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不知》芸亦舒

74、似虫非虫虫难飞

　　我将玻儿的头扳过来直视我，强制要她跟上节奏，“租给她好不好？”

　　“嗯，可以啊…反正也是空着的”

　　玻儿小跑着下去拿隔壁瘦高杆住的那间房的钥匙。

　　闵茵茵坐在沙发上有些局促，她左右看看，“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我笑道，“怎么会，等下我跟玻儿要去买菜，你要吃什么？”

　　“都可以…刚刚那个女孩就是玻儿？”闵茵茵想到方才一直盯着她看的玻儿，问道。

　　“嗯”我怕闵茵茵因为玻儿刚刚那番极不礼貌的行径而心怀芥蒂，宽解她道:“你不要介意，她这个人就是这样疯疯癫癫的，你在这里久了就会发现，她对你是没有什么恶意的”

　　“不会啊”闵茵茵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我倒是觉得她单纯，很可爱啊”

　　似乎是感应到有人在夸她，玻儿神出鬼没地出现在门口，叉腰笑得一脸嘚瑟地向我们挥舞着手里的钥匙，“我带你们去看看房子”

　　跟着玻儿来到瘦高杆那间房，自从他那件案子破了之后，这间房就被玻儿从里到外收拾了一遍，虽然未添置什么家具，里面依旧只有简单的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张椅子，可却干净整洁了许多，一眼看去，让人十分舒心。

　　闵茵茵显然也是十分满意这间房，看着玻儿问道:“也不知这里的租金是多少？”

　　玻儿自来熟地勾着她的肩道“既然是风风的朋友，当然也是我玻儿的朋友，你放心我给你的这个价格你在这附近都是找不到的”

　　金黄的夕阳下，闵茵茵看看玻儿，再看看我，笑得金纱拂面。

　　“安风”这时门口传来奶奶的呼唤声，许久未见出门的奶奶此时正站在门口，看着我们三人，面色不虞。

　　“你在这干什么？”虽在问我，可她眼睛却是瞥向的闵茵茵上下打量着。

　　“茵茵，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奶奶…”

　　还未说完，奶奶打着哈欠将我打断，“一个猴儿似的丫头还不够我烦？还要再来一个，随便你们闹些什么，我都懒得管”说了这么一番莫名其妙的话后，她转身颤悠悠地往家里走。

　　玻儿见闵茵茵一头雾水，解释道:“风风的奶奶什么都好，就是爱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时，奶奶似脑后长了眼睛一般，猛地调转过头，一双眼睛如鹰的利爪将玻儿勾住，“那天早上那包子是不是你买的？”

　　玻儿说坏话被抓了个现行，有些尴尬，正等着奶奶发难她，岂料奶奶莫名问了这么个问题，一时跟不上她的脑回路，也不知她问的那天指的是那一天，只顾着傻傻地点点头。

　　“难吃得要死，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包子我不爱吃甜的，也不爱吃咸的，没味道的就更加讨厌了…你这丫头怎么就记不住呢？！”

　　玻儿嘟囔着，“包子不就是只有甜的，咸的…没味道的那叫馒头…”

　　“玻儿，其实奶奶要表达的意思是她不爱吃包子…”我扭过头伏在玻儿耳边小声替奶奶将她的话说明白，“她最爱吃的是楼下转弯那家老头卖的烧饼，但因为自从去年她跟那老头吵了一架后，就再也拉不下脸去买，你买那家的准没错…”

　　玻儿向上大大地翻了个白眼，一副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揽这等麻烦事的表情。

　　抱怨完，再冷冷地对我抛下一句晚上吃鱼后，我乐呵呵地应下后，方才颤悠悠而去。

　　奶奶走后，我与玻儿帮着闵茵茵将屋里整理好，本来准备带她四处逛逛，熟悉熟悉这里的环境，顺便再买些日常生活用品，或许是做了半天的车，觉得困顿，她婉言谢绝了我们的好意。

　　等我与玻儿将菜买回，玻儿懒得很，借着要辅导弟弟作业的由头，滑头似地钻进了自己的家门。

　　我俩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她有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就她这个年年考试都倒数一二打转的水平，岂不是误人子弟？

　　再说别看她弟弟年纪小，可心智成熟更在玻儿之上，就连智商都随着年龄的增长呈碾压她的趋势，一天没见他正经看过书，可哪次考试不领回一张金灿灿的奖状？

　　玻儿辅导他？呵呵，再过几年，估计再过几年，他辅导玻儿还差不多。

　　我看着玻儿走得一晃一晃还乐在其中的身影叹了叹气，实在不忍再打击戳穿她，提着一条鱼，两袋青菜上了楼。

　　一进门，就见到围着可笑的印着小猪佩奇的粉色围裙的小青面鬼，拿着锅铲气势汹汹地向我走来。

　　“怎么才回来？都买了什么呀？”

