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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皮影难画皮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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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口铄金,县令为着自己的前程不得不多思多虑,所以,无论真相如何,宝才也只能是员外府四起凶杀案的凶手”
“幸而天也助他,自宝才入狱这半个月以来,员外府里再无命案,再加上宝才认罪画押签的认罪书,当然这张认罪书是宝才经过严刑拷打之后,意识模糊之时签署的,可...不管如何,这件事总算有了个交代...”
“员外去世,宝才入狱,宝成便顺理成章地继承了员外的家财,成了员外府的主人,故而宝才被判斩立决的消息传来,员外府如一汪死水一般未掀起丁点波澜,只宝才被斩首的那日拍了一祖辈都在员外府里当差的老仆人备了一食盒好菜,一壶好酒前去为宝才送行...”
“宝才死后,县令总以为这事就这般了了,谁知几日后的一早,又有人敲鼓报案,县令升堂一问,竟又是员外府死了人,这次死的就是那位上刑场为宝才送行的那位老仆人,他是被一根两指宽一米长的巨大铁钉从心脏位置钉在树上,死相诡异,嘴角向上扬起,眯眼含笑,而更诡异的是他的脖子上也有两颗又黑又尖的牙印...”
“报案者是那老仆的儿子,他清早起床后想到父亲自员外与宝才少爷相继死后便一直捶胸揉腿嚷嚷着全身不舒服,便特意向管事的告了一天的假,预备带老仆出府寻个好郎中瞧病,可未想去他房里没见着人,满府找寻之下,最后是在府里后院一偏僻少人之人发现了老仆的尸体”
“最近多是阴雨天气,老仆犯了风湿,这后院离他的房间很远,难视物的深更半夜,老仆怎可能一人独自走到这里?可奇怪的是,满是泥泞的地上除了老仆的也再无旁人的鞋印”
“县令接到报案后,头皮直发麻,他心中虽有预感,宝成伏诛怕是一起屈打成招的冤假错案,可为着自己的前途唯有硬着头皮再派人前去员外府粗略过问后,支支吾吾地以是否是天灾人祸,还待勘查为由含糊过去后,暂时将这件案子压下不提”
“诸位看官请重点留意县令口中提的一个词,天灾人祸,何为人祸,是人为的,他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再引导知情人往冤鬼索命方向去想,以此来遮掩他对于这事上的无能”
“可天下无不透风的墙,这员外府又死了人的消息再次不胫而走,整个明轩城流言四起,有说是宝才不甘心如此就死,化为厉鬼四处杀人的,话音刚落,便有明白人反驳道,如果真是宝才冤鬼索命,这老仆是他斩首前员外府里唯一为他送行的,他若要害人也不会害他,多半是官府办了错案,员外府凶杀案的凶手一直都没抓到,宝才成了替死鬼”
“正当县令头疼该如何将这第二种传得愈演愈烈的说法压下之时,员外府凶杀案之事再次有了转机,一丫鬟报案说她那晚看见了凶手,这丫鬟吓得不轻,一张俏脸梨花带雨,堂上见着县令急忙叩首,还未发问便全盘脱出,说那晚府里一与她相好的小厮约了她在府里那偏僻处花前月下,谁料那小厮爽约没来,她正要走时便看见老仆步履蹒跚地从远处走来”
“那老仆步伐僵硬,就像是一只提线的木偶一般,同初看只觉得怪异,细看之下原来他走时竟是一边手脚并用,同手同脚,丫鬟以为是这老仆犯了夜游症,正想叫他时,却赫然发现在离老仆身后不远,在月光之下,还有一人的影子”
“那人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地跟在老仆身后,“嗒嗒”的鞋子敲打着地面,可诡异的是,虽踏得生响,可泥泞的地面上未留下任何痕迹,丫鬟说到这脸色已由白转青,唇畔咬得发紫,这声音似催命符一般驱使着老仆步步走向树下,那人递给他一根手上拿着的巨大铁钉,嘬出一声口哨过后,这老仆就像不知疼痛为何物的行尸走肉一般,濒死之人,也不知他哪里来的力气,背靠大树,徒手将铁钉一寸一寸地插进自己的胸膛,最后牢牢地将自己钉在树上”
“老仆仰头向天吐出最后一口气,头往下一耷拉,再也没了气息,而他吐出的那口气在月光下化作实质一般,变作银色的丝线,随着那人嘴唇微张,吞吸吐纳,丝丝缕缕向那人空中钻去...”
