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友人帐］不可结缘》有花来

24、蝶蝶

　　藤原宅。
　　几乎将蘑菇独吞的斑抱着肚子满足地打了个嗝，当然草鱼也没有被放过，鱼骨鱼刺吐了一地。没吃上什么的两个中级被大爷一般的斑指挥着打扫鱼骨，碍于武力差太大，两个家伙只能将牢骚吞到肚子里。
　　“水宫大人不在，这家伙就开始嚣张起来了。”把炭灰碎末扫进炉子里，中级还是忍不住小声吐槽了句。
　　“身板小小，脾气却比牛大。”牛鬼也凑过来小声附和。
　　觉得伙伴说的甚有道理的中级一边埋头将鱼骨扫在一起，一边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不仅脾气大，胃口也很大。”
　　听到耳边这句吐槽的牛鬼也眯着眼睛表示同意，正打算跟着接话时才发现说话的声音好像不是独眼的中级，额上不禁冷汗连连。
　　“不仅胃口大，还荤素不忌什么都吃呢！”斑炸着毛冲过来一个中级一个头槌，“尤其是你们这种适合当点心的小妖怪！”
　　被撞飞的两个中级心有余悸地连忙往树上爬，却没想猫咪老师根本没有追上去，而是身形僵在原地，突然捂着嘴巴黑着脸在地上滚来滚去。
　　“斑大人？”

　　只见招财猫圆滚滚的肚子开始越胀越大，两爪掐着脖子好像喘不过气来，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抱着树干的两个中级彼此望了望，猜测这脾气霸道的白猪可能是噎到口水了，又觉得斑此时散发的气息有些奇怪，于是下来试探着往猫咪老师那边挪，“斑大人，没事吧？”
　　独眼的中级捡了一根树杈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不再动弹的猫咪肉球，没动静。
　　又转了个方向，凑头过去想仔细瞧瞧情况，刚靠近些就被招财猫张口喷了满脸，吓得懵在原地。
　　一旁的牛鬼连忙跑过去想把同伴搀扶起来，却见斑竟然吐出了一个东西——是一个茧，茶壶大小，外裹散丝，茧壳上却生鳞片，纹路间隙清晰可见。
　　“……有东西在动！”

　　……
　　虽然早就对水宫退日常的甜言蜜语彩虹屁有了免疫，但夏目还是被水宫退突然的骚话弄得一时怔愣。
　　付丧神的面颊柔软，鬓发扫过手背的触感顺滑微凉。
　　【你身上妖怪的气味太浓了，不管是什么原因，离那些东西远些吧！】
　　那个叫名取的人的劝言还回响在耳侧，自己是不是和妖怪们纠缠的太深了呢？身上有妖怪的气味，是因为和猫咪老师还有退待久了的原因吧。
　　是很明显的变化吗？还是说只会被那个知道妖怪存在的人看到，不知道会不会被周围的普通人察觉。小时候被排斥、被当做骗子的日子已经受够了，好不容易遇到滋叔叔和塔子阿姨，不能再惹麻烦让他们担心了。
　　那个人说的没错，他应该多和朋友们多接触接触的，夏目垂眸与水宫退对视，“不，主动的应该是我才是。”
　　“退你都要惯坏我了。”
　　“期待他人回应的话，总得自己先踏出一步才行。不管是你和猫咪老师、滋叔叔和塔子阿姨，还有西村北堂他们，你们的关注我都有收到。”
　　“正因为如此，我会不再胆怯，努力回应你们的。”
　　夏目抽开手时才发现水宫退盖在他手背上的力气有多大，再用力却没挣开，此时才发现付丧神的态度有些古怪，“退？”
　　像是走神突然被惊到，水宫退悄然伸长的指甲扎破了夏目的手背，陷进肉里，较深的地方马上凝出血珠来。水宫退愣了愣，鼻尖微动，目光黏在那些红色上有些犯痴，但还是在夏目呼痛时及时松了力。
　　走廊外的铃声响起，他的声音混在里面，听起来便有些朦胧模糊，“抱歉，阿路基，我有些不舒服。”

　　教室里板书声不断，偶尔透过窗缝还传出几句讲古人逸话的释义。
　　水宫退靠在一棵常青树上，盯着袖边上的纹路，有些失神。作为一名合格的近侍、下臣，克己修身是必要的。不慕财，不屈威，不近色，不贪食，水宫退自认以往都做的很好。
　　但今天出了意外。
　　与斑一起吃的蘑菇味道意外的鲜美，即使被两个中级斥以控诉的眼光，他也忍不住贪了两嘴。然后这种贪欲就开始控制不住了起来。
　　作为妖怪天生的劣根性，催使那些被深掩的恶意盖过理性，腹中如鼓擂般的渴望涌至舌尖化作虚伪的毒液。
　　夏目不知道自己这一身强大的灵力对于妖怪来说有多么大的吸引力，就像一块晃悠的肥肉，不断的撩拨着水宫退的忍耐力。
　　在他将脸贴近夏目手心的时候，只要夏目有意应和一句，眼神有一丝动摇，他就会引诱这位意志不坚定的主君神隐，于彼世充当一个给他提供灵力的工具。

