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不知》芸亦舒

184、世人只道菩萨假

　　唉，算了……我决定接受现实，毕竟现在也不是矫情的时候，我是该谢谢他的救命之恩……

　　“安风……”空上挠挠他那一层青色，竖起来就像一根根短刺似的戳人手的头发，“那个……对不起……那晚你来救我，是我不对，钻起了牛角尖，枉费你一番好意，对不起呀”

　　“算了，我原谅你了，不过有两个人你确实该好好谢谢，就是狐狸跟岛皿……说起来……他们呢？你有见过他们吗？”

　　“那天你中了那个人一刀，倒在地上像个死人一般，我哪敢再耽误，抱起你就跑了，那些凡人也追不上，但我也不敢往人多的地方跑，因为这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到处都还张贴着我的告示未撕呢……”

　　“担心你流血过多而死，我也不敢跑得太远……情急之下想起之前上山采药时曾路过一座木屋，在里面歇过脚，里面虽然简陋，但好在枕头，褥子一应俱全……便带着你过来了……”

　　“你这头发……”和尚不是不应该留长发的吗？

　　空上原本毫无血色的脸在此刻红得像亚当与夏娃偷吃的那个苹果，“那个……我准备还俗……”

　　“阿？！”我惊了。

　　“为什么？”

　　“嗯……你昏睡的这几天都没吃过饭，现在也应该饿了吧，我下山去给你买点吃的吧，你想吃什么？”空上似乎不想在这事上与我多做纠缠，岔开话题道。

　　本来不饿的我被他这么一提醒，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地叫着。

　　“我想吃西红柿炒鸡蛋”记得小时候，奶奶还正常时经常给我做这个菜……

　　“西红柿？那是什么？”

　　好像他们这个年代还没有西红柿呢……我只能手比划着给他看，“就是那种远远的，红红的，很像果子……”

　　空上眼睛里依旧迷茫……

　　“算了吧……”因为比划时扯到了伤口，我疼得一阵呲牙咧嘴，最终放弃，“那我就吃个瘦肉粥好了”

　　“嗯”空上点头，“等一下我随便去就近的镇子买件衣服，再给你带一件吧，你要什么颜色的？”

　　他一提，我这才注意到现在我身上这套也太不像话，原本黄色的衫裙肋下那一片被血染红，还被撕烂了一片，衣袖，裙摆不知沾上了些什么，黑得已看不清它原本的颜色。

　　最让人受不了的就是我身上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那股味道，即酸又馊……

　　空上身上也比我好不到哪去……

　　“呕”我尽力忍住，“那个……都可以……你看着买吧”我对吃的可能还有点要求，可对于身上穿的向来随遇则安，在二十一世纪时，我可是成天一身校服走天下，除了校服，买过的衣服没有五套。

　　“嗯”

　　“你有钱吗？”

　　“没有，你不是有吗？”他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

　　想是我昏迷时从我身上拿的。

　　他……还真不客气阿！

　　“你去吧，我休息一下”

　　陇上走后，我眼微微闭起，却并未休息，而是来到丹田里寻找坐在莲台坐上盘膝打坐的小兽。

　　“喂？”

　　“主人”小兽睁开它那双圆圆的眼，眸子又黑又亮。

　　“前段时间我快死了……你知道吗？”

　　无论何时何事它都是这般雷打不动地盘腿打坐。

　　“知道呀，原本你的气息都散了，不过我看见那和尚用器王鼎救你了，为此还舍了自己几年道行，应该无碍的……”小兽摸着下巴，老气横秋地分析道。

　　同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看来，它倒也真不是不关心我的死活。

　　“器王鼎？那是什么？”

　　“这器王鼎来头可不小，传闻乃是天地初开之时女娲用泥捏成的……当然了，那只是传闻啊……只是用来形容这器王鼎存在这世间的时间比我还久……”

　　“哦”我眯眼，，心道这次醒来，这空上絮絮叨叨的也就罢了，连这小兽废话怎么都这么多？“你可以捡重点的说嘛？比如它有什么用？”

　　“这器王鼎具有穿越时空，锁住灵魂的能力，而且据说这具鼎养魂最好，魂体在里面待上一天可抵在外面游荡一年呢……你说说……没看出来呀，这小和尚还有这么一个法宝啊，你看以我跟他的交情能说动他借这器王鼎给我用用吗？我可以魂穿到我渡劫那时候去，有了一次经验我肯定能做得更好……到时候我就是仙……”小兽已经一脸希冀地再畅想他的未来了。