“县令耐心等了许久,见丫鬟神情恍惚地絮叨半天,还未说出看见跟在老仆身后的那人是谁,急忙追问,那丫鬟全身哆嗦得更加厉害了,匍匐在地,头埋得低低的,缓缓从口中吐露几字,少爷宝成……”
“县令一脸震惊地望着那丫鬟匍匐在地的背影良久未曾说话,实话说来,这个答案在他意料之外,可细想之下,有宝才入狱,才有员外归西,有员外归西他才会骑虎难下,不得不判宝才斩立决,这一环扣一环……最终最大受益的不就是白捡巨额家财的宝成吗?”
“有了那丫鬟的证供,县令便开始下令前往员外府抓人,岂料在他们到了员外府时,府里已是人去楼空,办案的捕快将整个员外府里走了个遍都未见一个人影,只是他们来伙房时,灶台的火还在烧,锅里的馒头还是热的,来井边时,水桶架在绳子上只向上打了一半……这一切的征兆都在向他证明府里这些人的消失是突然的……”
“员外府地处明轩城中心地带,周围摆摊贩子众多,经过捕快一位位询问,都表示今日员外府安静得有些诡异,细细一想均未见府里有人出入过……将这消息上报给县令之后,县令脑中闪过百般念头,依旧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将那员外府里外贴上封条,将往事尘封……未想到员外千方百计要为自己留下一后,以保员外府的长盛不衰,最后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南柯一梦,能留下的不过是那个逃出来报案的小丫鬟……真是可怜可叹……”
酒馆里诸人闻言无不唏嘘,场中静寂许久,只等刘掌柜后话。
刘掌柜抱拳,“诸位,今日说书到此结束”
武爷意犹未尽,“这就完了那宝成被抓住了吗?员外府里那些人又都去哪了”
场中角落处有一上了年纪的老人插话道,“我听我祖父说过,我们宣城原就叫明轩城...刘掌柜,你说的这故事怕不是什么编出来的故事吧”
刘掌柜笑道,“这故事也是我从一老瞎子口中听到的,其中有什么缘故我可不知道,大家当听个乐儿,笑笑也就过了”说罢,讳莫如深地向大家抱拳拱手,继续回到柜台后扒拉起了算盘。
武爷耸耸肩,对他来说那只是个故事,即便好奇也不过一阵,低头将几杯闷酒喝下肚之后,不过须臾,便又精神为之一振,四下与人攀聊起来。
反倒是坐在他一旁的白爷一直心不在焉,点的那壶酒也未喝,拂袖而走。
太阳将落山时,那赶车送我来的老汉赶着马车匆匆而来。
“小姐,天这么冷,你怎么站在门口等?”
冰天雪地里,他嘴里哈出的气里尽是酒气。
“在里面坐得久了,出来站站活动一下筋骨”我看他虽喝得满脸通红,可精神抖擞,话都多了,浑不似来之前那般沉默寡言。
“你这样还能驾车吗?”
他拍着胸脯保证道,“虽下雪路滑,可这条路我不知走了多少遍,就是闭着眼睛都能回去,况且,还有我这匹老马领路呢,我喝了酒,他可没喝,还吃得饱饱的,您尽管放心好了 ”
他将一靛蓝绸布荷包递给我,“这是将你给我的那锭金子折散之后,扣除我的车钱还剩下的”
我接过那荷包看都未看,直接塞进怀里之后,撩裙上了车。
见我如此信任他,那老汉高兴得像个二八小伙,憨直地挠头,而后紧跟其后地跳上马车。
路上,老汉打开话匣子一般兴致勃勃地一边赶车一边与我搭话,“小姐,方便问问你进城是要做什么吗?”
“打听消息”
他笑了笑,“那你这一路可有收获吗”
我郁闷地摇头。
“在那种一流酒馆出入的人不说穿绫罗绸缎,至少也得衣衫整洁,若是我们进去那小二是要翻白眼的,所以方才您叫我进去我没进,您可别介意,而且我出入三教九流之地出入惯了,进去也是拘束得很...”
“说起那酒馆,你可还记得在您进去之前出来的那人是谁吗?”
“是谁?”
“宣城里数一数二的人物白伟生!就连县令大人都要称他一声白爷”
“哦”今天的一无所获让我有些漫不经心。
“最近白爷府里可不怎么太平,听他家里的一位长工说起,白府今年不知犯了什么太岁,已经出了两起命案,对外说一是失足淹死,一是殉情自杀,瞒得严严实实,一点口风都没漏,还是坐上有人灌了这长工不少酒,他喝醉之后,这才吐露的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