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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涅槃难逃魔缠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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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此似乎并不相信,左右张望着再寻找什么,“我家夫人呢,怎么没见她?”
“顾夫人被佟管家送了官府…”
“这…”
佟管家看看天只觉得头上那个问号又大了几号…
狐狸挠挠头,若要将事情来龙去脉一一向他说清,恐怕就要说到天亮去了…
“这个嘛…来日方长,您稍后再慢慢了解”狐狸笑得一脸谄媚,“这么晚打扰您,是有急事,能借一辆马车否?”
在顾老爷的满腹疑问中,我们牵着马车出了门。
安排给我们赶车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小伙计,被人从暖和的被窝里叫出来满腹怨言,赶马的鞭子甩得一下比一下响。
马车内,我与狐狸被吓手紧紧扣在马车柩上,指甲都嵌进去了半根。
这黑灯瞎火的,小伙计赶着马不怕死似地一路乱窜,搁谁谁不怕?
幸好最后命大的顶着晨曦有惊无险地到了三无寺。
此时,三无寺院门口正有一矮胖的小沙弥拿着一把扫帚扫着庭院里落了一晚的枯叶。
和尚总是有扫不完的地。
住了这段时日,我们也算在三无寺里混了个脸熟,那矮胖小沙弥见着我们,笑得露出双下巴一脸和气地打招呼,“这么早从哪里回来?”
“有事下山去了…空上呢?”我从怀里掏出一块散银递给替我们赶车小伙计,接过赏银小伙计一路黑着的脸脸色这才好看许多。
“空上师叔正在后禅房里与方丈谈论佛法呢”
这么说来,空上伤势已经好了?
“你若见到他,就告诉他我与狐狸在他的禅房里等他”
矮胖小沙弥一直盯着从我手里接过银钱,喜气洋洋而走的小伙计,直盯着他赶着马车走远后,这才应下。
空上喜静,他所处的禅院在寺里最偏最里之处,还未等我们小跑到那,就听见矮胖小沙弥激动地挥动着手里的扫帚向我们身后喊,“安风姑娘…”
“何事?”我偏头看向他。
“你向前看”
…
脚步未停的正好与一人撞了个满怀。
“阿弥陀佛”
矮胖小沙弥眼见自己闯了祸,拎着扫帚快步跑来,“方…方丈…”
来人正是空上与三无寺的主持方丈。
那位方丈发须雪白,岁数应在八十上下,端的是慈眉善目。
撞到那么一位走路怕是都颤颤巍巍费劲的老人,我被吓得心脏乱跳,摸着撞得发红的额头提着一颗心愣在原地半分都不敢动作了。
那八十岁的老方丈被撞到鼻子痛得眼含泪花,佝偻的小身板往后退了几步后,幸而又幸地按着鼻子稳如泰山地挺住,屹立不倒。
我拍拍胸脯,放下心来。
“并无大事…你们慌慌张张做甚?”身形佝偻的老方丈慈眉善目地摆手宽慰着,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一股子老当益壮,只是说着话,一滴鼻血大煞风景地沿着人中流下。
“哎呀…方丈,您老人家流血了…”矮胖小沙弥将手中的扫帚一扔,着急忙慌地要从四周找些什么为方丈止血,忙活半响,最后不知从哪搜刮一块绢布,张罗着为方丈敷上。
早先鼻血流得满脸都是,方丈依旧面未改色,尽显见过大世面,历过大风浪的做派,可那绢布一上脸,他明显就撑不住了,被熏得白眼直翻 ,几次三番地想动手将绢布取下,都被热情的矮胖小沙弥给阻了。
“小和尚,你是寺里哪位师父座下的?法号又是什么?”方丈眼里饱含泪花,晶莹的泪花在眼中不断扑闪,其中所凝聚的泪花是方才鼻子被撞到时所产生泪花的倍数。
见到寺里日理万机的主持竟开始关心他这么一个小小的和尚,他喜得眉开眼笑,殷勤地大声答道:“小的师父法号空无,小的得赐号圆方”
方丈侧着身,耳朵都快伸道圆方嘴巴上了,手搭在耳朵上方作扩音状,纵然是如此架势,依旧是听得模模糊糊,“明什么?我们寺里没有明字辈的弟子呀,你是三无寺的吗?…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我只想知道这块布你是用来抹什么的,都多久没洗过了?怎么有点辣眼睛”
圆方羞得脸都红了,嘿嘿笑着为方丈取下那块绢布。
我与狐狸憋着笑等在一旁看热闹。
空上冷笑道,“就是因为主持脾气好,才至这三无寺里长幼尊卑不分,主持方丈岂是你这四等弟子可以冒犯的?”
