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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蛊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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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退去哪里了?”夏目漱洗好,把玩水的猫咪老师拎起来,顺便把它打湿的肉垫擦干,“如果方便的话,想跟他道个谢呢!”
“回去七之森了吧?”猫咪老师从夏目手里挣扎出来,“他得去巡查望远川。”
“巡查?”
“你忘了吗?他本来就是镇压洪水的神物。”说到这里,猫咪老师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夏目你可真是没有一点威望,要是铃子的话,肯定会把那家伙压榨的不成样子,哪有时间去森林闲逛。”
“别把外婆说的这么过分啊老师!”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说到望远川,这条河川已经不再壮阔,河床已覆盖上森林,最多只剩隐秘的暗流在延绵曲折。
“说起来,这里以前有一座神社吧。”水宫退跳上一架破败的鸟居,四处望去已见不到殿宇的踪迹。顶着河童脸的镜妖缀在他身后,没有应答,只是盯着水宫退落在柱子上的扭曲的影子出神。
“抱歉。”水宫退落在来不及避开的镜妖面前,“那天对你发火。”
虽然这小妖怪说话确实挺让他恼火,但是对小妖怪拔刀相向实在与正常时的他不符――按照铃子要求行事的他不符。不管是刚从结界里醒来失去理智追杀夏目,还是对铃子心怀怨恨,都已经完全违背了他的意志,这么衷于侵蚀他的理性,那背后的家伙究竟是为什么?
是想要操纵他吗?可与斑他们相比,他也不算强大。是想要报复铃子?可是铃子早已经……是为了友人帐?嗤,那还不如去煽动斑。
想不出缘由的水宫退终于注意到镜妖现在有些瘆人的热切视线,略感不适的退开几步。
“啧!”水宫退叹息一声,“你这家伙,似乎对我很执着啊。”
镜妖似乎终于听懂了这句,歪着脑袋与他对视了一番,才期期艾艾地,吐出了几个词,“好看,喜欢,喜欢……”
这些赞美喜爱之语对于活了几百年的付丧神来说不知听了多少,一个小镜妖的痴态在他眼里也起不了什么波澜。
水宫退移开了视线,沿着细小微弱的水流打算折返,他在这里花费的时间有点久了。
察觉到水宫退的返意,镜妖没有再跟过去,只是又退回到森林的阴影里,视线紧跟着水宫退渐渐远去的背影,重复呢喃着朦胧的词汇。
“好看,喜欢,好喜欢啊……”
“夏目!夏~目!”班长筱田叫了几声,见夏目还在发呆,干脆拍了拍他的肩。
“抱歉,有什么事吗?”
“就是上次说的那个啊,旧校舍试胆大会。”
前几天筱田确实组织同学打算一起去旧校舍来着,但是先不说旧物易生灵,像旧校舍这种无人光临、阴暗偏僻的地方,晚上跑去怎么想都会出事吧。
“无论如何,一定要去吗?”夏目与挡在面前的筱田对视了几秒,还是败下阵来,“好吧,我知道了。”
因为没带青鬼面具,水宫退小心翼翼地避开保安与路过的学生,寻着夏目的味道躲到一片教学区的角落里。
白色的墙已经变脏发黄了,背阳的一边甚至发了霉,那些学生的活动声隔在别一边,水宫退往里看了一眼,全是落尘和阴影,是栋停用了的校舍啊。
身后的草丛悉悉卒卒的,有圆球弹射出来,水宫退仰身避过紧跟着一刀柄怼了那东西屁股一下。
“你这个家伙会遭天谴的!”胖三花抱着屁股在地上滚来滚去,但又因为四肢太短,或者说肚子太圆,根本没有够到。
“抱歉啊,我以为是敌袭。”水宫退回头望了望,见没人跟着脸上的表情更敷衍了。
“我去巡查了个遍,也问了些妖怪,没有发现土蜘蛛活动的迹象。”
“我就说是你想多了,土蜘蛛早在50年前就被本大爷撕碎了。”突然说到正事斑只能息了报复的心思,不过对水宫退的担忧仍是不怎么在意。
水宫退不想争论――说起来几百年前他也灭杀过土蜘蛛,如果真的那么容易杀死的话。
“不管怎样,得看好阿路基。”
“琉璃丸刚从家族的武道场回来。
他衣上纹着花与白鹤,绯红色的刀鞘插在勒束的腰带上,总能让人想到,那些缠绵悱恻的俳句中走出的公卿,便是这般模样吧。
……真是帅气啊琉璃丸大人!可惜少年早夭。”
“真羡慕被他爱着的女主啊!”
班长筱田也被聚在一起讨论漫画的女生吸引,冷不丁的补了句刀,“但琉璃丸不是男主的小姓吗?”
“诶!?干嘛说出这种丧气话呀?”褐发女生干脆把筱田拉了过去,殷切安利起最新连载的少女漫画来。
“呀早野,不是,我并不是很感兴趣啊!……夏目同学不要冷眼旁观啊!”
