，不好，贤妃娘娘……”
却说那边德妃求见太后获准，进了内殿，规规矩矩地在下手坐了，不吱声，只低头盯着座前一小方地。
太后淡淡道：“你求见哀家，要说什么？”
德妃忙回道：“妾身听闻太后抱恙，特地来探望。妾身听闻天竺来的香油能宁神静气，舒缓助眠，特地奉上一瓶，略尽绵薄之力。”说着命侍婢岸芷碰上一个匣子。
太后示意画意收下，一旁有人奉上茶点。待用过后，德妃又说了些宫里的趣事。太后听了一阵，突觉有些烦了，于是道：“你的一番心意哀家收到了。你的来意是什么？”
“只是特意看望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愿意召见已经是妾身莫大的福气，哪里还有什么来意？”
太后看一眼窗户，窗纸上映出鹿贤妃的影子，如画上去的一样，一动不动。默默算了算时间，足有二、三个时辰了。
德妃看了看太后目光所指，道：“明日的皇后娘娘，不知道是哪一位大家闺秀？妾身看太后的那位侄女儿是顶好的。就是不知道妾身有没有这个福气……”
太后听得眉头一皱，德妃没发现，继续道：“圣上一定会选一个妙龄的姑娘做皇后吧？要是宫里有人恃宠而骄，可怎么好？”
太后实在听不下去了，便道：“封了皇后，过些日子就是端午。哀家特准你家中女眷进宫来看望你。其他的事，就不用多说了，哀家自有主张。哀家现在想休息，你告退吧。”
“妾身谢太后娘娘恩典！妾身告退。”德妃忙起身礼退，到门外见鹿贤妃仍微伏身子毕恭毕敬地站着，忍不住走过去，在她耳边讽刺道：“怎么，大毒日头底下装‘贤’良？哼，也对，你这时不装贤良，明天那比你年轻貌美会勾引人的进来了，你只怕也会被圣上弃若蔽缕。我劝你啊，早点收拾好铺盖，滚回你的内侍省去勾引别的男人吧。省的到时候还要劳烦圣上亲自动手。”
鹿贤妃一声不吭地听了这许多，没反应也不回话，德妃当真恼了，突然踩住她的裙摆往外一钩——
“啊！快来人啊！把这个疯女人给本宫拖开！”“来人啊！快来人啊！救命！！”德妃被贤妃压在台阶上，好不狼狈地叫着，一旁的侍婢都围上来，七手八脚地拖开贤妃，贤妃的侍婢诗瑶等忙着扶起贤妃，德妃那边站稳了些，刚要开骂，突然听得诗瑶一声惊叹，三个婢女慌乱地叫着“娘娘，醒醒啊！娘娘！”德妃白了脸色，嘴上却道：“这回改装病秧子了？你们给本宫看看，她是不是真死了？”
里边太后听得真切，听到那个“死”字，打发画意去看看。画意出门只见德妃惊魂未定地被众人扶着站在一旁。贤妃软在地上，几个婢女正在掐人中的掐人中，乱嚷的乱嚷。讨了太后示下跟画意一起出来的绣线见了，忙道：“你们几个快把贤妃扶到偏殿。画意你带过去？”画意领了，到了声“跟我走”，便有诗瑶、歌瑶、赋瑶架起贤妃走了。绣线又看看太后，太后微微一点头，绣线得了意思，马上又指着一个小太监道：“你，马上去找太医！”那个小太监一愣，接着明白过来，飞奔走了。绣线又看着德妃道：“秋圭秋珠扶着你们的主子回去，岸芷留下。”
德妃吓得脸色惨白，只道了几声“不是我”“不关我的事啊”，被强行带回信德殿去了。
一番手忙脚乱之后，总算安定下来。太后在偏殿等着，见正清帝从内间出来，淡淡问道：“可是中暑了？”
正清帝在她下手坐了，道：“王太医说，受了刺激，又受了劳累，加上没好好调养，又站得久了有些中暑——人已经没有大碍，只是，两个月的孩子，保不住了。好在贤妃年轻，身体底子好，养一年半载就回来了。”
太后道：“贤妃什么时候有喜的？我为什么不知道？”
正清帝叹口气道：“近来事多，她连我都没告诉，合宫上下，只有她自己知道。”正清帝说完，以为太后会以处事不当为由削一下贤妃，孰料太后只沉默了一阵子，淡淡道：“罢了。以后多小心。”便让绣线扶她回自己的寝房。正清帝有些诧异，转而想起，据启德帝说，嘉宁二十一年，自己刚满周岁，父皇刚封了敬王，母后又有了身孕，正是十分高兴。可惜不过是过了半年，那个孩子因为当时的正妃，后来追封了惠宁皇后的那个女人吃醋，八个月大仍然被生生堕掉了，尽管有仁肃皇帝宠着派了所有的太署令太医出手，仍然没能救回来。那是母后唯一的女儿，那以后母后就再也没生育过。母后亲生的孩子，到底只有自己一个。
想到这里，正清帝忙追上去，道：“母后容禀，孩儿一直让母后伤心难过，但那决不是孩儿的本意……孩儿年轻，行事鲁莽，以后一定慢慢改正，请母后不要失望……母后！哎！”两扇大门“砰”一声把正清帝关在门外，正清帝摸摸鼻子，隔着门道：“母后请相信，无论什么时候，孩儿都是以赤子之心爱戴您的，请母后千万不要对孩儿失望……”
绣线和锦心给太后准备了些点心热汤就悄悄退下了。太后听着正清帝在门外说话，拿起帕子掩住了眼角。
贤妃到底年轻，几个时辰后，天色全黑时，慢慢醒了过来。正清帝坐在她身边，见她醒了，似有很多话要说，腹稿了半天，最后只道：“以后，别委屈自己。”
贤妃点点头，正清帝的手伸到被子下握住她的，两人的手交叠到一起，却相顾无言。诗瑶服侍贤妃用了药，贤妃又在药力的作用下沉沉睡去，这一睡，便睡过了册封大典。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