　　幸好，幸好夏目没有动摇。

　　太奇怪了，这种异常的渴望。
　　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口中不停分泌的津液使水宫退深觉烦躁，不知是否是错觉，腹中也隐隐有些绞痛。扶着树干的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水宫退猛地往下一栽，结结实实的砸到地上。
　　若是两个中级在场，瞧见水宫退的样子必然惊讶不已，此时的他双手掐着脖子，脸色发黑，瞳孔涣散，正是与发狂的斑一样症状。
　　水宫退意识还算清楚，有什么东西自他胃里随着酸液一起涌上，甚至贴着他的血肉传来一阵急剧加快的心跳声。异物不断吸收灵力，胀大到压裂他的喉管而出，水宫退木着脸，没力气再管刚被吐出就飞走的茧。
　　灵力被抽空导致的最直接反应就是腹中无法忽略的饥饿感，水宫退却没有动弹，只是僵着身子，无光的眸子紧盯着右手指尖已经干了的血迹。饱受诱惑般，喉头几番吞咽，他还是将手指凑到嘴边，伸出舌头舔了舔。
　　……真是，美味啊。

　　还没等夏目想明白付丧神到底出了什么事，一丝微妙的破窗声让他警觉的看向窗外——有两个白色的圆球缠绕着往这边飞来。
　　“夏目同学，外面有什么要紧事吗？”古文课老师推了推眼镜，眼尖地正好捉到有走神意向的夏目。
　　“啊，没有，那个，是肚子突然有点痛，老师我去趟医务室！”眼看飞行物越来越近，夏目强行无视老师的黑脸，忙不跌地往教室外跑。
　　“玲子，是玲子的孙子吗？”夏目才跑到楼道间就被圆球拦下，圆球妖怪从一开始的两个合成了一个，它似乎没有恶意，直接开门见山的表明了来意。
　　它想要回名字。
　　“……”这阵势搞得夏目还以为是来追杀自己的，还好冬季外套口袋算大，友人帐他一直带在身上。
　　“护吾之人，显其名！”
　　纸页无风自动，翻到写到面前妖怪名字的一页，夏目将其撕下，咬着纸页，双手合十，用灵力将名字归还。
　　“——蝶蝶。”

　　那是秋冬过渡的时候。
　　阴雨绵绵，雨水连继半月不曾断绝。
　　畏寒怕湿的它错过了南迁，翅膀也湿了个透，不过发丝粗细的雨水从高空坠落，打在它身上的感觉却似鞭笞。
　　自己大概是第一个被雨水打死妖怪了，伏在枯叶中的它如此想着。
　　【离我远点啦，怪人！】
　　人类小孩的尖叫声让它打起了一丝精神，声音很近，于是它开始担忧自己被雨水砸死之前可能先会被小孩子给踩碎了。
　　【那你先把我的东西还我。】又是个女孩子的声音。
　　【那是我先捡到的，就是我的！】
　　【哈？真是嚣张啊小鬼！】
　　隐忍的吃痛声和石子砸落在地上的声音混在雨里，一起落下。

　　过了会儿，所有的声音都寂静下来，包括落在它身上的雨水，也消失不见。
　　【看我发现了什么。】
　　一双手捧起它身下的枯叶，将它一同带起。女孩子的眼睛是漂亮的蜜糖色，但看起来像山猫灵动又狡诈。
　　她带着它跑到商店门口躲雨。
　　【这个时候竟然还能看见蝴蝶，真难得！】
　　抬头瞧了女孩手上伤口一眼，它怏怏的没有搭话，因为翅膀吸饱了水汽，湿胀胀的正难受着。
　　但是，有些意外。
　　扔石子的原来是那个小孩子吗？听声音就知道这家伙的年纪更大吧，反而是被欺负的那个，也太可怜了吧。
　　【只是懒得和那小鬼计较。】
　　小蝴蝶的声音细若蚊呐，不小心吐出了心中所想却不自知，夏目玲子也不在意，她现在也一样因为衣服被打湿而难受。要不是那个小屁孩儿抢了她封印恶鬼的镜子不还，她也不会弄得这么狼狈，可恶，想想就火大。

　　它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的观察人类。
　　女孩很强大，与它认知中的人类完全不同。她会主动去找藏在林间叶下的妖怪，打赌或是直接战斗一番，有时候遇到硬茬便惊险万分，但更多时候都是妖怪们落败。
　　一般的人类对于妖怪总是避之不及，但她却乐在其中，真是奇怪的人。
　　可女孩也很弱。白天大半时间她都要出去，傍晚的时候才能回来给它换水喂食。她受伤了，不严重，零零碎碎的，都是擦伤瘀紫，但已经足够让它觉得可怜了。
　　【个头小小，胃口挺大的嘛。】
　　它忙着进食，努力地将切好的蔬果磨碎，没有答话，大多时候都是女孩在自言自语，最多偶尔将翅膀靠在女孩手指上，当作回应。
　　要全部吃完才行，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有力气去结茧。

　　结茧很累，脱壳很痛，但是值得。
　　在积雪融于春水的时候，它咽下最后一口自己旧日的血肉，脱壳完成，破茧而出。
　　柔软的羽翅新生出骨刺，虽然已经不适合抚摸触碰了，但却变得更加坚硬有力，足够破开风雨。
　　【玲子，和我一起离开吧。】新生的它第一次呼唤女孩的名字，发出邀请。
　　【离开？】
　　【离开人类的世界。】离开那些让她难过，让她受伤的人类同族。
　　【那又往哪儿去？】
　　【去我们妖怪的世界。你很强大，没有妖怪们欺负得了你。】如果有，那它会努力结茧，强大到足以庇护她。春天的时候它就带她去看樱花；到了夏天就去尝蓝橘的果蜜；秋天的时候就往南边去，虽然路远了点，但不用担心饿肚子，它翅膀上的鳞粉落在枯叶上能生出鲜美的蘑菇；至于冬天，不不不，和它一起生活的话，秋天之后就是春天。
　　它计划的很好，但玲子却冷淡地拒绝了它。
　　【不甘心的话，和我较量下吧。如果你赢了，我跟你走，如果我赢了，那就把名字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