　　“那个……你跟他有交情吗？”好像他俩连面都未见过的先……

　　“怎么没有……你跟他有交情吧？我跟你有主仆之情吧？那我跟他就有……”小兽说得理所当然。

　　“呵”我为他的乐观向上翻了个白眼，转念一想，之前沉阙要将我带来这里时手里拿着的好像就是这么个鼎……难道……

　　我激动万分，霎时看见了回到二十一世纪的希望……我现在可是跟他是过命的交情，若是让他用这个鼎送我回到二十一世纪去的话，他应该也不会拒绝吧……

　　我摩拳擦掌，准备等空上买粥回来后就好好跟他商量这件事……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这小兽给我疗伤……毕竟现在这一动就扯动伤口，那滋味……实在是不好受哪……

　　小兽与我心意相通，我这念头一出来，它便感知到了，他拍着胸脯向我保证道，“主人，你放心吧，你我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小兽哪有不帮你的道理？你可不知道，你受伤的这几天连带着我魂体都变弱了一些……”

　　“那……我们就开始？”

　　“嗯，你我一起气运丹田，同时运转内息，我便可以随着你的内息在你的身体里游走……”

　　小兽身上散发出阵阵金光，温暖如冬日里的旭阳，让我由内而外，整个身体都暖洋洋的，伤口那一块更是一片炙热，就像是被人轻轻敷上了一块热毛巾，蒸腾的热气上涌熏蒸得人通体舒畅，汗毛都竖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我睁眼，仰头长长吁出一口浊气，然后试着动了一下屁股……

　　伤口虽还疼，倒没有疼得快要撕裂的那种感觉了，我满意地点点头，心里暗道，小兽可真是我的灵丹妙药。

　　那边，换上一身白衣的空上提着包袱还有一个红木食盒大步走进。

　　将身上沾污衣服换下之后，他神清气爽，原本就惊为天人的面目如今又平添了一股意气风发，连头顶的短寸头也不能影响他的绝代风华，用咱们21世纪的话来说，那是走路都带风！

　　进了屋里，他将食盒放在破木桌上，然后又从食盒里一一将菜拿出。

　　除了我点名要吃的瘦肉粥外，还有几样小菜。

　　他见我挪着屁股强撑着要坐起，扔下手中的碗筷，“你……你别动，等我放好就来喂你！你伤口还没好呢”

　　“嗯”乐得有人伺候的我顺从地由着他将我扶着坐起，又将两个枕头塞在我的后背靠着。

　　将我安顿好后，他继续来到那张破木桌前，端起瘦肉粥，挨着床边坐下，用木勺舀了一勺瘦肉粥放在嘴吹凉了后，喂到我的嘴边。

　　我低头接下这勺瘦肉粥，空上倒有耐心，一勺接一勺地喂着，还不时小声叮嘱着我，“小心烫……”

　　只是嘛……那小木勺未免也太小了……接连喂了几口，我腰都酸了，却还没尝出什么味道……几天没吃的我……现在很饿！

　　“要不……你将粥放凉了我自己喝？先拿两盘菜过来给我垫垫肚子？”他这喂的人还没觉得烦呢，我倒是先没了耐心，说实话，说这话时我也很惭愧！

　　“嗯”空上的耐心也是万里无一的好了，他默默将粥碗放回破木桌上，然后拿起一个碗加了一些菜递给我。

　　我接过，三两口就吃完了，“你慢些，别噎住了”

　　虽是这也叮嘱，可他见我吃完后依旧拿起碟子继续往我碗里加菜。

　　我想着他应该也没吃，便只吃了一半的菜，估摸着瘦肉粥差不多晾好了，让他端过来，接过囫囵几口喝完一碗后，摸着圆鼓鼓的肚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打完后才想起现在这可是个讲究笑不露齿的时代，这打嗝……似乎不太礼貌……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望向一直看着我不说话的空上。

　　不过，他好像是在憋笑……

　　“你吃饱了？”他将自己的情绪掩饰得极好，不过嘴微微向上扬了一下就很快地恢复了原来的弧度。

　　“嗯”我点点头。

　　“你好像比我出去时伤势好了许多……”他刚刚出去之前我是动一动都费劲，更别说要自己坐起来，吃饭了。

　　“嗯”

　　他却并未再继续追问下去，他手中有器王鼎这等法器，在我昏迷期间，难说他已经知晓我身体里的小兽的存在。

　　“这是我给你买的衣服，也不懂你喜不喜欢”他将方才从外面抱进来的那个包袱递给我。

　　我将包袱打开，发现里面是一身粉白色的夹棉襦裙，材质细腻柔滑，价格应该不菲。

　　只是……粉红色？果真是直男审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