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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皮影难画皮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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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赶车老汉一脸实诚,我愣了片刻,若我此时跟他说我们昨晚找了两间小破屋落脚就花了一锭金子,他恐怕会将我当成冤大头了吧。
想了想,我什么都没说,只点点头,撩起马车厚重的车帘,爬上马车坐了进去。
这马车应是平常拉草所用,车上散发着一股草料青香,摇摇晃晃之中我迷迷糊糊昏睡过去,梦中,一身黑衣黑袍,玉冠束发的沉阙负手立在我面前,一脸淡漠地望向我…
我伸手向前想将他抓住,却发现身体像是被钉在原地一般,再动不得分毫,我急得原地跺脚不止,拼尽全力想要上前…
“沉阙…”
马车骤然停下,一个趔趄,猝不及防之中我闷头撞向马车的木框上。
“噗呲”爬睡在一旁,爪子紧勾着马车木板,睡得稳如泰山的狐狸幸灾乐祸地笑出声。
“小姐,已经到了宣城城门口了”
这个时代,小姐还不是个贬义词,所以到处我都是盯着这个称呼,不过,我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嗯”我揉着被撞红的额头下车,仰头望着面前这人声鼎沸的酒馆,这是我方才特意叮嘱他找来的。
酒馆冬天挡风的厚重黑帘子被撩起,从里面走出一位穿着狐毛大氅,吃得肚满肥肠的中年男子从里面走出,迎面鼻子朝天地望了一眼我们后,走向另一辆停在一旁马车。
那两马车朱红色的崭新车架,高篷软座,珠绣的门帘,高头大马,很是气派。
那车夫见着主人出来,将手中的旱烟灭了,殷勤上前,为他将车帘撩起,扶着已胖得行动不便的主人坐上马车,抽着马驰骋而去。
那中年男子掀开帘子带出一阵阵诱人的饭菜香,勾得狐狸从马车里蹿出,溜进酒馆里。
“大叔,你等下还有事忙吗?如果没有的话,今天你的车我包了,稍后你再送我回去”
那老汉连忙应下,“那再好不过了”
“嗯,你一起进来喝壶热酒暖暖身子吧”,他鬓角挂霜,脸颊、鼻子被一路的风雪冻得通红。
老汉抬头望望装饰得极为气派的酒馆,再想到方才进出那中年男子斜着眼看人盛气凌人的模样…自己这衣杉褴褛的与这么一处实在格格不入…
“算了…算了…”他将落在自己布满补丁的薄衫上的雪花掸走,整了整衣衫拒绝道。
我也不强人所难,将那锭金子递给他,“你不是说要帮我将金子打散吗?正好,等下你得空就去帮我这个忙吧,不用着急回来,天快黑了来接我就行,找个地方避避风雪,喂这马吃些上好的草料,今天你的一切开销都可找我报销”
“那怎么行…”老汉又要拒绝。
“你就听我的吧”
狐狸进去有段时间了,担心它惹祸的我再不由分说地将金子塞在他手里后,便急匆匆地往酒馆里赶。
在酒馆里门帘放下之前,寒风刮来老汉的一声叹息。
酒馆里,正中便是一炉烧得红彤彤,火花四溅的炭火。
将人映得红光满面的炭火照得人心里暖洋洋的,将从外面带进来的寒冷瞬间驱散。
小二先是撑着柜台打量我久后,才笑脸上前招呼我入座后,又麻利地斟了一碗茶水,“小姐,您来点什么?”
利用自己皮毛优势躲在暗处的狐狸见我进来,一溜烟地跑来跳到我膝上坐下,眼巴巴地望着店小二。
店小二被不知从哪蹿出来的狐狸吓得跳起,“哎哟,这是猫吗?”
狐狸变脸,鼓着眼睛瞪住他。
“哟”店小二兴致来了,就要上手摸狐狸的头。
为避免狐狸暴走,我将他的手挡住,“先来一只叫花鸡,一盘酱牛肉,一碟花生米,一壶好茶”
“好勒”迎来送往的心理素质就是强,店小二毫不觉尴尬,笑呵呵地高声应着就下去了。
不多时菜就已经上齐。
“您慢用”,我拦住就要走的店小二,“劳驾…请问你们有看见一和尚下山吗?”
“和尚?”他挠挠头,“我们这城虽小,可十里八村都是来这兜售购买物品的,离这不远的山上就有远近闻名的三无寺,所以和尚下山在城里溜达那是常有的事…你这么问我可不好回答…您看看有那和尚的画像吗?我给您寻摸寻摸?”