除了耳朵不太灵光,听得并不真切的方丈,在场的这一众人都愣了神,半响未做反应。
连我这平日里不爱礼佛参神的都知道,佛是曰过,众生平等。
可而今空上却将人划为三六九等。
这着实是有些反常。
圆方被训得眼眶都红了,一个劲地道歉不止,方丈虽连连摆手就此将这事了了,可最后还是以空上坚持罚他抄一百遍寺规收场。
鼻孔里插着两团纸的方丈眯眼打量着我与狐狸,笑眯眯地问道:“这两位贵宾极少在寺里走动吧?之前怎么没有见过呢?”
日日夜夜在寺院里瞎晃悠的狐狸不服气地小声辩驳了一句,“少走动的是你吧”
“什么?人少?我们三无寺来上香的人可不少呀…你这狐狸怎么会说话?是妖吧…”他眯着眼又看了半响,意味深长地摸着下巴又道,“还是只难得的墨狐”
见得方丈眼神扫过来,狐狸惊得黑毛倒竖,一头扎进我的怀里,直恨自己嘴多。
妖的内丹对于修行之人来说是大补之物,而墨狐的内丹更是可遇不可求,寻常人听见它说话至多稀奇一阵,就算是存有歹心,也奈何不了它,可眼前这位法术高深的方丈…
狐狸越是细看,越是觉得原本看上去慈眉善目的方丈于此时盯看它时露出的微笑透着一股子不怀好意…
它紧紧攥住我的衣角,下定决心,以后决不在三无寺里到处乱跑。
为尽快逃离这等是非之地,狐狸向空上使着眼色。
空上神色冷淡地略过。
他那等无视狐狸的做派令得狐狸耷拉着耳朵,头低低埋下,神情沮丧。
唯有怂恿着我匆匆与他二人告别后,在空上的禅房里等了许久,这才等到空上回来。
他望着我们一人一狐,格外冷漠:“找我何事”
狐狸小心翼翼开口:“你最近没事吧?”
他望向我们的眼神里没有平日的随和,带着一股陌生的冰冷。
“我们很熟吗?我有事无事与你们有何相关?”
狐狸一噎。
我开口,“你最近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你一女子,整日厮混在和尚堆里就未觉得有何不妥?你可想过世俗之人是如何看你?”
面对空上的阴阳怪气,脸皮厚的我嘻嘻笑道,“我还未到及笄之年呢,顶多算个孩子,再说我们修行之人,哪里会在乎世俗之人的看法?”
“哼,倒是我多管闲事了”他继续冷嘲热讽道,“只是你不要脸,我这佛门清净地还要避嫌,恕我这里庙小,容不下你们这一尊大佛”
狐狸急了,“几日没见你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空上悠然入座,为自己倒了一盏茶,旁若无人一般自饮自酌,“你不过一修为浅陋,连人形都幻化不出的孽畜,有什么资格这般质问我?”
狐狸被气得话都说不清,手指发颤地指着他一连说了几个“你”后,浑身炸毛地跑了出去。
我盯着眼前换了个人一样,格外陌生的空上许久,,现在的他性情倒是真的与千年之后他的鬼魂沉阙有几分相似了。
或许这就是命运的车轮,不断地来回碾压轮回。
“狐狸…”良久,最后我还是开了口,“它是真的将你当它朋友来看的…你说的这番话太伤它心了…”
空上闻言原本阴霾密布的脸上有所动容,在我走到门口时,他犹豫再三,终于开了口,“对不起…方才那些话并不是我的本意,我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他顿觉手里的那盏热茶都不香了,索然无味地将之放下。
“没关系”不过瞬间,原本低着头作一脸深沉状走向门外的我飞快答道,而后转身没事人一般笑嘻嘻地望向他,“你是感觉最近有什么不对劲吗?”
方才与他发生的那些不开心全都没心没肺地抛向脑后。
而门外,一直躲在窗边的狐狸一跃而进,脚步轻快地跃回桌上,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了舔空上的手,尖尖的嘴咧开,笑得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展示着自己心胸。
狐狸跟我那变脸胜过翻书的速度将还未转换过来的空上看得愣愣的。
“嗯…”
“我们着急回来就是想要跟你说,零凝千方百计地要将你掳上萃音山,恐怕是别有企图…”
“哦?”空上对此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为让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我深呼吸一口气,将眉头皱得像我昨…不,前天晚上睡觉时梦里梦见的那碗皮薄馅大的饺子,神情分外凝重地上前,双臂张开把着他坐的那把椅子的扶手,与他之间的距离近得我能看得见我之前从未留意到,比如,他眼角处那颗淡淡趋向于无的红痣…