　　它身上那条围裙是我跟玻儿逛街时玻儿选的，她这么个豆蔻年纪，也不知是怎么想得，审美实在诡异，一眼就看中了这条围裙，拿着怎么都不肯放手，说是佩奇可爱…

　　我看着将小青面鬼整个罩住的粉色围裙…再配上它的青口青面…实在是可爱…可爱得有点诡异…

　　见我半天不回答它，它拿着锅铲的手往上举着刮着我的刘海挥了挥，理直气壮地质问我道:“想什么呢…问你买什么菜了？知道今天里面那位想吃鱼吗？买鱼了吗？”

　　自从上次被奶奶几巴掌拍晕后，醒来后我发现了它虽然行动慢半拍，可有一大特长，特别擅长煮菜，煮的一应吃食特别和奶奶的胃口。

　　要知道，奶奶凡事都挑剔得很，要得她的认可可不容易，可一旦得到她的认可，你想走也不容易了…

　　所以，它就这么被奶奶强制留了下来，刚开始它也是一脸不情愿，还一脸臭屁地说什么除了主人谁都没有资格吃它煮的菜…

　　当初它清醒之初，看了我做的晚餐后，一脸鄙夷地挑三拣四，对我的厨艺毫不口下留德地表达着自己的诸多不满，而后更是自告奋勇为我们做了一顿晚餐来羞辱我…

　　那时怎么也不见它有这种觉悟呢？

　　对于它的这份傲娇，奶奶显然也是不能接受的，所以…

　　不过，我打量着它穿着这一身粉色围裙悠然自得的模样…看来经过这些天的折磨它对于自己这个伙夫的角色适应得不错。

　　我将那条鱼递给它，再将两包青菜递给它。

　　“又是青菜…”它一脸不满地嘀咕着接过，一边往厨房里走，一边抱怨着“还是这两大包…一日三餐都是素的…拿人当兔子喂呢…一点油水都没有…这菜真是太难煮了…天天这种谁能吃得下…”

　　它拿着两包青菜在厨房里站了半天，想了半天，似乎才意识到自己不是世间人，伙食什么的跟自己似乎并没有什么多大的关系，自顾自“嘿嘿”笑了几声后，想通的它大声向客厅里的我问道:“清炒得吗？”

　　我对于吃的向来不挑，从桌上选了一个苹果塞进嘴里，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坐下，含糊着回答他道:“可以…可以…”

　　厨房里小青面洗菜做菜忙得不亦乐乎，我将手里的苹果啃完后，拿着另一个袋子开走到隔壁敲响了闵茵茵的房门。

　　在门口等了几分钟后，闵茵茵才头发蓬松地将门打开一条缝，见是我，她这才将门全开，唇微微开阖，浅浅地打了个哈欠，“安风，你有什么事吗？”

　　我将手里的袋子递给她，里面是刚刚我跟玻儿逛市场时给她买的一些生活用品，“这些东西，你今晚应该都用得上的，先拿着”

　　闵茵茵本想相拒，嘴张了
　　半天，最终那番客套话没有办法再说出口，她手微微晃动着接过，眼眶微微变红，喉咙一哽，“多谢你”

　　我摆手，“你就别再客气了，我家煮了饭，等会儿过来吃”

　　“嗯…”她点点头，见我要走，她将我唤住，“安风…”

　　“怎么了？”我看着她一脸疑惑。

　　她从兜里掏出那把刚刚玻儿给她的那串钥匙，从那钥匙串上取下一把钥匙递给我，“这是我房门的钥匙…我想跟你说的是，以后你有事找我，不需要再敲门，我这里的门随时向你打开”

　　“嗯”我未在推脱，从她手里将那把钥匙接过，从我校服口袋里掏出钥匙串，将之跟我家房门钥匙挂在一起，“就当是我替你暂时保管好了，你要是哪天忘记带房门钥匙进不去，还可以过来隔壁找我”

　　闵茵茵被我逗得莞尔一笑，她撩着头发，跟我玩笑道:“接了这把钥匙，以后我这个拖油瓶你可就再别想甩掉了”

　　我连连叫苦不迭，眼睛一转，甜甜地唤她道，“茵茵姐姐，你是姐姐，该你甩不掉我”

　　闵茵茵挽着我的肩，吊儿郎当地抖着腿道，“你不说，我有时真会忘记你还比我小上两岁，干脆以后我叫你姐姐算了，反正在这边都是你罩我”

　　“别…别…”从未见过闵茵茵这一面的我被她吓得不清，这才过来多久，她就被玻儿传染了？

　　我身边不要脸的只有玻儿一个就好了…我还是喜欢以前的一本正经的闵茵茵…

　　“哈哈…”闵茵茵见我被她吓得脸色都变了，捏着我的脸朗声大笑，“我逗你呢，就你这嘟嘟的娃娃脸，我叫你姐姐，还不被人家笑掉大牙？”

　　既然她说是玩笑，我安抚下自己的小心脏，天真地信以为真。

　　丝毫未留意到闵茵茵嘴角扬起的那一抹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