对于根本无法转头发出求救眼神的筱田,夏目只能给以一个爱莫能助的笑,女孩子的热情他可阻止不来。这时窗帘突然被风扬起,将坐在一角的夏目与周围的人隔开,有手怀过夏目胸前从腋下穿过,一手撑着他的后颈将他带起。
窗帘落下时座位上已空无一人。
“咦?夏目不在教室了吗?”有男生向围在一群的女生的问。
“刚刚还在呢,大概出去了吧。”
……
“……阿路基,您有在听吗?”水宫退抱着夏目从四楼跳下,在极速下坠到接近地面时又踏叶而起,穿行过绿化带,来到旧校区。在将主君从教室掳到旧校舍的路上,顺便把事情缘由也简单说明了一下。
是一只和铃子有过约定的仓鼠,它说它叫银角,是在七之森神社修行的妖怪。
它还是幼崽的时候与父母走丢,得到了一只流浪猫的救助,那只流浪猫即使自己饿着肚子也会给他弄一个饭团。虽然没有说过话,表情也很凶狠,但遇到危险时却总会顾着它。多亏了那只流浪猫,银角才能成功活到父母来接它。
离开的时候没能和流浪猫道别,而且因为它太弱小,没办法再从森林出来找那只猫,对此银角一直心存遗憾。后来它掉到河里时被铃子救起,铃子告诉银角,只要把名字交给她,她就可以带它去找那只流浪猫。
可是银角等啊等,等到七之森的神社已经不在了,父母兄妹也都相继去世,说好第二天就来赴约的铃子却一次都没有出现。
“拜托了,夏目大人。”仓鼠已经毛色发白,“听说您是铃子的后代,能够帮帮我吗?我想报答无名,给他好多好多饭团,想和他说声谢谢和对不起,我想,我想再见他一面!”
银角扒在水宫退小腿上,似乎不答应,它就能立刻哭出一条河来。小妖怪爪子上还有挖过洞追过来的泥土,只是随便碰一下水宫退浅色的表袴就多了几个泥印。
而夏目还在为被人拉着从四楼跳下的冲击没缓过劲来,还得水宫退扶着才能站稳。
“低级妖怪连铃子孙子是谁都分不清吗?”听了半天无聊故事的斑忍不住开嘲讽,毕竟这妖怪冒出来时连他和水宫退都不曾发觉,这太跌他面子了。
“诶?可是他身上明明是夏目大人的味道啊!”
也不知银角戳中了水宫退什么愉悦的点,水宫退不仅没计较仓鼠的爪子,还带着夏目往前一步,耐心地向仓鼠解释了一下。
“怎么样?阿路基有什么头绪吗?”
夏目缓了会,终于松开水宫退的手,问了一个问题,“你想报答的那位,名字是叫无名吗?”
银角愣了下,反应过来夏目的意思,那些悬然欲坠的泪花终于落下来,“不是,恩公从来没跟我说过话,我并不知道他的名字。难道恩公他、他……”
连名字都没有,这意味着什么?
妖怪们的名字很重要,因为这不仅是束缚更是身份的证明。这个名字是你的,那么用这个名字去喊别的妖怪,就不会得到回应。你喊一只无名的猫,世界上那么多猫,都是猫,那该谁去回应?
不管猫咪老师再怎么唠叨嘀咕不情愿,在仓鼠可怜的眼神以及水宫退无条件的支持下,夏目还是坚持帮助银角去找它的恩公。
嘴上说着不帮忙的猫咪老师先行一步去森林里面问一下可能知情的妖怪,水宫退则负责守在夏目身边,一边护卫他的安全一边辅助他行动。
午休时间,有的学生去自习室自习,有的在校园里溜达,还有些在教室里面小憩。
日头行到最高,温度升了起来。
夏目趴在桌上听着周围同学渐渐安静平稳的呼吸声,难以入眠。
“阿路基先休息会儿吧,不急在一时嘛。”水宫退悄声地落在窗台上,脱下那纹着飞鸟与水浪的羽织,盖在夏目肩上后,又退回去,身形隐在窗帘后。
夏目觉得身上立刻清凉了起来,真是神奇啊,他想,因为是刀剑,所以连穿的羽织都凉得有些冰冷?就算是那具化作人类的身体,温度也很低呢。
“退今天的动作很小心,是在躲着什么吗?”夏目的声音很小,像是呓语不惹人注意,却能被水宫退清楚接收到。
“诶?这个啊,”窗帘后的影子歪了歪,终于露出一点缝隙,付丧神眼睑半垂,那些蓝色的碎光被遮挡了些,都仍然漂亮得像什么珍宝,“因为我是您的刀剑啊!得好好藏好,不能被别人偷看去了。”
“……”栗发少年呆了呆,然后若无其事地换了一边背窗而睡,该说真不愧是铃子外婆的刀剑吗,这种难为情的话简直……就像是在蛊惑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