我摇头讪讪地低头喝茶,我那水准的临摹绘画还是不要拿出来丢人现眼了,而且就算画出他也不一定看得懂。
那店小二爱莫能助地耸肩转过身自顾自地忙去了。
我坐在那里一边喝茶,一边吃着花生米,自在地听着周遭人的闲话。
听了约莫半响,左右不过东家长李家短,再大不过世道时运艰难,生意难做。
听不到我想听的,我顿感失望,一时也没了头绪要去哪里找空上。
这时,店里的门帘撩开,带进一阵冷风,寒风瑟瑟之中,原在我们进来时出去的那位体形富态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进。
只是他面有愁容,不似方才出去时那般意气风发。
“喲,白爷,您不是刚回去嘛,怎么又来了?”
他应是这家店的老主顾,一进店,原立在柜台后面扒拉着算盘,不闻窗外事一心算账的掌柜笑脸迎了上去,手脚利落地为他解下身上的披风,随手递给店小二之后,再殷勤地为他掸着落在大氅上风雪。
“怎么,刘老板不欢迎我?”
“您说哪的话,您一来我这店蓬荜生辉,屋子里都亮堂许多,只是平常您贵人事忙,不肯在这多呆,不然我冬天得省多少买灯油的影子…”
“哈哈哈,你这老滑头呀…”一番马屁下来,拍得这位白爷是哈哈大笑,脸上愁绪减了不少。
“白爷,还是您面子大,您要不来,刘老板屁股就像是黏在柜台后面一样,都不见他挪个地儿…”坐我隔壁一桌的一位留着络腮胡长得五大三粗的中年男子扯着大嗓门道。
“武爷取笑了”刘老板谁也得罪不起,赶忙抱拳致歉,“小本买卖,笔笔都要精打细算,哪像您这一位位爷,是坐着享福的命,若有招待不周之处,刘某人特为诸位每人送上一壶酒聊表歉意”
武爷摆手,“谁要你的酒,我们不差那几个钱…今日你店里那说书先生没来,你若真要聊表歉意,不如来说一段奇闻异事为大家助助心”
刘老板最初便是说书发的家。
在坐的除了我应都老主顾而且个个都是不差钱的主,皆起哄附和。
刘老板盛情难却,“承蒙各位瞧得起,刘某人恭敬不如从命便,现场来一段为大家助助兴?”
一阵欢呼鼓掌声随着刘老板的摆手落下。
白爷也悄然在武爷那桌入了坐。
“我便说一奇闻异事,话说距离而今几百年前明轩城里有一员外,有万贯家财,美妾无数,唯一憾事便是膝下无子,为这事,他遍寻名医,但凡听见有人称名医圣手的,哪怕是相隔千里他都要赶去一试,更高价悬赏能人异士,凡是能让他如愿得子,即便是个女儿,他愿将家财万贯分他一半,重赏之下,不少人跃跃欲试,一时间上门的人都快将他府上的门槛踏破”
“可怪就怪在,无论是他去千里去寻的还是上门的,这些大夫无一不说他身体康健,并无隐疾,可当他问起为何努力多年,屋里纳的年轻美姬无数,膝下始终无子,甚至于连女儿都不见一个时,饶是不少年过古稀的名医圣手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万般焦虑之下,经由一发须全白的乡村老大夫点拨,庄稼不长时要从地里下功夫,员外会意,再纳妾时便不在意女子容貌身材,以生过孩子的孤孀寡妇为优,生的孩子越多他下的聘礼就多,一时之间,员外府里奔相告走的媒人不断,门槛再次被踏破”
“这般来回折腾几年后,那员外六十大寿已过,他自知于子嗣一事上无望,就此断了念想从外收养了一个孩子…各位看官恐怕要问员外为何从外面收养一个与自己无血缘关系的孩子而不从宗族血亲里过继一个呢,原因有二,一则他要的孩子需得是襁褓婴儿,从小养大这样才能与他亲近,宗族里并未有合适的,二则若是从族里过继,亲生父母都在身旁,骨肉相连,难保不隔三差五地前来探望,他深知他那些族人的品性,坐享其成,贪婪成性,一个个乌眼鸡似地盯着他的那些家产,将其据为己有…这样的人带出来的孩子,他又怎能托付自己的晚年?”
“于是他托可靠人从一穷乡僻壤之处带回一个婴儿,过继他名下,悉心栽培,岂料,后面就是这毫无血缘的继子为他带来滔天大祸…当然,这是后话”
“再说,员外悉心教导这继子,吃穿用度皆是最好,又费尽心思地请了远近闻名的教书先生教他读书识字,光是照顾他的奶妈丫鬟就有十个,那等宠爱,真是到了要星星不敢给月亮的程度,可偏偏,造化弄人,他一直求而不得的孩子,在此时却有消息传来…十三姨太怀有身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